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金儒宋 第一回 蒙古鐵騎踏碎殘金 金宣宗遷都汴京 引言 那是一個視生命如同草芥的瘋狂而又血腥年代，蒙古鐵蹄踏碎了金國半壁河山，中原大地狼煙瀰漫，生靈塗炭。大批金地流民，湧向金與南宋接壤的邊境，打算進入南宋境內，躲避戰亂。這些難民之中，夾雜着金國，蒙古，西夏，還有東遼，西遼的細作。數以萬計的金國難民，滯留在一座位於淮東流域緩衝地帶的廢墟荒城，曾經被洪水淹沒，後又遭兵火摧毀。 就在野蠻摧殘文明的同時，文明也在潛移默化地融化着凶頑。冷兵器的撞擊聲中，爆發出耀眼的火器光芒，但卻沒能挽救金國滅亡的命運。 北方硝煙尚未散去，蒙古兵鋒又指向了偏安於江南一隅的南宋。南宋抵抗蒙古入侵的戰爭拉開了序幕，倖存的人們繼續承受着戰爭遺留的苦難。 陳年舊事早已被無情歲月侵蝕得殘缺不全，曾幾何時市井百姓津津樂道的奇聞異事，也隨着人煙凋零而煙消雲散。許多史料的細節已無從考證，但構成史實各部分軼事之間的空缺，卻又給後人留出了廣闊的暇想空間，或以合理的虛構線條穿綴起那些真實歷史片段，勾勒出一幅虛實交映，光怪陸離的晚金江湖風景。 歷史潮流淘盡忠奸善惡，帶走了恩怨情仇。無論蒙古，女真，契丹，還有党項，等等民族，今天都是組成中華民族的一部分。當我們研讀，或描寫這段歷史的時候，不應以狹隘、偏頗的眼光來看待其他民族的英雄人物。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金朝末年湧現出許多很有氣節的忠臣良將，例如抗蒙名將完顏陳和尚，他率領忠孝軍，力挽狂瀾，屢次以少擊眾，重創了不可一世的蒙古鐵騎，幾乎扭轉金朝抗蒙二十年屢戰屢敗的頹勢。還有一位名叫郭蛤蟆的金國西北邊將，他刀馬純熟，射箭精準，金朝滅亡，他仍然拒不投降，獨自率部困守孤城，與蒙古軍血戰到底。而這兩位抗蒙金將的經歷頗為相似，都曾被俘，又都冒死逃回金國，以卓越戰功，受到金朝重用，最後慷慨赴死。 金國漢化程度比先前的遼國更高，比如金章宗和元好問的詩詞成就，甚至超過同期南宋皇帝和各派名家詩作。而漢化的結果，使得曾經勇武剽悍的女真部族，逐漸喪失了原始野性，轉而成為尊儒重道的禮儀之邦。 蒙古人對金人大肆殺戮和掠奪，遭到金人強烈抵抗，戰事呈膠着狀態。而蒙古對金國的侵略，也從初期的秋來春去，變成了永久占領。蒙古人對金國將領、地方勢力招降納叛，蠶食金地。面對蒙古人的步步進逼，兵源枯竭的金朝，一方面冊封黃河以北各路豪強，使其擁兵守土，伺機奪回失地。另一方面，卻又大舉進攻南宋，希圖向南開拓疆土，以補償北地的損失。如此一來，金國腹背受敵，處境更加危險。 素以睿智和忠勇著稱的蒙古太師國王木華黎，以其敏銳的戰略眼光，盯上了位於淮河下游的一座荒城。木華黎與成吉思汗的三女兒監國公主阿刺海別吉的密謀，決定暗中派遣一名膽略過人，足智多謀的蒙古特使，由他率領一支精銳，南下聯合南宋，南北夾攻，徹底打敗金國。 