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曾經在這個博客上登載過本文。但是，那時此文章並未完善。以後，又進行修改和增補。希望文章能成為精品。本人經常將寫過的文章再次拿出來閱讀和品味。所以，這次再將增補的文章張貼出來。歡迎感興趣的讀者再次細讀。
人間正義莫過於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增補版） 在長達數千年的人類歷史上一代又一代的思想家思索建立處處平等的人間社會。他們憧憬人間理想社會的最高境界莫過於人人平等。沒有等級秩序，沒有高低貴賤，沒有貧富差別，沒有主僕尊鄙。人們甚至喊出要消除人間一切不平等的口號。在中國歷史上，綿延不絕的農民造反幾乎都有一個永不變的關鍵詞：均貧富！在西方國家的歷史上，社會進步抵達近代的最高階段也少不了人人平等的主張。資產階級革命最具代表性的法國大革命的訴求中平等的價位甚至一度高於自由。至於社會主義者，那就更不用說了。平等就是一切社會主義運動的最終目標。平等是多麼神聖！ 但是，恕我直言，在善良的人們渴望平等和睿智的思想家們設想的平等中，真正能實現的不多。有的人主張，平等就是同工同酬。有的人主張，平等就是男女平等。有的人主張，平等就是法律定義下的自然人的無差別待遇，等等。然而，經過多少年的文明進步，人類社會裡真正實現了多少平等？在經濟最發達的美國，有腰纏萬貫的億萬富豪，也有入不敷出的一般平民。他們之間平等嗎？有的人說，中國是社會主義國家，所以，人人平等。那麼，我要問：中國社會主義階段內實行的大鍋飯待遇是平等嗎？中國長期實行的戶口制度是人人平等嗎？我個人認為，中國的老百姓針對平等沒有一致看法。西方人看待平等的方法也不盡相同。思想家們設想過的各種平等總是多於能夠實現的。事實上，在人類社會裡，不平等要遠遠多於平等。但是，那些不平等絕大多數是合理的。不平等多於平等是自然現象。理性的人應該欣然接受。我舉一個例子。 在一個現代文明的國家內，總有行政管理。實行行政管理，總有上級和下級。上級發布命令，下級負責執行。理所當然。上級和下級之間肯定有一個等級秩序。但是，人們一般都接受這個等級秩序的存在。原因就是，如果沒有行政管理，那就等於說沒有政府。如果沒有政府，就沒有真正有能力的人來管理社會。這樣，社會就會失序。誰也無法承擔失序的後果。人們一般認為，在一個國家內，無論如何都應該有一個政府。於是，人們接受行政系統內的那個不平等的秩序。它對每個人有利。人們就不將這種不平等當回事。還有一個類似的情況。在軍隊裡，軍官系統內有嚴明的等級秩序。尉官、校官和將官處在不同的等級之上，絕不是一回事。軍官與列兵也絕不是一回事。但是，人們都欣然接受。道理不言而喻。 在人類社會裡，有好多的不平等其實是社會進步的必要條件。就像我以前所說的，人類會制定各種遊戲規則，讓社會中的各種人都來參加比賽。我相信在此閱讀我的作品的人士在他的一生中也經歷過至少一次比賽。比如，人們會安排進行體育比賽或文藝比賽，如詩歌比賽、朗誦比賽、跳舞比賽或知識競賽。一旦人們舉行比賽，就一定會決出名次。第一名和第二名一定不平等。我們根本不需要譴責這樣的不平等。比賽是一個人生激勵機制，目的是促使每個人都努力，為社會做貢獻。它對社會有利。我們就不會對那些各種各樣的不平等那麼介意，儘管有的人會妒忌別人。就像我以前一直在說的，人類社會永遠都不會平均地分配榮譽。榮譽總是垂青於少數人。這些人是出類拔萃之輩。如果我們嫉妒那些獲得榮譽的人，認為別人獲得的榮譽應該屬於自己，那我們其實就犯了自己永遠也不能原諒的錯誤。人類社會裡，經常舉辦各種頒獎會。其實，頒獎就是在製造不平等。我們對此卻樂此不疲。如果沒有這樣的不平等，也就不會有赫赫有名的諾貝爾獎。 還有，在人類社會裡，總是有很多人經營生意。