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紐約市福利局去為親戚辦事，有幾個人在等待，辦事員幾乎都是黑人，大多為中年女性，身體或偏胖，或肥碩。還沒輪到我，一個工作檯的電話響了起來，旁邊的中年黑人女性拿起電話，沒說兩句，就看着我問：“你能說中國話嗎？”我說“能”。她叫我過去，然後把電話交給我，說道：“你問問她有什麼事。”

我接過電話說道：“你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邊一個六十歲左右的中國婦女說道：“不知道為什麼，我打不開我的現金補助戶頭。”

聲音謙和，一聽就是一個受過教育的知識分子。

在美國，聯邦政府和州政府提供多項社會福利，其中一項就是現金補助，向窮人每月發放一定量的現金。政府為每一個窮人開設了戶頭，並發一張取錢卡，供提取現金之用。

我轉頭告訴身邊的黑人女性，說電話那頭說她打不開她的現金補貼戶頭。

“問她她的案子號碼是多少？”黑人女性對我說。

我問中國女性要她的案子號碼，並轉告了黑人女性。黑人女性就在電腦上查閱起來。不久她皺緊了眉頭，說道：“奇怪，這個戶頭怎麼給關掉了？”她問旁邊的一個同事，兩個人查閱起來，不久第三個參加進來。三個人都找不到原因，感到莫名其妙。終於其中一個對我說道；“你問問她，她取錢用了沒有？”

我問中國女性：“你取錢用了嗎？”

“沒有，”女性用非常斯文和謙卑的口吻對我說，“我是一個節儉的人，用錢非常節省……”

我轉過頭來對幾個人說：“她沒用。”

幾個人恍然大悟，說道：“告訴她，她必須用錢，否則戶頭就要被關掉，因為她不用錢，就說明她不需要補助。”

我對電話那頭說道：“你必須用錢，否則你的戶頭就會被關掉，因為不用錢就說明你不需要補助……”

電話那頭一味自顧自說道：“我十分節儉，平時省吃儉用……”

我能夠想象她說話的姿態，甚至能夠想象她的模樣，她肯定皮膚白皙，文質彬彬，一臉謙和。她好像是一個老師，在宣講節儉這種美德的重要性。

我轉頭對幾個人說：“她說她很節儉……”

幾個人大聲對我說道：“告訴她，不要節儉美國政府的錢，一定要用掉它……”

她們聲情激越，樣子有點凶，張牙舞爪一般，好像誰節儉美國政府的錢誰就是天下最大最大的大傻瓜一樣。

中國女性還在那頭叨叨不完地宣講她的美德。我是一個中國人，很了解她的心態，她肯定是節儉的，但更多的是想把戶頭裡的錢存起來，以備後用。她是在存錢，並不純粹是為了節儉，我太清楚她的那點小九九了。只是她太不了解美國了，還以為這個錢也能存，哪裡知道連戶頭都給關掉了！

竹籃打水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