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年，仲夏，辦事，下地鐵，來右安門，找了個共享單車，騎上，走你。

關於右安門，5歲我第一次偷東西就被抓，我媽帶我去外婆的澎湖灣（右安門外），右安門臭水橋頭，有個菜市場，我媽買菜的時候，我偷了個小蘋果。得手後馬上就上交了。當然我媽很正義，一臉正氣對我捶打，又進行了思想教育，最後把蘋果扔進河裡。（正確方法是：返還並道歉）在食品短缺的年代，我猜我媽肯定是想先咬一口後再扔掉。我姥姥家在右安門外。小飯桌上總有好吃的炒菜。西紅柿炒雞蛋這個我個人的偏愛，應該是從我姥姥家來的，所以多年以後，每次我吃的加糖炒的西紅柿炒雞蛋，我都會想到右安門，都想到小蘋果兒，都想到外婆的澎湖灣。

於是我哼着“外婆的澎湖灣”接着往前騎車。一陣低頭猛騎，陶然亭東門前面到了。這裡以前是個著名的露天游泳池，北京的胡同上流社會齊聚一堂的地方。

那時候，我時常和我幾個朋友到這裡的游泳池游泳，陶然亭游泳池總是泛着漂白粉，燈塔牌肥皂，尿騷，和楊樹葉子的味道。那種混合味道在我的記憶中縈繞不斷，，北京西城的孩子們都會有關於陶然亭游泳池的記憶，記憶中滿是暑假，和流着北京夏天的特有的汗。泛着漂白粉味的碧藍冷池水到下午就變墨綠的暖水。和混的不錯同學到煮餃子的池子中，被人用蛙泳腳法在肚子上狠蹬一腳。我總盼望着可以看到同校的那幾個漂亮女生，即使不打招呼，也可看看他們少穿衣服的身材。遠處跳台，幾個牛逼哄哄的青年表演冰棍跳水，聽說一人腿岔開入水的，雞雞都拍到嘴旁邊了。我們這些男生都對女池的嚮往，希望可以和眾多女性同池暢遊，這樣讓我每次聞到游泳池漂白粉的氣味時，想到北京的姑娘，又青春又黃色，刺激又衝動。

接着騎車，拐個彎，低頭猛騎，一百五十下，大腿抽筋，人和車一起來到陶然亭北門。

記得84年，我9歲，每天下午要去陶然亭北門的舞蹈學院，練習芭蕾。坐14路車到陶然亭。之後可以選擇走馬路和走山路到舞院。馬路是走北街，路過一個小工廠。那個地方總是散發着奶油茴香豆的味道。山路。陶然亭和馬路被高欄杆隔開。我可以從縫大的欄杆鑽過。翻過陶然亭的山，到北門遊樂場玩一圈。又到陶然亭，再見到兒時的中芭院，當年的中芭院現在已經成了戲校，但氣息依舊，還是舊時地板，鏡子，把杆。三十五年如一夢，也只是一夢而已。這就叫城南舊事吧。

於是，我哼唱着當年，弘一法師出家前，寫的那首城南舊事，就是那個：“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我一路哼唧，一路騎。

我蹬着自行車，一路我騎車路過 虎坊橋北京菜琉璃廠中國書店 和平門烤鴨店 菜市場 朱璟麗他們家院子 明明家修車店 絨線胡同口兒 然後換車接着騎，三十一中，我家門口，小六部口的三角地，東小栓胡同，突然，想起，宣武門，想起，老要，想起，丫騎車上學的樣子。想起，那時候，人和街道之間的親密，想起，槐樹花味道里，我那輛飛鴿自行車。不知道丫飛到哪裡去了。

好像在北京，那個年月每個北京人都會騎車。據統計，每個北京人也丟過5輛以上的自行車。也就是說，北京的自行車曾經有九百萬輛，這不是我統計出來的。 那些陳琳那首叫九百萬輛單車in Beijing.基本上全被偷光了。這些自行車去哪裡了呢。警察說：它們都上山下鄉去了。睡吧。再見我的飛鴿，永久，我媽的大28女車，它老是咣噹咣噹的響。再見了。徐大力，你丫還會掏着騎車，吳巍，把會你車撒了氣兒然後倒過來。我像成龍一樣可以飛身上車。讓它遠去吧。那些城南的舊事也都去吧。

邊哼唧邊騎車，要到天安門大團結了，想想麥當勞創始人說過堅持！只有堅持。哎，我去，看見東四環了就快到了 回到了萬惡的朝陽區。車唄兒多呀。我把西城和東城，還有城南舊事都留到了身後。

此時，夕陽已落山。

我哼哼唧唧那首歌：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問君此去幾時來，來時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難得是歡聚，惟有別離多。

弘一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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