兩個人都投資5萬元從事不同的生意。結果卻兩樣。一個發了大財。另一個不得不倒閉。這很正常。如果有人假定人們做生意結果都一樣，所有的人都發財或所有的人都一無所獲，那他一定腦子工作不正常。在商場上，有的人成為巨賈，有的人最多做一點小本買賣。兩個人的社會地位不一樣。一個人被評選為傑出企業家，而另一個默默無聞。但是，人們都用平常心看待。不覺得有什麼不正常。曾經聽見一位同事說，他已經年屆退休。幾年前，中學同學舉行聚會。有的同學當了著名企業家，有的人是國營企業下崗職工，生活困難。人們驚嘆，人與人的差別太大。但是，人們還是平常心看待。 結論就是，人類社會中不平等無時無處不在，但是，平等卻較少。社會的發展會自然造成各種各樣的不平等。那是自然現象。但是，要實現平等，通常都要藉助於社會或政府的力量。人們對此要小心謹慎。原因就是，社會中自然形成的不平等其實是正常的，而人為地製造平等則不正常。其後面的原因就是，人們一般認為的平等其實是不平等。而人們通常認為的不平等其實是真正的平等。不平等往往是自然生成，而平等往往是人為的設計和根據某種思想安排的結果。如果我們接受盧梭當年提出的看法，認為在原始社會裡，社會是平等（包括人人平等）的話，針對文明社會裡出現的不平等，我們或許還要在為什麼人類會建立文明社會這個根本問題上找到解答。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這需要一個系統的理論當作基礎，來深度解析人類社會的平等問題。 這樣說吧，如果我們無法說明人類的文明社會是怎樣形成的這個問題，我們可能就無法認清人類社會的不平等的起源，從而也就無法認清人類社會中的平等是怎樣形成的。幸好，本人研究人類社會文明的起源。我能夠從文明的起源的角度談談人類社會怎樣才能實現平等。我的看法是，不平等往往是自然形成的。產生不平等的原因非常多。我在前面已經解釋過了。例如，人類社會需要管理。行政管理體系內部會形成等級秩序。但是，人類社會能夠形成平等的條件則非常少。用一句不太規範的語言說，出現不平等現象很容易，但是，實現平等的機會則很少。很多人都認為，在社會主義國家裡面有很多平等。個人不這樣認為。人們說的平等其實是不平等或者被某種假象掩蓋的不平等。例如，過去國營企業內部實行的大鍋飯制度看起來平等，其實不平等。有一個說法：干好干壞一個樣。就是說，幹活不一樣出力，但是拿一樣的工資。很多人認為這不平等。人們並沒有真正落實按勞分配的原則。我在這裡不具體分析。 我要說的是，我們要從學理上來看待平等的問題。那麼，我的看法就是，人類是因為使用語言才形成文明社會的。一旦人類使用語言，他們就能夠創造和利用媒介。媒介延長語言通訊距離。然後，人們能在較大範圍內進行通訊。很多人都能夠進行通訊。人們能夠擁有共同的歷史記憶，有共同的傳統觀念和宗教信仰。人們能進行社會交換，包括產品和服務的交換。由於社會也需要管理，人們建立政權。最後，形成國家。由於相對而言，國家是個大規模共同體，人口較多，人與人之間的血緣關係淡化，原來的部落解體。所以，我的看法是語言導致國家形成，導致文明社會的成型。語言也導致原始社會的終結。人與語言的互動、語言與媒介的互動以及媒介與人的互動是文明社會形成的基本原因。特別是媒介發揮的作用就是社會形成的機理。人類社會的每次進化都是媒介發揮作用的結果。馬克思先生認為，人類社會的每一次進步都是生產力發展的結果。他特別強調科學技術對人類社會的進步所起的作用。這個觀點不錯，但從社會學的學理上說，是個片面的觀點。一旦進行理論推理，會很快暴露其理論演繹的缺陷。我在這裡暫且按下不表。我們還是來看平等。 就平等而言，人類只能通過一種特殊的語言通訊過程才能實現平等。人類只有採用一種或少數幾種語言解決方案才能實現平等。離開語言解決方案的一切平等都是虛幻的。