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冷戰與守住共產黨的家業 (一) 前一段,榮劍在推特中說,中美貿易戰,金融保衛戰,國務院、李克強,鴉雀無聲,是癱瘓啦?還是撂挑子啦?引人牽掛。榮劍接着說:“黨的領袖大包大攬,把黨務、政務、軍事、經濟、外交、金融乃至足球廁所都攬過去了,目前統計出來的習思想共有四十多個,從哲學到中醫,堪稱百科全書。他如此能幹,別人真的沒法干”。 最新的形勢發展不是“別人沒法干”,是終身主席自己有點走投無路了。不管有沒有元老的集體上書,要求檢討19大以來的路線,習的畫像和“梁家河大學問”是撤了,個人崇拜和假大空升虛火的口號也不提了,習的退卻已經開始,而且一旦這樣,反撲回來的機會也不大。因為“永遠的朋友”川普,油鹽不進、軟硬不吃、老神在在、沒心沒肺地在貿易戰上加碼,不另起爐灶,另想新轍,就無路可走了。你再“槍桿子裡面出政權”也架不住“形勢比人強”。動槍桿子,你總得說出點理由吧,現在壞就壞在理由不在你這邊,都是你惹的禍。閱兵、軍改、清洗、控制國安和武警,都沒用,你一夜之間把老常委和在京局委、中委都控制起來,中國的困局還是無解,更無解。 (二) 中共畢竟不是綠林山寨,是管理世界最大國家的執政黨,不能不講道理。講道理的最基本要求就是前後一致、不自相矛盾。可惜,這正是終身主席的短板,先當紅衛兵,後當地方官,都是靠空話狠話,靠表態決心,靠蠻橫唬人。他用有磁性的男中音要表達什麼,我看他自己都不清楚,巧言令色、和老百姓打哈哈都不會。有一段視頻,一位大爺說他是福星(好像有點暗諷,你丫腦滿腸肥的,怎麼就坐了金鑾殿?)他照本宣科答到:謝謝,我就是人民的勤務員,是為人民服務的。接下來話鋒一轉,“我們要守住共產黨的家業(???)共產黨的家業就是讓人民過好日子”。那你到底是給共產黨守家業呢?還是給人民當勤務員呢?全民懵逼。共產黨的家業,和大明江山、大清江山一樣,就是統治人民、鎮壓人民、以權謀私、吸血盤剝、還要讓人民相信這是讓你們過好日的家業。所謂守住,什麼意思?就是絕不能讓人民獲得自由。你這是讓人民過好日子嗎?兩句話水火不容,你要說後一句,就別說前一句,如果多年背劇本,前一句順嘴就禿嚕出來了,那後一句動員貪官反人民的話,以後再找機會說唄。這腦子,完全沒有sense。 (三) 這種 inconsistency(前後不一致),習主席最近又在美國國防部長馬蒂斯面前,表演了一盤。他公然說,老祖宗留下的土地一寸都不能丟,挑戰戰後國際秩序,如此不加掩飾,那,人類命運共同體還要不要啦?文昭問了一個很好的問題:老祖宗得多老?他們留下的土地,應該上溯到什麼年代?800年前,漢族的大宋亡於蒙元,忽必烈封成吉思汗為元太祖,他為我江山多嬌“競折腰”,應該是老祖宗之一。那他的子孫當年建立的蒙古帝國(四大汗國+元朝)3300萬平方公里,統治俄羅斯225年,都得要回來嗎?後來人家戰鬥民族東擴,尼布楚條約(1689)、璦琿條約(1858)、北京條約(1860)割走了我們144萬~160萬平方公里土地。可2005年江澤民-葉利欽簽《中俄東段劃界條約》,我們認了。這江澤民算不上老祖宗吧。老祖宗留下的不能丟,沒留下的呢?那就不要啦、拉倒啦?窩草,這狠話說的,跟沒說也差不多。還是前面的話,咱的核心利益不在那些土地,還在守住統治百姓的党家業。 人家老美不認識你家老祖宗,不care你家老祖宗給你留下過啥。人家只看一件事,你若想挑戰戰後國際秩序,你就是修正主義,你就是想建立大明朝的朝貢體系。你若是想合作,國際社會歡迎,你若是想對抗,以美軍的優勢軍力,也隨時可以展開對抗。Up to you,你從守住共党家業這一點好好掂量。 (四) 對抗還是合作,that is the question。