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1月10日,經過千辛萬苦的爭取和漫長的等待,我終於跨過羅湖橋到了香港,沒想到等待我的是命運另一嚴苛的考驗。由於在我申請赴港的過程中,遭有關部門百般刁難,橫加阻撓,我遲了五年半才能抵港。
我媽不知道是當局人為干涉,加上人性醜惡,親人從中作梗,挑撥離間,
導致她對我誤會重重,傷心絕望,終於在40高齡那年再婚産子。沒想到
那個男人終究是騙了她,也負了她,令她再次遭受第二次婚姻失敗的打擊,自此性情大變,遷怒於我。
我抵港那年,有如重入地獄,我媽本來想將我拒之門外,沒想到我竟摸上門來,那時我真的走投無路!她只好勉強收留了我。
踏入我媽家門後,我馬上想到正在老家等待我抵港後報平安的祖父母。
由於那時大陸媒體報導描述香港是一個「富人的天堂,窮人的地獄」,
治安惡劣,強姦、搶劫、綁票及警匪槍戰等時有發生,還有許多紅燈區
和色情場所,他們一直不放心我能否平安抵港,千叮萬囑我務必一抵港
就拍電報回家
(那時還未有長途電話服務),我哀求母親幫忙,但她一口拒絕,說為什麼要拍電報?寫封信不就行了。
可是,寄信最快要半個月才能收到,會把阿爹阿奶(我對祖父母的稱呼)
急壞的,臨別時,他們反覆跟我說,一定要立即報平安,以免他們擔心。
但母親不理我的苦苦哀求,無論我如何解釋,都無動於衷,還挨她一頓臭罵。

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挨到夜晚,母親住在小閣樓的房客陳叔放工回家,我情急之下,也顧不得跟他還不熟悉,趁母親洗澡時,把身上剩下的十多
元港幣(當時赴港每人只能換20港元)一古腦兒掏出來,懇求他明天一
早上班前,幫我拍一封電報向祖父母報平安,如果錢不夠,請他先墊付,
我一定還他。
幸虧陳叔幫忙救了我們一命。
果然不出所料,後來父親來信告說,祖父母苦候一天,仍盼不到我的電報,以為我在“萬惡的資本主義社會”出事了,兩老哭倒在床,整整一天一夜
不吃不喝,直到翌日收到電報,才破涕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