我在我自己寫的書Language and State: A Theory of the Progress of Civilization，Revised and Updated Edition（2018年出版）里專門寫了一章，論述平等。那一章的題目就是《論平等》。我在這一章裡面寫了3節，分別論述書籍、法典或普通法和選票。在論述《書籍》那一節里，闡明人們因為創造和利用知識而獲得平等，其中也包括中國人經常說的考分面前人人平等。在《法典或普通法》一節里，我解釋為什麼人們能夠做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在《選票》那一節內，我說明人們在選票上的平等。這三種類型的平等都代表一個特殊的語言通訊過程。它們都利用了一種媒介：材料。我在那本書的最前面的一個部分裡面寫了一章專門論述材料，包括地質材料（石頭、黏土和金屬材料）、動物材料（包括動物骨頭、象牙、絲綢、牛皮紙和羊皮紙）及植物材料（包括竹子、木片、莎草紙和紙等）。那一章的標題就是《論材料》，說明人類為了利用這些材料的目的而開發文字，發明書面語言。書面語言導致國家形成。而這些材料是人類社會實現平等的基礎。除此之外，人類不可能實現具有任何實質意義的社會平等。例如，在中國，中國古代東漢人蔡倫發明造紙術是中國社會實現平等的基本條件之一（可惜由於缺乏其他條件，除了在科舉制度選拔人才方面發揮作用外，紙張在促進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作用不明顯）。另一個條件是人們的平等意識。但是，沒有紙張，社會無法實現平等。也就是說，人類只能依靠媒介來實現平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現象就能證明這個觀點。 下面轉入正題，論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在《論平等》一章的第二節《法典或普通法》裡指出，能夠幫助人類實現社會平等的少數幾個途徑之一是法律。法律是一個長距離語言通訊過程。法律也是一個命令。指出法律是一個命令不是我本人的發現。霍布斯、邊沁和凱爾森都多次指出法律是命令。但是，倒過來說則不成立。我指出，命令則不一定是法律。原因就是，人類社會裡，還有其他命令。我在這本書中間部分里寫了一章《論命令》，專門研究命令涉及的語言現象。其中指出，人類社會裡還有其他命令，包括軍事命令和行政命令。軍事命令適用的範圍最小，通訊距離最短。行政命令適用範圍較大，通訊距離較長。法律則適用於最大範圍，其通訊的距離最長。在這裡，我們無需糾纏於命令。如果有讀者對了解有關命令的理論演繹感興趣，請直接閱讀本人的書。我在這裡僅僅指出長距離語言通訊是法律的生命。法律則是實現正義的基本手段。為什麼這樣說？立法者制定和公布法律。他與民眾實現通訊。由於法律要長期實行，往往是立法者去世以後還在實行，這個法律就無法為了立法者的利益而存在。既然這個法律無法為立法者謀利，它就為公眾謀利。於是，法律就是一個伸張正義的表述。根據它的意圖或精神來管理社會，就能實現正義。同時，法律背後的那個長距離語言通訊也是人類社會實現平等的基本途徑。 第一，由於法律執行一個長距離語言通訊過程，適用這個法律時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具體情況。這個語言通訊過程越長，遇到的複雜情況越多。亞里士多德曾經說，立法時，無論立法者怎樣設想能夠料想到的情況，他們也無法窮盡各種細微的具體差別。因此，需要法官根據具體情況應用法律。由於這一點，人類制定的法律其實都是一個抽象的表述。就是說，無法具體到位。儘管法律的表述盡力做到明確無誤，不會引起誤解，其表述，無論是成文法或不成文法，都是抽象的。人們只能作一般的陳述。