當時淮河流域的局勢非常複雜混亂，除了宋、金雙方調集重兵連年鏖戰，又有亂世梟雄李全為首的北方金地起義軍南下投奔南宋，在淮東形成了實力強悍的武裝勢力集團，游移於南宋、金、蒙古之間，以及各路大大小小的地方豪強，盜匪，幫會，教派，經常出沒於淮東荒墟鬼域，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常言道：國之將亡，必有妖孽。除了那些嗜血成性的食人惡魔，更有北國狐門妖女，充當多國奸細，周旋於群雄之間，或刺探軍情，或挑撥離間，引起南宋、金兩國各門派相互殘殺。南宋權相史彌遠暗中勾結狐門，使用美人計，騙取太子趙貴和信任，最終上演出一幕廢立太子宮廷政變，致使南宋朝主戰派振興國力，恢復河山的希望徹底破滅。狐門本就臭名遠揚，加上為害江湖的惡跡接連敗露，成為南北武林的頭號公敵，人人得而誅之。但狐門女弟子個個妖艷狐媚，又善於施展迷魂邪術，最能迷惑男人，各路英雄好漢之中不乏憐香惜玉好色之徒，以至屢次剿而不滅。狐門女弟子汪麗與梅莊四公子的一段畸形奇葩姻緣，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就在各方勢力角力荒城之時，一個既神秘又恐怖的門派悄然出現，並在暗中迅速發展壯大，然後突然橫空出世，成為荒城乃至荒域的主宰力量。沒有人知道這個門派的頭領是誰？來自何方？這個門派的會眾頭扎紅巾，身穿紅衣黑褲，足蹬黑靴，乍一看，經常被誤認為是紅襖軍，但其行事作風卻與紅襖軍大相徑庭，時人稱之為紅衣教。 淮陰梅莊，地處淮河南岸，四周水路交錯，地理位置極其重要。梅莊內外，暗道縱橫，遍布陷阱。莊主梅鶴，乃是南宋朝皇親，曾經官拜鎮北軍副都統，雖然支持韓侂胄北伐，卻非韓黨，北伐失敗，韓侂胄被殺，梅鶴被貶為江淮火器作團練史，負責研製三種極具殺傷力的新型火器，屬於南宋軍事機密之中的機密，外人知之少之又少。 金兵曾經幾次圍攻梅莊，皆遭到新型火器重創，於是火器製作圖便成為金人和蒙古人都極想得到的至寶，圍繞梅莊發生了一連串詭異命案。一時間，外敵，內鬼，奸細，魚龍混雜，真假難辨，莊內人心惶惶。恰在此時，十車用於鑄造新式鐵炮的赤鐵在荒域丟失，梅鶴前往荒城查案，一去不返。殊不知一場滅頂之災，正然悄無聲息籠罩梅莊。 梅莊之所以能在江湖上威名遠播，並非只是倚仗與梅妃的皇親關係，也不是以那三種火器威懾群雄，只因莊上製造的暗器精妙絕倫，發射裝置極其隱蔽，每發必中，殺人於無形，至今無人能夠僥倖躲過，因此誰也不敢輕視梅莊任何人。江湖上，只要看到對手手持刻有【梅莊製作】字樣的暗器發射裝置，即便是假冒仿品，一流高手也都忌憚三分，不敢輕舉妄動。 金朝中晚期出了幾位昏庸皇帝，特別是衛王永濟帝和金宣宗兩位皇帝，將金國帶到了崩潰邊緣。等到完顏守緒即金國皇帝位，史稱金哀宗，金國統治已是千瘡百孔，行將就木。金哀宗改弦更張，勵精圖治，提拔重用一批良將賢臣，宣布停止南侵南宋，西面與西夏重歸於好，抗蒙局面為之一變。 就在西夏滅亡的前夕，一名蒙面西夏美女悄悄進入蒙古軍金頂帥帳，當晚，成吉思汗突然神秘死亡，蒙古人卻秘不發喪。西夏國王開城投降，卻被蒙古軍殺死，西夏國都慘遭屠城。金國失去了西面的屏障，處境更加艱難。 蒙古軍連吃幾場敗仗，難以突破金國潼關防線，便遵照成吉思汗臨終遺訓，兵分兩路，一路正面進攻，另一路假道南宋，從背後攻擊金國，一場決定金國存亡的慘烈決戰徐徐拉開了序幕。 