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年前作為一個anarchist/ㄚㄋㄚㄎㄧㄙㄊ（表意漢譯“無政府主義者”）revolutionary/革命者，我逃離日本，首先降落在Chicago/ㄑㄧㄎㄚㄍㄛ/（表意漢譯“芝加哥”），雖然當時沒有計劃在美安定下來，但幸運地由此連接到美國的Progressive/進步傳統。一個半世紀前作為美國工業革命中心，ㄑㄧㄎㄚㄍㄛ也是美國式社會主義--Anarchism/ㄚㄋㄚㄎㄧㄙㄇ（表意漢譯“無政府主義”）的前線。23年來，我在美經歷了各種社會活動[1]，今年六月中旬，重新回到美國進步政治運動的中心/原點，簡略回顧自己的思想變遷。

ㄑㄧㄎㄚㄍㄛ歷史博物館坐落在Michigan/ㄇㄧㄑㄧㄍㄢ(表意漢譯“密執安”)大湖邊優美開闊的Lincohn/ㄌㄧㄣㄎㄣ/(表意漢譯“林肯”)公園，建築外觀和內部設施都很氣派，展示的內容也很豐富，可惜參觀者很少。其中有1886年5月Haymarket/乾草市場事件的專設展室，在那個歷史事件中，八名無辜的ㄚㄋㄚㄎㄧㄙㄊ被法庭判罪（其中四名絞刑就義、一名在獄中自盡），是May Day/五月節（國際勞工五一節）的代表，雖然那些紀念勞工節的國度有意抹除了這段真實的歷史[2]。社會主義作家Sinclair/ㄒㄧㄣㄎㄌㄞㄦ(表意漢譯“辛克萊（爾）”)描寫ㄑㄧㄎㄚㄍㄛ主要產業（屠宰工業）現實的名著The Jungle/《叢林》也陳列在展室。他後來作為加州民主黨候選人幾乎要當選州長，但被民主黨全國委員會聯合共和黨阻礙了。

ㄌㄧㄣㄎㄣ公園還有釋放了仍在牢中的幾個乾草市場事件ㄚㄋㄚㄎㄧㄙㄊ受難者的Altgeld/ㄚㄦㄊㄍㄜㄦㄉ州長的塑像（插圖）。除了名字，塑像沒有任何文字介紹，一般美國公眾很少知道他，以為是一座藝術品而已。這也是一種政治現實妥協的結果：關心的人可以欣慰地在公共場合紀念他。如果只是推翻縣法庭的裁決，釋放幾個ㄚㄋㄚㄎㄧㄙㄊ ，雖然引起上流社會反感，畢竟還屬於州長的權限範圍。但ㄚㄦㄊㄍㄜㄦㄉ拒絕Pullman鐵道公司的要求鎮壓罷工，招致總統以“罷工阻礙了聯邦郵遞”的藉口調動聯邦軍隊鎮壓罷工，無法再當州長。後來，Illinois[ˌɪlɪˈnɔɪ]/ㄧㄌㄧㄋㄛㄧ/(表意漢譯“伊利諾伊”)最好的州立大學UIUC以ㄚㄦㄊㄍㄜㄦㄉ的名字命名法律大樓（現為數學大樓）。

出身與出生無法自主，但可以選擇是否追求永生。以“這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時刻”面對絞刑的ㄚㄋㄚㄎㄧㄙㄊ們把ㄚㄋㄚㄎㄧㄙㄇ政治升華到哲學倫理而永生。欣慰美國政治的寬容和政治文明的提升，第二年好不容易在ㄑㄧㄎㄚㄍㄛ西郊找到不因政治歧視而得以安葬的乾草市場受難者們，現在他們的墓碑成為national historic site/國立歷史遺址，開放供人紀念（插圖，碑後刻有原來的五名、以及後來加上的三名受難者的名字）。

號稱美國最大的藝術館的ㄑㄧㄎㄚㄍㄛ藝術院（博物館）果然名不虛傳，除了印象派等抽象畫外，我更關注歷史題材：泛希臘化的Buddha/ㄅㄨㄉㄚ/(表意漢譯“佛陀”)頭雕、羅馬搶劫鄰居部落婦女、羅馬徹底打敗Carthage[ˈkɑːrθɪdʒ]/（按拉丁語Carthāgō譯為）ㄎㄚㄦㄊㄏㄚ-ㄍㄛ/迦太基的天才將領Hannibal/ㄏㄢㄋㄧㄅㄚㄦ/(表意漢譯“漢尼拔”)、羅馬御用詩人Vergil/（按拉丁語Vergilius譯為）ㄨㄟㄦㄐㄧㄌㄧㄨㄙ/(表意漢譯“維吉爾”)對帝國第一個皇帝Augustus/ㄚㄨㄍㄨㄙㄊㄨㄙ/(表意漢譯“奧古斯都”)及其家人朗誦他的羅馬史詩、羅馬哲人皇帝Marcus Aurelius/ㄚㄨㄌㄜㄌㄧㄨㄙ/(表意漢譯“奧勒留”)、大主教訓斥羅馬皇帝等。我在這裡第一次看到高中時第一次直接從英語教課書讀到的美國獨立英雄Nathan Hale/ㄏㄟㄦ/(表意漢譯“黑爾”)：“可惜我不能第二次為國捐軀”。這與乾草市場事件的ㄚㄋㄚㄎㄧㄙㄊ在絞刑架前的 “這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時刻”的哲理留言異曲同工。