這樣，就有一個統一的尺度來應用法律。在執行法律時，法官無法考慮當事人的背景，包括家庭出生、收入狀況、社會地位等。換言之，這個語言特性保證法官能應用一個統一的標準適用法律。這與印刷機的結構相同。印刷機是個媒介。它複製同樣的語言通訊過程。這也與無線電廣播實現的通訊的結構相同。就是說，在應用法律時，由於採用一種批量處理的方法，只能一視同仁。就是說，法律是主觀的正義。法官落實法律時令法律成為客觀的正義。但是，法官需要忠實於法律，而法律的尺度是抽象的。法官要向法律看齊。雖然法官會酌情處理，但是，法官的酌情裁量權在所有的掌權者中是最小的。抽象的法律具有至高無上地位。這為實現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創造了條件。 第二，長距離語言通訊過程是建立大規模共同體的條件。國家就是一個大規模共同體。社會則不一定。社會可以是一個小規模共同體，也可以是一個大規模共同體。如果說一個國家就是一個社會，那麼，這個社會就是大規模共同體，反之，則不是。有時，一個村莊就是一個社會。宗教界就是一個社會。由方言界定的一個地區有時也構成一個社會。一個族群也是一個社會。英國社會最初的法律起源於鄉村自治體自立的判例。就是鄉村年長者應用歷史悠久的習慣或慣例進行裁決。人們有時將他們稱為法官。法官的判例成為法律。稱為判例法。公元12世紀亨利四世統治時期，各地鄉村的不成文法不統一，引起爭議。那樣的法律其實就是社會法，而不是國家法。是鄉村的一些人自發代表社會訂立的法律。在國家成長過程中，迫切要求按照管理國家的方式來進行治理社會，要求將各地法法律統一起來，形成普通法。這正說明，英國開始形成一個大規模共同體。在大規模共同體內，所有人都是陌生人。熟人社會解體。人們在處理事情時就不會再講情面。冷麵無私的法官保證實現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換言之，國家提供統一的強制手段，人人都能利用國家的這個條件維護自己的合法權利。沒有特權。 第三，由於法律是一個長距離語言通訊過程，所有人都被納入法律的管理之下。法律管理的事務非常多。行政命令管理的範圍小很多。很多社會事務是由社會自治團體自己管理的。人們建立市民社會，自我管理。政府通常不介入市民社會。但是，法律則管理市民社會。政府通常不介入人們的家庭事務，但是，人們會訂立有關的法律。例如，國家會訂立家庭法或婚姻法等。但是，法律則是社會管理的基本原則或基礎準則。人們只能在社會生活的基本方面訂立法律。換言之，在社會管理中，人們經常持有不同看法。人們經常會為了一些政府的政策爭論不休。政策和法律都可能涉及利益分配。但是，政策更為直接地介入利益分配。法律則儘可能不介入利益分配。這樣，人們才能最廣泛地接受這樣的法律。法律才有權威。如果人們將一個公共政策訂立為法律，則很可能引起爭議。原因就是，政策經常涉及利益分配。所以，國家訂立法律時，大多都是訂立人們普遍能夠接受的法律。就是人們容易形成共識的法律。這樣的法律基本上都是那些維護人們的基本權利的規定。如果法律規定超出人們的基本權利的範圍，很快就會引起爭議。所以，法律規定人們的公民權或基本自由。在這方面人們的爭議不大。舉例而言，人生就是一場競賽，有起點，也有終點。人們比較容易在起點上達成一致。但是，人們無法就終點達成一致。所以，法律保證每個人的基本權利，但是，不保證每個人是否成功。就是保證每個人都在同一條起跑線上，但是，不保證每個人都能同時到達終點。比如，法律不保證每個人最終成為富人或有權勢的人。換言之，保證人們的人生競賽過程中起點上的平等保證人的自由，但是，保證人生競賽在終點上的平等則導致專制。 所以，機會平等是屬於資本主義社會特有的概念，而收入平等則是社會主義的一個概念。