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隨想錄

劉以棟

2019年來到了，回望2018年，我感覺在過去的一年裡，除了在微信上浪費很多時間外，確實乏善可陳。

為了安慰一下我自己，我想了又想，除了工作以外，爬山是我在過去一年還算努力去做的一件事。

中年以後，我發現養生確實非常重要。微信上養生的建議非常多，但是許多建議既沒有被驗證過，也很難堅持。我自己總結的養生之道是，陽光，睡覺，飲食，鍛煉和冥想。而鍛煉的方式，我選擇爬山。

我選擇爬山有幾個原因。第一，我住在丘陵地帶，有山可爬；第二，爬山有綠色(Green), 氧氣(Oxygen)， 陽光(Light)，和腳掌(Foot)，跟高爾夫球（GOLF）的 幾條像對應。當然，高爾夫球還有別的解釋。第三，不受人數限制，可以一個人去爬上，也可以一幫人去爬山。

我爬山的一個感悟，是人們對小草的誤解。我們都記得白居易的關於小草名句，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其實，小草的生命來自水，而不是春風，至少在美國北加州，小草不是靠春風變綠。我們這裡的小草在深秋或者早冬，因為雨季來臨而變綠。當雨季過後，小草則變枯黃。人工澆水的公園，草一直是綠的。世界就是這麼奇妙，水養育了小草，但是大家卻都把功勞算在春風頭上。 生活中的功過，又何嘗不是如此。

有了草，就需要有牛，否則草就是浪費。有研究表明，吃草的牛肉富含歐米加3。這裡的牛是散養，山被鐵絲網區分成不同的塊，牛生活在分隔區。

爬山要先進入被圍起來的區域，跟牛平分秋色。大部分情況下，牛和人平安共處。進入圍欄以前，都有一個公示牌，提醒牛可能攻擊人，安全自負，不要跟牛太近，不要處在母牛和小牛之間，不要去招惹牛等。我爬山幾十次，只有一次牛要攻擊我，被我用手中的登上釺嚇退。

這裡的牛，一年四季，不分晝夜，都生活在野外，人們除了在養牛區建了一個水池子供牛飲水以外，我沒有見到其它牛棚等生活設施。每個牛耳朵上有一個牌子，估計有人給牛打防疫針。非常奇怪的是，在雨季來臨以前，許多小牛出生，不知道是人為的安排，還是牛的生長周期。

如果僅從遠處看，雨季來臨以後，山上綠油油的，想着是牛的天堂，其實不然。跟小草長在一起的是許多雜草，而那些雜草，一般都有刺，會扎人，我不知道牛怕不怕扎。雨季過後，草慢慢變得枯黃，最後完全變成枯草，牛還得靠吃那些枯草為生。它們每天的任務，就是找吃的，這樣跟人工飼養的牛完全不同。是自己找吃的牛幸福，還是被餵養的牛幸福，我真的不知道。

看到牛，讓我想起以前看到的一個故事。美國早年建高速公路的時候，會派一些勘探員去考察公路路線。一個勘探員找到一個農場主，說明自己是勘探員，要去農場主的幾個農場看一下地形。農場主告訴他，所有的農場他都可以去，但是有一個農場他最好別去。農場主還沒有說完，勘探員就打斷農場主的話，掏出自己的徽章說，有這個徽章，我可以去美國任何一個農場。農場主就不再吭聲，讓勘探員隨便去。過了一會，農場主聽到外面傳來恐怖的叫聲。他到外面一看，發現一個公牛在追着勘探員狂奔。農場主沒好氣地喊道，先生，讓它看你的徽章 （Sir, show him your badge)。

有牛就有牛糞。牛是走到哪裡，拉到哪裡。有趣的是，被牛糞壓住的小草，慢慢會從牛糞中穿出，長得更茂盛，所以短時間的挫折並不總是壞事。

以前看到一個寓言。一個小鳥被凍僵了，躺在草地上，剛好一頭牛路過，拉了一泡牛糞在小鳥身上。牛糞的餘溫，溫暖了小鳥，使它重新復甦。小鳥復甦以後，發出鳴叫聲，結果被狐狸聽到了，就跑來把小鳥吃了。寓言的意思是，別人給你牛糞（Bullshit）時，未必都是壞事。受了牛糞以後，不要到處亂講，結果可能會更糟糕。

我在醫生群里看到一個笑話，幼稚的人，憋不住尿，也憋不住話；不成熟的人，憋得住尿，但是憋不住話；成熟的人，憋得住尿，也憋得住話；衰老的人，憋得住話，但是憋不住尿。

現代社會，人們可能講得太多，包括美國總統川普，和我自己。因為大家都愛講，所以聽的人就少。美國人開玩笑說，兩個人在一起，先停下來喘氣的人就成了聽眾。其實，我們講的話，大部分時間都沒有人認真聽，許多聽的人，也僅僅是出於禮貌。每個人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其實並沒有多少興趣聽別人的觀點。

當人的觀點不同時，講話更是一點意思也沒有。成人以後，個人觀點基本不可能再改變，所有試圖說服對方的努力，最後都會發展成對方的人格保衛戰。

回到爬山這件事。網上說，爬山有助於血壓和血糖健康，提高骨質密度，接近大自然，有利於身心健康。我自己認為，爬山比走路強度大，有利於心臟鍛煉。爬山一般在野外的土路上，可以避免堅硬的路面對人關節的衝擊。

爬山最好穿登山鞋，有幾個方面好處。登山鞋一般底子厚，高幫。高幫可以阻止雜物進入鞋內，厚底在高低不平的路面上，可以起到緩衝和保護作用。

爬山最好帶登山釺。登山釺可以在路況不好的地方，起到一個平衡作用。下坡時，登山釺可以減輕膝蓋的壓力。同時，下坡時，人也容易摔倒。對我來說，登山釺還有一個安全作用，它幫助我成功嚇退了一頭牛的進攻。

登山是一個強體力活動，不要想一次走太多，尤其在夏天。要帶足水和及時調整衣服，這樣爬山時不要太熱，出門時也不要太冷。

中年以後，已經不再想着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各山有各山的特點,  我爬山是為了看風景和鍛煉身體，不是為了做給誰看，也不想要征服什麼名山大川，只是為了自己開心。

英文裡，有欲望（Want）和 需求（Need）的概念。很多時候，我們生活中的需求並不多，但是我們的欲望卻常給我們帶來煩惱。

譬如，山上各種植物和動物共生，並各自以自己的方式生存。小草以生命力強生存，而許多野生植物則用自己的刺來保護自己。奇怪的是，野油菜可以在山上綻放出一片油菜花，估計它的味道牛不喜歡。牛在山上吃草，卻沒有各自占領一塊地盤。

在新的一年裡，讓我們多爬山，少在微信群里爭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