本書描寫的各種真實或虛構的角色，就生活在那一段由國讎家恨交織而成的滾滾歷史長河之中。 第一回 蒙古鐵騎踏碎殘金 金帝宣宗遷都汴京 詩云： 風雲際會，蒙，金，西夏，契丹，宋，多少國讎家恨，盡在風雨飄搖中。悲歡離合，亂世滄桑淚苦澀，冥冥定數，時難測。昨日舊情今朝夢，誰知明天姻緣？人離道，偏愛冶艷妖色。 以成吉思汗為代表的新興蒙古奴隸主統治集團強橫勢力的迅速崛起，對其鄰邦來說，無疑是極度恐怖的滅頂災禍。成吉思汗以他百折不撓的堅韌意志，無與倫比的軍事天賦，出類拔萃的領導才能，以及極端膨脹的征服世界的雄心，統率從諸游牧部落精心挑選，經過嚴格訓練的草原勇士組合而成的忠勇善戰，無堅不摧的鐵騎軍團，到處撒播毀滅與死亡，將血腥和殘暴發揮到了極限。 女真金國滅掉契丹遼國和北宋，占據了淮河以北的廣袤土地。北宋朝廷的殘餘勢力逃到江南，在杭州建立了南宋王朝，遂將杭州改稱為臨安。起初，南宋朝廷還有恢復中原的打算和希望，各路宋軍和義軍英勇作戰，給予南下金軍沉重打擊，但是好景不長，自從抗金名將岳飛被害之後，主戰派受到壓制，收復北方失地的呼聲變得越來越弱，南宋朝廷苟且偏安於江南一隅，每年向金國稱臣納貢，以換取暫時的和平，隨着時光流逝，靖康國恥逐漸被很多人淡忘。正如南宋一首詩中寫道：暖風吹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女真金國占領中原之後，約有一半以上的人口南遷，定都於燕京，改稱中都。因為中原氣候溫和，物產豐富，生產力先進，尤其受到漢地風俗的影響，使得曾經鷹捷狼戾的女真游牧部族，失去了原有的剛毅果敢，變得柔弱畏縮，難以抵抗來自北方強悍鄰人的兇猛進攻。 金朝為了消除塞外游牧部落的威脅，便對那裡的牧民實行極其殘酷的減丁政策，屠殺男丁，擄走婦孺，使得蒙古各部族對金人怨恨入骨，到了後來，蒙古人將這種仇恨通過戰爭，加倍發泄到金人身上。成吉思汗的叔祖，蒙古部族首領俺巴孩汗，被金帝熙宗以懲治叛部法的名義，釘死在木驢上。成吉思汗羽翼豐滿之後，為了向南擴張領地，掠奪金國的財富和人畜，便以替祖先復仇之名，決意大舉攻掠金國。 早在金帝章宗完顏璟在位期間，為了防禦北方游牧部族的進犯，金朝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沿着北部邊境建築了長達千里的界壕邊堡，以深溝，高牆，堡壘，構成一道堅固防線，屯軍戍守。到了金帝衛紹王完顏永濟登位，為了粉飾太平，禁止百姓議論邊事，戍邊將領納哈賣柱報告敵情，反而受到朝廷懲罰，致使駐守邊塞的金軍疏於戒備，處於被動挨打的不利局面。 完顏永濟稱帝次年，金國使者到達金國與蒙古的邊境驛站，傳詔蒙古汗王成吉思汗赴中都朝貢。成吉思汗如約前往會晤金使，他問金使，誰是當今金國新皇帝？金使回答是衛紹王，成吉思汗一聽，立即面露鄙夷之色，向南啐了一口吐沫，傲慢而輕蔑地說：“我以為中原皇帝乃天人，沒想到，似衛王這等庸人，居然也能當皇帝。”說罷，丟下金使，揚鞭策馬而去。金國使者被眼前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他眼望着成吉思汗遠去的背影，真不知該如何回京復命。 