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能夠保證的是機會平等。收入平等則逆向毀滅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則和精神。試想，當一部分人用暴力手段剝奪另一部分人的財產的時候，是否真正地實現了社會平等？如果一部分不勞動而無財產的人用暴力手段剝奪另一部分勞動致富的人的財產是社會平等嗎？在很多人的眼裡，那就是暴力非法搶奪他人的財產。如果採用收入平等作為平等原則的話，還有一種隱性的剝奪他們勞動成果的方式：幹得少的人占有幹得多的人的勞動果實。平等必須要以公正為基礎。沒有公正，就沒有真正的平等。 不錯，人們追求平等的時候，他們往往只能顧及他們的勞動行為過程的一端，而非兩端。機會平等強調開始的那一端的平等；而收入平等強調的是結束的那一端的平等。但是，這種投入產出的過程的結果則完全相反。當人們堅持機會平等的原則的時候，結果會導致不平等。但是，它會促進人們提高其勞動積極性。出現結果的不平等會激發人們的競爭意識，會促使人們獨立行動，加強競爭，後進者追趕先進者。原因就是，在機會平等的原則之下，人有個人行動的自由。若果每個人都希望成功，他們只能通過同時也為社會做貢獻的一個過程獲得自己的勞動成果。換言之，在機會平等條件下，人們會通過提升勞動生產力的方式來謀求平等。但是，在收入平等條件下，人們也會通過自己的獨立行動來矯正社會的不平等來實現平等。這個方式就是，在收入平等條件下，貢獻勞動力較多的人減少自己的貢獻，以便於向其他貢獻勞動力較少的人看齊。所以，在收入平等政策下，人們出工不出力。人們上班遲到，下班早退。人們泡病號。人們甚至躺倒不干。理想的激勵固然能夠喚起一部分人的勞動積極性，發揮極大的勞動熱情，但不具有普遍意義。在集體所有制或公有制條件下忘我的勞動是對一種人類固有的平等意識的漠視和反叛。但是，人無法征服人類固有的、與生俱來的平等意識。所以，在哲學上說，收入平等或許有其特定的理由，甚至包括人道主義的理由，在經濟學和社會學上說，收入平等的概念站不住腳。 我們可以在這裡比較一下馬克思的平等觀。馬克思主張的共產主義當然是一個他想象的平等社會。在馬克思想象在共產主義社會裡，沒有貧富差別，人們的收入和消費都相同或都處於同一水準。這實際上就意味着，馬克思主張在人生的競賽中人人都必須在同一時間達到終點，但是，起點可以不一樣。如果人們舉行馬拉松賽跑，馬克思主張，有的人可以提前一個小時起跑，也有人可以延遲一個小時起跑，但是，所有人都必須在同一時間抵達終點，沒有名次，沒有第一名，也沒有最後一名。這是一場荒謬的比賽。這無法激勵人們去依靠自己的勞動創造自己的明天。不是嗎？馬克思說，在資本主義國家裡，即使憲法規定每個人都擁有基本的公民權利，他還是認為，那是形式上的平等。那是個階級社會，人們的權利不平等。但是，到了共產主義社會，每個人的收入必須一樣。但是，我要大聲疾呼，馬克思憧憬的平等社會其實是個不平等社會。理由就是，人們的勞動付出不一樣。干多的人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而干少的人得到了不應該得到的東西。 反之，現代資本主義社會則是一個平等的社會。每個人只要勤懇勞動，他就會得到應得的回報。美國社會就崇尚那些白手起家的人。1931年，美國人詹姆斯·亞當斯在其著作《美國史詩》中說，這是他的美國夢。從此，《美國夢》一詞在美國社會廣泛傳播。據說，現今的中國也流行一個《中國夢》的說法。但是，一個無情的現實是，社會主義國家是個不平等的社會，而資本主義國家則是一個平等的社會。資本主義國家就實現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但是，馬克思設想的共產主義社會裡的平等則其實是個不平等的社會。