好多人斷言,中美貿易戰最終可能導致戰爭,陳志武甚至說現在是大蕭條導致二戰的形勢。完全不着調。現在有個概念叫新冷戰,但沒被清晰定義過。和老冷戰比,新冷戰的對抗雙方,有着密切的經濟交往,都想從經濟和科技上壓倒對方,而不是直接訴諸軍事較量、武力威脅。雙方也沒有多少意識形態色彩,各自以民族主義為旗號(中國夢vs“美國優先”),追求統治集團的利益,也願意為此和對方進行利益交換、利益輸送。 陳志武談到,歷史上每一次大的科技創新,都會導致貧富懸殊擴大,利益重新分配,不僅在一國內部,而且由於全球化,也在各國之間發生。川普的當選,得益於高科技和全球化的受損者,這些人不代表新的生產力和科技的發展方向,但川普把他們的熱情引向對內的反移民,和對外的反全球化,尤其是攫取全球化最大利益,實現跨越式發展,但不遵守規則的中國。 恰好中國的權貴資本主義的內部矛盾,也已激化到為保住既得利益,不得不選一個無才無德假大空,但堅定反人民、反西方,鐵腕清洗,瘋狂攬權,膨脹得找不着北的領袖,這才有了迎頭相撞的中美貿易戰。 (五) 請注意我上面關於新冷戰的描述,不是貿易戰會導致新冷戰,貿易戰本身就是新冷戰。不關制度的事,不關文明衝突的事,也不會導致戰爭,它的深層原因,就是理順新科技與全球化所導致的利益失衡。什麼“動搖我們基本經濟制度”,什麼“決定民族命運”,什麼想象都可以掛上人自己編織的意義之網。 川普執政的核心理念是自私,我們有最強大的軍力,生產力、創新力和重塑世界秩序的能力,我們應該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憑什麼惠及他人、與人分享、承擔全球領袖的責任?他人應拿他們能提供的好處來換,讓美國偉大,讓美國從“交易的藝術”中繁榮。 所有認為川普是為了反對中國的專制體制而收拾中國的想法,都過度解讀了。其實川普巴不得中國保持這樣的體制,這樣的領袖,巴不得中國人既不滿、又不得不屈從一小撮權貴的私利和壓迫,國家無方向,百姓無希望,永遠停留在明朝。但前提是,14億人拼命賺錢致富不能損害美國。川普反對的不是專制制度,而是中國國家資本主義和重商主義的經濟擴張。 (六) 亞當·斯密說,在市場這隻看不見的手指引下,人們追逐私利的經濟活動,會促進社會的公益,甚至比故意去做都做的更好。這正是川普現在的情形。他為了美國的私利,與全世界為敵,但對中共政權造成的傷害,超過左派、民主黨過去十幾年遏制(contain)中國的努力,乃至於剛當上終身主席不到半年的川普的“永遠朋友”,王位已搖搖欲墜。 有一種說法,說克林頓、小布什、奧巴馬3個8年任期,都錯誤地認為市場經濟會改造中國,所以實行綏靖政策,導致中國坐大。似是而非。24年,全球化逐步展開。民主國家,資本要流向勞工成本的窪地,掙錢,政府是擋不住的。認識的深化和利益的分化,都有一個過程,而在這個過程中美國的資本家大賺,所以不是理念問題,是資本家的利益與國家利益之爭。中國的權貴資本主義開始習時代的末路狂奔,挑戰國際秩序,討要老祖宗的土地,事先誰都無法預見。 事實上,奧巴馬後期已經打造了一個遏制中國的框架,重返亞太+TPP,但川普權衡下來,舉普世價值的旗,還是太吃虧,全球化和新科技的受損者更喜歡孤立主義、自私自利。川普退出TPP,一下解了中共的圍,習才訓示“有1000條理由搞好中美關係”。殊不知,自私自利比明火執仗的遏阻更直接了當,如同劫道,一下槍就頂在腦門上,拿錢!習着了川普的道。 (七) 人們往往傾向於對貿易戰作“突出政治”的解讀,好像美國進行貿易戰-新冷戰,就是想拍死中國,就是讓共產黨的家業失守。其實談何容易。你看,中興雖受胯下之辱,但還是活過來了。川普只是給習福星一個教訓:在中美關係上和美國硬抗或玩花招,沒好果子吃。 