金永濟帝得知成吉思汗竟然如此蔑視他，甚為惱火，立即傳召蒙古大汗到金國朝賀金國新皇帝，只要成吉思汗敢來，便將其殺掉，如果不來，金國便有了討伐蒙古部族的藉口。早有蒙古細作將金帝永濟設下毒計，想要謀害蒙古大汗之事告知成吉思汗，成吉思汗聞報，冷笑一聲，說:“看我日後怎樣收拾那個比蠢豬還蠢的金國新皇帝！” 成吉思汗回到漠北，立即宣布停止向金朝進貢，從全國徵招精壯牧民，厲兵秣馬，積極擴軍備戰。 成吉思汗深諳用兵之道，早在攻打金國之前，就已做了充分準備。包括：派遣大批細作潛入金地，刺探金國軍政情報；招納防守金國北邊的汪古部族，使得陰山以北地區成為蒙古軍隊南侵基地；以武力迫使西夏王李安全獻女求和，拆散金夏聯盟，從而消除攻金時來自西面的牽制力量；以威逼利誘的策略招降駐邊金將，使之充當蒙古軍的內應。金國失去北疆屏障，蒙古大軍得以直出陰山，長驅南下，大舉進攻中原。 金永濟帝三年（公元一二一一年），成吉思汗審時度勢，綜合考慮各方面掌握的消息，認為出兵攻金的時機已經成熟，遂於是年早春二月，聚眾誓師，親自統帥十萬蒙古鐵騎，以大將哲別為先鋒，自克魯倫河南下，發動大規模侵金戰爭。 金帝永濟聞訊，驚恐萬狀，一面派遣使者前往蒙古軍營求和，希圖儘量拖延時間，一面詔命平章政事獨吉思忠、參知政事完顏承裕統領金兵主力精銳北上禦敵。成吉思汗拒絕講和，繼續揮軍南進。此時的金國已是強弩之末，文臣武將多是庸碌懦弱之輩，缺少雄才偉略之人。永濟帝昏聵無能，專愛重用佞臣庸將。獨吉思忠並非帥才，他簡單地認為，只要手握重兵，依託邊牆堡壘，便可高枕無憂。殊不知蒙古人一旦迂迴到後方，或集中全力擊破一點，整道防線就會土崩瓦解。 成吉思汗慣於採用聲東擊西和圍點打援的戰術，調兵遣將不拘泥於常規，由他訓練指揮的騎兵，作戰機動靈活，虛實相應，每每出奇制勝，經常令敵人顧此失彼，摸不着頭腦。他分兵三萬給三個兒子，朮赤、察合台、窩闊台，命令他們去攻打金國西京府（今山西大同），他自己集中七萬五千兵力，重點突破金國邊境正面要隘烏沙堡（今內蒙古商都縣馮家村附近）。他派出進攻西京的一路人馬，是一步虛實相應的好棋，如果遇到強敵拒戰，則虛張聲勢，糾纏騷擾，牽制住對方，使之不能向東增援，倘若守敵不堪一擊，便乘勢一舉拿下。 金國北邊要塞烏沙堡經過多年鞏固修建，可謂深溝高壘，堅如磐石，易守難攻，並有暗道與後方支援基地烏月營（今內蒙興和以北）勾通，完全可以固守。成吉思汗幾次指揮人馬強攻烏沙堡均未得手，他登高觀察敵情，經過仔細觀察地形之後，終於看出了門道，發現了堡與營之間的秘密，他心想：“原來如此。我說烏沙堡金軍的軍需糧草怎會如此充足，原來是來自烏月營源源不斷的支援。”於是派哲別率領一支奇兵，迂迴到敵後，突襲烏月營。金軍自以為防線固若金湯，疏於防範，蒙古軍一舉攻下烏月營，烏沙堡背後門戶洞開。成吉思汗立馬高崗之上，遙見烏月營方向火光沖天，知道哲別偷襲得手，他不等金軍醒過夢來，立即下令發動總攻。守堡主帥獨吉思忠倉促應戰，急命副將烏古丑牛率領所部人馬救援烏月營，半路上遭到蒙古軍伏擊，迎頭一陣亂箭，金兵死傷枕籍，烏古丑牛負傷敗回。烏沙堡的金軍腹背受敵，抵擋不住蒙古兵的兇狠夾擊，主帥獨吉思忠見大勢已去，只好丟失險要，倉惶退兵。蒙古騎兵一路追殺，金軍大敗，狼狽逃竄。