原因就是，人們只能在非常有限的範圍內實現平等。人們只能在語言通訊過程中實現平等。如同我本人在我自己的書裡所說的，只有在語言通訊過程內被所有人承認的平等才是真正的平等。須知，人類社會要達到這個標準還不容易。如果人們設想用暴力手段來實現平等，這樣的平等其實是個不平等。一旦施行暴力，雙方之間無平等可言。打土豪分田地不會實現平等。其結局是不平等。馬克思主張使用暴力，剝奪有產者的財產不會實現平等，只能導致更多的不平等。社會主義是形式上的平等，但那是實質上的不平等。資本主義是形式上的不平等，但那是實質上的平等。人們只能在人們的人生起點上設定一個平等的條件，設定人們在抵達人生終點時的平等違背自然規律，只能導致不平等。如果運用權力強制推行，那無異於奴役。最終導致奴隸制。 所以，我說機會平等是動態平等。人們在實現自由的過程中實現平等，同時促進社會生產力的發展。而收入平等是靜態平等。人們在遭受奴役的條件下接受一刀切的待遇。這樣的平等不能做到獎勤罰懶，不能促進生產力的發展，反而導致生產力的退步。換言之，在機會平等條件下，人們通過征服自然獲得人的自由，而在收入平等條件下，人們所做的是通過奴役一部分其他人來取得自己的自由。這樣的自由是有限度的。被奴役的人都有一個生存底線，無法突破。但是，人征服自然的受限則相對較少。就是說，人類能夠通過發展生產力的方式來爭取更大的自由。同時，實行機會平等更加依賴於語言，而實現收入平等最終要依靠暴力。原因就是，在人的勞動力有差別的條件下實現收入平等依賴的是國家的強制力。 簡而言之，如果人們企圖設計一種政策，甚至設計一條法律，規定利益分配要向一部分人傾斜，以便於照顧那些人，除非出於人道主義的理由，這樣的政策或法律最終只會導致不平等。導致社會災難的錯誤莫過於此。人們只能在一個特殊的語言通訊過程中才能實現某些平等。幻想到處都能實現平等無異於製造更多的人間災難。請問各位讀者：你能想象出什麼途徑實現人類社會的平等？黑格爾和米塞斯都承認，人類社會的某些特定的不平等將會永遠存在。這就等於說，人類社會不可能到處都實現平等。有些不平等則是合理的，甚至是自然的。如果硬要憑藉自己的想象去實現本來就不可能實現的平等，最終的結局就是災難。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說，人類社會實現平等比實現自由還要困難。或許人類社會會實現各種各樣的自由，但是，引起爭議最大的恐怕就是平等。是機會平等還是收入平等？人們的爭論一直沒有一個最後的結論。但是，個人認為， 人類是因為使用語言而建立文明社會。語言通訊的過程是文明社會構造的過程。國家也是在語言通訊距離的延伸過程中而形成，而國家組織的合理化，包括實現人的自由、民主、平等和正義最終都將取決於他們怎樣通過利用媒介而創立各種特殊結構的語言通訊過程。讀者可能對這個觀點感到難以理解。不要緊，請看下面的解釋。 就拿法律來講，人類最初生活在原始社會裡是沒有法律的，或是沒有真正的法律的。如果社會的成員發生糾紛，人們通常採用一種公平處理的方法進行調解，形成某種慣例。這個慣例逐漸演化為某種法律。這種法律最初是不成文法律。是人們口傳的法律。但是，從形成慣例的那一天開始，人們必須在一個延長的語言通訊過程中保存這個慣例。人們一代又一代人口傳這個慣例。口傳的人是媒介。正是通過使用媒介形成了慣例。法律也是如此。最初的法律是不成文法。至今英國等國實行的普通法仍然是不成文法。甚至英國的憲法也是不成文憲法。不成文法是通過人類的口語通訊過程傳承的。後來，人類發明文字。人類發明文字的根本目的是利用材料媒介來進行通訊。具體而言，人類發明文字的時候，他們看到了某些自然界的物質能在人類的社會形成過程中發揮某種作用。比如，石頭原本就是一種自然界的存在。人們或許能將石頭當武器。人們或許能用石頭築路或建造房屋。