上午去摳死摳加油,加油站比俺家邊的那家一加侖便宜整整4毛錢。位置在鄰市和本市的交界處。正往辦公室去的時候在路邊看到一個人,坐在人行道上面,附近也沒有公交站。我踩了下剎車想問他是否需要幫助。但車子後面緊跟了一輛車,俺沒有停下來開過去了。 心裡想着,既然是大乘佛弟子了,俺這麼直接從可能需要幫助的人身邊大搖大擺的過去視而不見,很說不過去啊。打了個U轉回來停在他身邊,問:你還行嗎? 答:NO. 需要幫助嗎? 答:yes 於是俺下了車,問他俺能幫他做什麼。此時才注意到他雙眼通紅,明顯是精神不太正常的那種。頭髮都結成塊了。還穿着一件又髒又破的外套。手裡拿着一個空紙杯。 他說他想去麥當勞。要往這個方向走,指了下俺們市的方向,不要往鄰市的方向。 俺想,這個倒是容易。就叫他上了車,只知道一家麥當勞的位置,就往那邊開。開車的時候他一直絮絮叨叨的說着話,聲音有些低。俺注意聽着試圖問一些基本問題,但問他有無family的時候他明顯覺得被傷害了,有點小激動。於是俺趕緊換話題。他的回答有時合理有時完全不着邊際。但慢慢的俺知道了他不要被警察抓,不要去醫院。一直強調這兩點。 俺也就是點着頭表示同意,心裡想,我給你買頓飯就接着上班去。根本沒有想其他。 路過一家Carls Jr.的時候他改主意了,要去那裡。然後我就帶着他進去了。顧客們和服務員都有些心照不宣的微笑着,老實說很有禮貌。他點了兩個大號漢堡加一碗beans,要加cheese的,又從櫃檯的冰桶里抓了兩瓶orange juice,鮮榨的那種。一共倒也沒幾個錢。付了費以後他要在裡面吃,不要那種to go的。結果我們就坐那裡等,我琢磨着,俺可以走了吧,飯給你買好了,你慢慢吃,我還有事,要走了。 結果,人家說,他們不會讓他在這裡就餐,我不能走! 這一下俺不禁開始腦經急轉彎了:媽媽咪呀,我這回是完了,怎麼脫身好呢? 俺說,那好我們改成to go,你拿着我還送你回原來那兒去。 他居然同意了。拿了外賣,上了車,他改口說要去某市。我問,那裡你認得人麼?結果不認得,就是要去那裡。那兒里俺們這裡,要開1個多小時,堵車的話要2個小時。俺想不行,就說太遠了俺不能去。然後他就說了個街名,俺以為是本市的,就查了下,結果沒有。於是俺跟哄小孩似的問他知不知道路。他說得很肯定:知道,你一直往前開,就到了。我要去那裡。 俺琢磨着,這怎麼辦。請神容易送神難。先開吧。沿着那條街開了一會,覺得不是個事,心裡念着藥師佛回向給他,希望他不要對我不利,起碼。然後想,找個陰涼地方把他放下來吧。這麼想着就打算右拐,沒想到右邊正好是一家醫院。他嚇壞了,說不要把我放這裡,這裡是醫院。。。 唉,可憐的人兒。他說本市的警察非常不友好。這個俺聽說過,本市房價和地方安全性都是全美數一數二的,部分原因就是警察們不允許流浪漢們在本市出沒。看到一個趕一個,看到兩個趕一雙。俺琢磨着這就是為何俺在兩市交界處”撿“到了他。他把袖子擼上去點,於是俺看到了正在癒合的兩個夸特那麼大的傷口,正好是手銬的位置。於是俺懂了,為何他不要見到警察。 我於是繼續往前開,然後商量着,說,俺是確實有事要去上班,不然我在前面放下你?差不多出了我們市了。他說好。 過了兩個紅綠燈,我說,就這裡好不好?他說好。我停下,他拿了自己的漢堡包,但不要那碗墨西哥豆。終於下了車。俺心裡連聲念藥師佛。 車窗開了好半天,到了學校的時候還能聞到他留下的那種”人“味。嗓子眼裡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那一雙紅紅的眼睛,令我越發的希望自己能夠為這些人做點什麼。往往想到杜甫的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不光是”士“,願天下一切有情皆得有所庇護,俱得離苦,俱得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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