獨吉思忠因作戰不利，被撤掉行省之職。金帝永濟任命完顏承裕為行省官，主持軍事。完顏承裕熟讀兵書，曾經率兵討伐南宋，屢建戰功，取得高官厚祿。他從此不思進取，驕奢淫逸，養尊處優，多年泡在酒色里，早已變成一個畏首畏尾，連出擊勇氣都已喪失的老滑頭，還不如獨吉思忠。更何況蒙古鐵騎遠非南宋軍可比。完顏承裕被蒙古軍迅猛無比的推進速度和變化多端的靈活戰術所震懾，擔心成吉思汗可能會繞過金軍主力，直取金國都城中都（今北京），他決定主動放棄桓（今內蒙藍旗四郎城）、昌（今內蒙太僕寺旗九連城）、撫（今內蒙古集寧市東）三州的堅固城牆，退守野狐嶺一線（位於河北萬全縣膳房堡北二十里長城處），打算憑藉山勢險峻來阻擋蒙古軍。完顏承裕這樣做，實際上是把三個富裕殷實城池白白送給蒙古人，讓成吉思汗下一步進攻無後顧之憂，更糟的是，桓州乃金國牧監之地，成吉思汗輕易拿下桓州，取牧監軍馬數百萬匹分給諸軍，從此蒙古軍勢大振，一名蒙古騎兵擁有兩匹以上戰馬，運動作戰更快速，更靈活，致使金人騎兵自此幾乎枯竭。 剛出草原的蒙古軍由於缺乏攻城器械，攻堅能力尚很薄弱，成吉思汗以倒土跑馬上城這種笨法子攻下兵力空虛的桓、昌、撫三州，乘勝進兵野狐嶺，前鋒直抵嶺西。何謂倒土跑馬上城？就是士兵每人裝一袋沙土，將士衝到城池邊，先用沙土袋填平護城河，衝過護城河，再將沙土袋不斷堆積於城牆下，一直堆至與城牆幾乎等高，最後，蒙古大軍順着堆成的沙土山蜂擁而上，殺上城牆。 野狐嶺是勾通蒙古與中原的要道，更是抵禦塞外韃靼入侵的天然屏障。若干年後，全真教長春真人丘處機奉成吉思汗之詔遠赴漠北，當他登上野狐嶺時，舉目四望，不由感慨萬千，說道：“南望，俯視太行諸山，晴嵐可愛；北顧，但寒煙衰草，中原之風自此隔絕矣。” 完顏承裕手握三十萬重兵，後方宣德州（今河北宣化）還有十萬援軍，總兵力多達四十萬，又都是金國精銳部隊，金兵在人數上對比蒙古軍占有壓倒優勢，而且占據天險野狐嶺，如果運籌得當，應該是萬無一失。但是，常言道，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完顏承裕一見如狼似虎的蒙古兵，先自亂了方寸，未等開戰，事先就想好了如何逃跑，由這樣主帥率領的軍隊焉能取勝？屬下將佐向他獻計：“眼下蒙古兵正忙着瓜分戰利品，戰馬散放在草原上，我軍可乘彼疏忽，派出一支奇兵，突襲破敵。”怎奈完顏承裕畏敵如虎，認為那是蒙古人的誘敵之計，無論如何不敢出兵拒戰。 成吉思汗敏銳地觀察到金軍主力分散在野狐嶺各個險要山口，如此布防，一旦開戰，無法及時聯絡調動，更別提相互支援，他抓住金軍布陣缺陷，決定仍然採用側翼迂迴，中央重點突破，將蒙古軍分成左右兩翼，使木華黎率死囚八魯營為中堅，實行掏心戰術，自獾兒嘴通道（野狐嶺北山嘴）向山上金軍發起猛衝，直搗完顏承裕中軍帥帳。決戰之際，木華黎對部下大聲說：“如今敵眾我寡，不出死力，就不能擊破敵人！”說完，身先士卒，揮戈陷陣，因為山勢險要，蒙古兵下馬步戰，憑藉高昂鬥志和勇猛銳氣，一鼓作氣，攻到山頂金軍中軍大帳，眼看勝利在望，卻見從轅門之中殺出一隊兇悍的金軍，為首一員金將，玉面長髯，銀甲綠袍，手舞一口金背砍山刀，重六十斤，勇猛異常，迎頭殺入蒙軍，眨眼之間，十餘蒙軍敢死隊，斃命於刀下，一名蒙軍死囚營巴特魯百夫長，手持斬馬刀上前迎戰，未及三合，便被金將一刀劈死。