幸運地經歷過三個不同的制度/文化/語言系統並有選擇的自由，最終生活在美國，也要感謝美國最偉大的總統。這裡，被政府法庭處決的政治犯之墓可以成為國立歷史遺址，但ㄌㄧㄣㄎㄣ墓只是州立歷史遺址。ㄌㄧㄣㄎㄣ的紀念館/塑像隨處可見，但他的政治生涯起始於ㄧㄌㄧㄋㄛㄧ州府Springfield/春場。這裡，內戰成為革命，總統成為革命家，民主共和的政治既是必須，也成為可能與現實。這次歷史之旅的第二站最後是聆聽ㄧㄌㄧㄋㄛㄧ在春場火車站赴Washington/ㄨㄚㄒㄧㄥㄊㄨㄥ/(表意漢譯“華盛頓”)就任總統的告別演說。他沒想到上千人自發來送別，講話也也有點語無倫次，但有人說這是他第二好的演說。演說稿是後來根據回憶寫出的，演員的長相神態語氣都很逼真，使人感受到民主精神的繼續和發展。在這裡度過了主要成年人生的ㄧㄌㄧㄋㄛㄧ作為一個人，永生在人們心中，他告訴律師事務所合伙人不要摘掉他的名字：“我從ㄨㄚㄒㄧㄥㄊㄨㄥ退休後還要回來上班的”。

鄰接的Indiana/ㄧㄣㄉㄧㄚㄋㄚ/(表意漢譯“印第安納”)州也產生了一個總統：第23任總統Harrison，並不是由於他本人的德行，而是因為他是第9任總統的孫子。但這次ㄧㄣㄉㄧㄚㄋㄚ歷史之旅的目的地是領導Pullman鐵道全國性罷工的領袖Eugene V. Debs/ㄉㄜㄅㄙ的故居紀念館（插圖，也被選為國立歷史遺址）。作為美國最著名的勞工工會組織者[3]，他五次參加總統選舉，1920年最後一次在獄中競選：請投囚犯9653號為總統，得到3.4%選票。在那個進步時代，勞工日報Appeals to Reason/《訴諸於理性》發行五十多萬份（故居有復製件），是全美最大的政治刊物，《叢林》就是首先在此連載發表的。這使我們想起今天綠黨和民主黨內的帶有社會主義傾向的議員Kucinich和Sanders等總統候選人。

接待我們的年輕女士是政治學畢業生，她介紹說雖然地處偏僻，近來關心者增多，今年會有一千名左右來訪者。雖然不感到意外，我畢竟實地來感受、了解美國進步政治領袖人物的（經濟）生活背景，不虛此行。ㄉㄜㄅㄙ出生於一個French/法蘭西“小知識分子/小資產階級”移民家庭，深受法國革命影響（故居有象徵“自由、平等、博愛”的三色旗），他本人先進縣政府工作，屬於那個時代的中上層階級知識分子，雇有家僕（二層樓的故居外觀和內部家具就是證明）。如果想到馬克思（記者、流亡期間仍然雇用女僕/情人）、恩格斯（跨國公司資本家）、列寧（法律專業大學生）等社會主義領袖人物的資產階級經濟地位，就很自然了。這說明社會主義不是僅限於體力勞工的政治訴求，而是廣泛的改進文明的全社會運動，需要、歡迎任何階層的人士的參與、關注，而那些利用社會主義運動達到個人野心或小集團利益的國家社會主義幫派（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等），正是社會主義的腫瘤。辭掉悠閒的縣政府工作、投身勞工階級、投身牢獄的ㄉㄜㄅㄙ才是社會主義職業革命家的典範。

除了歷史資料，故居樓閣的壁畫歷時三年完成（插圖），是美國社會主義勞工運動的簡史。在我們之前的兩位來訪女士，就是來商借樓閣舉辦教育會議的。

美國政治還會再現進步時代的風雲人物嗎？自由、民主的社會主義會進入美國的主流政治運動嗎？紐約時報2018年7月3日刊登了一文“民主黨正在社會主義化嗎？”，介紹剛結束的美國初選的結果和趨勢，值得我們拭目以待今年11月的期中選舉。 

【趙京，中日美比較政策研究所，2018年7月4日】

[1]趙京：《美國評論集》第4版，2017年1月4日，ISBN/國際書號: 978-1-257-43927-0， http://cpri.tripod.com/cpr2017/americanreview.pdf

[2]趙京編：《芝加哥乾草市場的殉道者》第二版，2012 年 11 月 28 日，ISBN/國際書號: 978-0-557-24143-9  http://cpri.tripod.com/cpr2012/aca-3.pdf

[3]我在硅谷加入勞動黨期間，得到過一枚ㄉㄜㄅㄙ銅牌。趙京：“年輕的美國勞動黨”，首次發表於香港《十月評論》2002年第3期。

【補充】http://cpri.tripod.com/cpr2018/politicalhistory.pdf 有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