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則來自美國《政治家》（POLITICO）雜誌的報道在華人社區引起了很大的爭議。川普總統在他的位於新澤西州的高爾夫俱樂部宴請了15位CEO，還有一些白宮高級官員。一位參加晚宴者告訴該雜誌，說川普在晚宴中說某國留學生幾乎個個都是間諜，該人士認為川普明顯是在說中國。

一些川普的支持者竭力否認川普說過這樣的話，並以川普在晚宴上的講話為佐證。我粗粗看了一下那個視頻，發現川普在講話中確實未曾涉及間諜指控。但我的看法是：根據POLITICO的報道，川普有關某國學生個個是間諜的話是在晚宴中間發生的；而油管視頻明顯是發生在餐前，川普在作演講（從川普的手的位置看，似乎有講稿）。也就是說，那個視頻本身並不能排除川普說過那句話的可能性。在晚宴進行中間，川普的即興講話完全有可能包括那句話，鑑於他曾經有過的那些驚人之語，比如shithole countries...，以及喜歡誇張，dramatize everything的說話風格。但考慮到POLITICO的報道僅僅是根據一名晚宴參加者的陳述，再結合CNN的報道（也是僅僅來自一名晚宴參加者的陳述）--該報道認為川普當時的話似乎比這要溫和一些，我對它的準確性也有一點疑問。但川普在席間談到了中國留學生做間諜一事應該是沒有什麼疑問的，這從白宮拒絕對此評論更加可見一斑。

川普作為總統的一個優勢就是，他可以在白宮或他的私人物業上合法地對他人秘密錄音，而他的訪客則無法對川普的私下談話進行錄音。因此，當他胡說八道時，媒體是無法拿到過硬的證據的，只能依賴參加者的口述。

假設川普在晚宴上並未作上述表示，那它顯然是個fake news。按川普的個性以及對fake news的痛恨，他在得知這個消息後，應該很快就發推，予以駁斥。可迄今為止他並沒有這麼做。估計他是吸取了在作出“shithole countries”的評論後越描越黑的教訓。

如果這則新聞是真實的，那毫無疑問，川普的這句話就是不實陳述（false claim）。因為用“幾乎（almost）”意味着遠遠超過50%。中國留學生中做間諜的比例有這麼高嗎？我嚴重懷疑，除非FBI能拿出令人信服的證據。

想提醒川粉（為川普的不當行為粉飾，護短，並對他進行美化、吹捧的人）注意幾個問題：第一不要太自私，MAGA未嘗不可，但以犧牲他國利益實現這個目標就不妥了。追求美國的國家利益時，吃相不要太難看。須知雙贏比零和要好，也是完全可能的。有些熱愛美國的美籍華人已經漸漸成為美國的nationalists，在川普、班農的鼓舞下。第二，別忘了程序正義。不擇手段，以惡制惡，支持一個魔鬼，以對付另一個魔鬼，這些策略顯然都不符合程序正義。因為川普對中共強硬（對此我一直持歡迎態度），是否就可以對他的惡行睜眼閉眼，一俊遮百丑？第三，不要因你的宗教信仰而蒙蔽了雙眼，川普能成為復興基督教的救世主？蕩平穆斯林的大英雄？發現不少川粉是極端仇視穆斯林的基督徒，但顯然也有不少基督徒不支持川普。

華人知識分子對川普的崇拜，不禁讓我想起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那些左翼知識分子對毛澤東的趨之若鶩。不一樣的方向，但崇拜是一樣的崇拜，沒有質的區別。但公道地說，對領袖魅力缺乏免疫力、警惕性可能也並非華人的專利，想當年在前蘇聯，納粹德國，崇拜斯大林，希特勒的知識分子也是大有人在，爭先恐後。連遠在狂熱漩渦之外的羅曼羅蘭，海明威等大家也失去了分辨力。我的看法和霍金一樣—川普是個煽動家，值得警惕。儘管川普無法顛覆美國的民主體制，但他的所作所為會有效削弱（undermine）美國民主的根基。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如果在在今後二、三十年內再出現兩三位川普式的美國總統，美國的民主劣質化，拉美化就會成為現實。這與通過開放邊界，大量接收劣質移民導致拉美化是殊途同歸。美國社會主義化及拉美化都是我所不願意看到的。川普的崛起能使美國避免社會主義，但他的濫權也在蠶食美國的民主肌體。川普上台後，美國的民主素質評級被英國《經濟學家》雜誌調低（參考https://en.wikipedia.org/wiki/Democracy_Index）--由原先的full democracy滑落到現在的flawed democracy，就是一個明顯的證據。

但是，就算川普真的這麼說了，我也不打算在這件事上譴責他。如果說川普說話經常不靠譜，那我們來看看FBI局長Christopher Wray最近在Aspen Security Forum上是如何說的：FBI director calls China 'the broadest, most significant' threat to the US and says its espionage is active in all 50 states。我覺得FBI局長的說法應該是比較可信的。再聯想到近年中共對澳大利亞，新西蘭等國的滲透，赤裸裸地干涉其內政，干預選舉，海外學生學者聯誼會，孔子學院，同鄉會，華人商會等等都是中共的主要干預工具—這些就是中共的銳實力。在美國，中共投入的資源只會比在澳洲更多：單單在美國紐約設立的慈航基金會，一次性就獲得捐款一百八十億美元（海航股份），絕對是大手筆，由此可見一班。中國在美留學生超過35萬，其中愛國愛黨的應該至少過半吧？如果其中1%的人成為中國間諜，也夠FBI忙得不亦樂乎了，是不是？所以說川普的說法儘管有點誇張，但絕非空穴來風。以這種方式對中國發出一個非正式的警告“China, we are watching you”也未嘗不可。

那麼誰最應該對川普的這番話表示抗議呢？ 我看應該是中國政府，可中國外交部最近卻出奇地安靜，前幾年高調抗議越南，菲律賓，印度、韓國，日本，德國，美國的那種熱鬧場景不見了，莫非包子真的聽勸，開始韜光養晦了？其次，是中國駐美國大使館。中國留學生被指控幾乎都是間諜，大使館也不表示一下關切，是不是有點讓愛黨華人學生、學者寒心？下次還好意思再利用他們為中共干髒活嗎？然後，是在美留學生。在網上罵川普傻X的小留不少，但這又有何用？ 川普根本看不懂中文。既然不能指望厲害國，那美國的中國學生學者聯誼會也是吃素的嗎？怎麼也這麼慫？擔心川大爺將你們遣返嗎？最後，是那些逢美必反的美國五毛，可能還有一些民主黨支持者。這是一次非常難得的機會，請萬維上的幾個著名五毛負責召集一下，去新澤西，紐約市，或華盛頓特區展示一下華人的力量和決心。不像在中國，在美國抗議集會應該是安全的，沒有人會將你抓起來，或對你秋後算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