但是，利用石頭方便人與人之間的通訊則是一個巨大的發現。一旦人類能夠通過書寫的方式將語言符號留存在石頭表面，石頭就能代替人進行通訊。石頭充當了一種媒介。古代的莎草紙、羊皮紙、竹簡以及現代人仍在使用的紙張都是媒介。一旦人類能夠利用這些材料媒介來進行通訊，代替過去的人媒介來進行通訊，他們發明了成文法。亨利·梅因證實古代羅馬法就是一部成文法。 這就是媒介發展的結果。人類社會形成過程中，會有人進行組織，形成國家。在形成國家的過程中，人類發布的最初的命令是軍事命令。組成一個群體的人往往需要通過與其他群體的戰爭才能保證自己的生存。於是，這個群體最初成為一個軍事單位。於是，有人發布軍事命令。指揮軍隊人在結束戰爭以後往往成為一個國家的管理者或統治者。於是，他發布行政命令。由於某些行政命令需要長期執行，形成法律。所以，馬克斯·韋伯說歐洲的成文法起源於古羅馬時代的軍事命令。但是，從媒介的發展史看，軍事命令的通訊距離最短，行政命令的通訊是距離較長，法律的通訊距離最長。最初人類建立行政管理機構的時候，人類主要依靠人鏈式語言通訊。建立行政機構以後，內部有級別。省長向市長發布命令，然後，市長向縣長發布命令。中間傳遞命令的官員是媒介。後來，一部分行政命令成為法律。然後，人們用材料來代替官員傳遞命令。所以，古羅馬時代的哲學家西塞羅說官員是說話的法律，而法律則是沉默的官員。換言之，一旦人類用材料做媒介，他們制定和執行成文法。由於法律記載在一個不變的媒介之上，人們很難更改它。於是，法律進行長距離語言通訊。立法者去世以後，法律仍在執行。人們就很難說法律在為立法者或立法者代表的人謀利益。只要法律不為任何一個個人或集團謀利，它就為所有人謀利。它就是實現正義的手段。換言之，在一個文明國家裡，國家的管理者具有雙重人格：國家的管理者和一個私人或一個社會群體或階級的代表。這兩個身份互相衝突。比如在美國，總統既代表全體美國人民，也代表他所屬的一個政黨。他既要為全體美國人服務，他也要為他自己的政黨及其支持者服務。二者互相衝突。法律則排除了這種利益衝突。由於美國的法律往往實行很多年，進行長距離語言通訊，它就不會為特定時代的或特定地區的或特定的群體服務，而是為所有公民服務。長距離語言通訊是實現社會正義的基本條件。其實，它也是人類社會各種現有的文明存在的基本條件。人類社會的宗教、哲學、文藝和歷史都是人類進行長距離語言通訊的結果。人類通過長距離語言通訊而創造了自己的文明。為什麼能進行長距離語言通訊？人類使用媒介。媒介構造了整個文明世界。當然，如果沒有語言，人類絕不會創造和利用媒介。 但是，從語言與媒介的關係來講，是先有語言，後有媒介（原始媒介除外）。在人類使用語言以前，人與人個體之間也進行通訊。他們也使用媒介。但這個媒介是個無法發展的媒介或是個有限的媒介。這個媒介就是人的行為動作（語言學家認為那就是肢體語言）。我稱其為“原始媒介。” 人類一直通過搖頭或點頭或揮手或微笑來進行通訊。人類甚至可以以跳舞的形式來進行通訊。但是，由於這類通訊只能在人的視覺和聽覺能夠感知的範圍內進行，人類只能進行短距離通訊。人類只能在小範圍內互動。人類只能組成小規模共同體。後來，人類有了語言。主要是口語。口語通訊只能在一個有限的範圍內進行。人類組建的共同體規模仍然不大。親屬關係是維繫這個共同體的基本條件。共同體成員具有直接的血緣關係。這個共同體在形成部落的年代進入其鼎盛時期。部落的人口規模在平均6000人左右。最大規模的部落有3萬人之多。恩格斯說，北美洲的印第安人的部落中最大規模的部落叫切諾基，人口是2.6萬。恩格斯還說，部落的規模成長到一定程度就會分裂為若干較小的部落。個人認為，口語通訊限制了共同體的成長。自從發明文字以後，人類進一步延長語言通訊的距離，擴大通訊的範圍。越來越多的來自不同部落的人能互相通訊。眾多的人的互動形成更大規模共同體。