那川普的最終目的是什麼?如果他除了給選民以交代,在任期內把巨額貿赤減下來之外,還真有一個長期的國家安全戰略的話,那就是逼你中國守規矩,逼你中國永遠沒機會挑戰美國,只能“我步步行來你步步爬”。 貿易戰的結果無非下中上3策: 以牙還牙,奉陪到底,最後一拍兩散,新冷戰還原成老冷戰,中國只能靠14億人的市場,靠和其他國家的貿易,勉強維持。帶路倡議估計也得收斂,對俄國能源和軍備的依賴加深。為了共党家業的合法性,不得不時時向台灣呲牙,美國終於不耐煩,把“一中政策”演化為雙重承認,擺明車馬,動員西方盟友和國際社會,一起阻撓中國武統犯台。這下輪到中國為斷不斷交、開不開戰而糾結了。且不說仗打不打得起來,戰爭陰雲就會大大損害經濟,財政資源枯竭,當公務員,特別是警察都發不出工資來,並出現惡性通脹時,共產黨的家業要敗(所以我一直主張,與其等美國干出石破天驚的政策轉向,中國為敢不敢開戰糾結,不如兩岸的中國人自己先坐下來談,談“兩國一中”)。 保持開放,隱忍技術封鎖,逐步減少貿易盈餘,直至持平。川普最初的要價是,到明年底減少貿赤$2000億,那中國還有賺,3752億-2000億,還避免了貿易戰。但中國抖機靈,不肯少賣,只肯多買,川普來訪,給人畫了一個2500億的大餅,可你要與人爭霸,人家的高科技不賣給你,你說那就不賴我了。問題是,貿赤還是一樣,川普對選民沒法交代,只能硬上。貿易戰的癥結在科技和地緣戰略,中興事件表明,中國只能服軟。已有的高科技產品,被加關稅,認了,保住代工工廠和低端加工業,和美國談一個逐步減少貿赤、最終達到基本平衡的解決方案。比如以上年美國對華出口為基數,超出部分,第一個10%關稅加多少,第二個、第三個加多少,累進。同時履行入世承諾,開放市場,停止以市場勒索技術專利的做法,成立中美貿易理事會,處理糾紛和投訴,換取美國撤銷301條款制裁。總之,以不失面子的退讓和投降,保住中美經貿往來,保住第二大經濟體,保住雙方的戰略互信,也保住共產黨的家業。 在貿易戰倒逼下,為了不翻船,反動派掌舵人下課,中國調整航向,1)重回韜光養晦,比如撤走純粹擺樣子的南海人工島上的導彈雷達;2)在國際社會的普遍抵制之下,修正國家資本主義-重商主義的經濟增長模式,在內部重啟市場化改革和自由化改革,政府大幅退出經濟活動和資源配置,以自由、法制、私有產權不可侵犯和遵守國際準則為基座,從套利型經濟向創新性經濟轉軌。鑑於近兩屆中央的倒行逆施,要改的願景清單實在太長。要點是,貿易戰造成的經濟痛苦和危機有多深,政府與民眾的對立有多不可調和,新老貪官集團對共產黨的家業還有多在乎,民眾和下層官吏、軍警的不合作會不會導致政權的局部失效和下身麻痹,等等。最近,個人崇拜大幅退潮,常委中有人背鍋去職,你能保證在其他領域中,這樣的事不會重演嗎?
(八)
結束前,我們再對新冷戰的特徵作一歸納:
對抗雙方有着密切的經濟交往,都想從經濟和科技上壓倒對方,而不是直接訴諸軍事較量、武力威脅。 雙方沒有多少意識形態色彩,各自以民族主義為旗號(中國夢vs“美國優先”)。 雙方有對抗也有合作,利益輸送和利益交換(朝核,川普家族的生意,中興)。 雙方發生軍事對抗和軍事衝突的風險極低,因為不解決利益失衡的調整,沒有意義。但雙方又不能不為新冷戰退化為舊冷戰,有所準備。軍事威脅包含於經濟-科技競爭中。 雙方都會忽悠民眾,誇大對方的意圖,這使得遊戲規則非常隨意,對世界其他部分的影響也很難界定。權力任性,民主退化,中美之外的世界失序和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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