由於人口眾多的共同體內人與人的血緣關係淡化，人們有了私人和家庭利益。人們會發生很多有關財產的衝突。於是，出現社會的管理者，主持正義，保護合理的私人產權。形成國家。是人、語言和媒介三者的互動導致國家形成。國家並非由於戰爭或階級鬥爭或征服或契約而形成。國家也不是因為先有了秩序，才形成國家。國家起源於人類的持久語言互動。所以，法國著名的詞源學家說，法文中的法律原本的含義就是說話。 至少從法律的起源可以看出，法律與語言之間具有不可割捨的關係。法律是一種語言解決方案。如果說法律是一種人類文明的話，只有進行長距離語言通訊才能形成文明。語言其實也是一個媒介。海德格爾對此也有論述。我將語言稱為“母媒介。” 語言是人類社會的一切媒介的媒介。由於各類媒介能為語言服務，語言早已預設人類社會進步的全部過程。人與語言的社會學分析將揭開人類社會怎樣進步的奧秘。包括社會生產力的進步、人類的思想發展過程以及國家管理的合理化都只能從人與語言的關係裡得到最確切的和系統的解答。您有沒有想過從語言的角度來解釋人類社會裡的各種各樣的政治、經濟和文化現象？本人要說的是，有這種可能。從人與語言的關係、語言與媒介的關係以及人與媒介的關係出發來研究文明社會有可能重新全面解釋人類社會的整個歷史進步過程。不是通過研究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關係來探索揭示文明社會是怎樣進步的，而是從另一個人們還沒有想到的多重語言社會關係的角度來洞悉文明社會的進步。我們有可能第一次提供一個有關人類社會進步法則的全景分析和解釋。我們距離清楚地了解文明社會的進步的法則可能已經不遠了。 本文中解釋法律是個長距離語言通訊過程的內容取自我自己寫的書Language and State: A Theory of the Progress of Civilization, Revised and Updated Edition 。出版年代：2018。作者： Xing Yu 下面是此書的鏈接：https://rowman.com/ISBN/9780761870678 我僅僅抽取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內容。如有讀者想更多了解本人的思路，可參考此書。下面是此書的目錄中文版。 語言與國家：一個文明進步的理論 序言 第一部分 語言與國家的通訊 第一章 人類 掌權者 生意人 文化工作者
第二章 材料 地質材料 來自動物的材料 來自植物的材料
第三章 行為 作為樣板的行為 表達身份的行為 舉行儀式的行為
第4章 意識 民族意識 歷史意識 社會政治意識
第二部分 語言與國家的組織 第5章 信息 搜索 報告 公共通訊
第6章 解釋 知識 價值觀 公共事務
第7章 態度 榮譽 忠誠 支持或反對
第8章 承諾 契約 誓約 給與民眾和民眾給與的承諾
第9章 命令 赤裸的命令 制度的命令 法律：建立在共同利益之上
第三部分 語言與國家的合理性 第10章 自由 言論 思想 宗教信仰
第11章 平等 書籍 法典或普通法 選票
第12章 和平 社會交換 憲法安排 輪流執政
第13章 民主 示威 民意調查 選舉和公民投票
第14章 正義 委任 程序 審判
結論 後記 全書共568頁 如果有讀者對本書感興趣，本人願意贈送此書給您，送完為止，但有一個先決條件：您是一位從事哲學或政治學或社會學教學與研究的專業人士，您是學術界知名人士，您在或曾經在某個學術機構任職。作為交換，本人希望讀者給與此書評論，以便於交流思想，促進社會理論水平和思想水平的提升，推進社會的進步。 聯繫方式：yu_xing@hotmail.com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