蒙軍前鋒受挫，紛紛後退。金將殺得興起，大刀狂舞，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又有兩名蒙古敢死隊十夫長命喪金將刀下。木華黎見那金將甚為囂張，喝令隱伏於衝鋒敢死營後面的弓箭手萬箭齊發，射死那員金將。誰知那金將武藝超群，將手中大刀舞動得風雨不透，蒙古弓箭手射了一陣，並未傷及那員金將分毫，反倒被那金將沖入弓弩陣，大刀揮舞如風，排頭砍去，蒙古弓箭手死傷慘重，殘餘者四散敗逃。木華黎見狀，勃然大怒，正要提刀親自去戰那金將，卻被趕來助戰的哲別搶先射出一箭，正中那金將的眉心，金將大叫一聲，仰面倒下，蒙古兵一擁而上，將金將亂刀砍死，木華黎搶步上前，手起一刀，斬下金將首級。書中暗表：這員戰死金將便是金國九公主完顏蘭的夫君，當朝駙馬左督尉烏古論天壽。金兵見天壽駙馬戰死，軍心動搖，撇刀扔槍，全線潰逃，木華黎揮軍掩殺，直殺得金軍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金軍大敗。據史書記載，這場戰役金兵被殺戮之多，沿途伏屍百餘里，以至到了後來屍體還使草原散發出很大臭氣。 成吉思汗不給金軍喘息機會，指揮蒙古鐵騎窮追猛打，力求最大限度殲滅金軍主力。完顏承裕率領殘部狼狽逃竄，累得精疲力盡，幾次想要停下來稍加歇息，喘一口氣，得知蒙古軍追擊而至，嚇得他慌忙乘夜倉惶逃跑，卻還是在翌日被行動神速的蒙古騎兵包抄合圍於澮河堡（今河北懷安縣東），完顏承裕被逼得走投無路，只得與成吉思汗決戰。金軍士氣低落，一開始就處於混亂挨打狀態，雖然金軍將領多是貪生怕死的酒囊飯袋，但廣大基層官兵卻被韃靼騎兵肆意橫衝直撞的囂張氣焰所激怒，有血性的金軍將士抱定決死信念，各自為戰，與蒙古軍血戰三天。到了第四天，成吉思汗故伎重演，派木華黎率領三千敢死軍，直插金軍陣中，他親統大軍隨後發起狂飆般總攻，短兵相接不久，又因完顏承裕怯陣先逃，導致金軍軍心動搖，全線崩潰，完顏承裕僅以隻身逃脫，僥倖保全老命，馬不停蹄逃到宣德州。至此，金軍主力大部被殲，損失慘重，蒙古軍長驅直入，勢如破竹，連克紫荊關、居庸關，先頭部隊逼近中都。史學家評論這場戰役決定了金朝從此走向徹底衰亡的命運。令人費解的是，金帝允濟並未嚴厲追究完顏承裕畏敵如虎，怯陣逃跑之罪，只將他罷官，後來仍然委以他重任。金朝有這樣的昏君庸臣，焉能不敗亡？ 西路蒙古軍攻陷雲內（今內蒙古呼和浩特西南）、東勝（今內蒙古托克托）、武（今山西五寨北）、朔等州（今屬山西），從西和西南威脅金西京，金西京留守胡沙虎率領七千精兵棄城東逃，途中遭遇蒙古軍，激戰於安定縣之北，胡沙虎帶着親隨棄軍先逃，金軍潰敗。別看胡沙虎在蒙古軍面前不堪一擊，但若欺壓地方官民，卻是如狼似虎。他帶領殘部沿途勒索騷擾，路過蔚州，擅自下令，強取國庫官銀五千兩及衣帛諸物，掠奪馬匹，搶劫財物。進入紫荊關，打死淶水縣令，一路為非作歹，逃歸中都。 蒙古大軍已經兵臨中都城下，金國都城籠罩在一片恐怖氣氛之中，金帝允濟與朝臣議論對策，諫議大臣俞世昌等主張棄城逃跑，高耆年等反對，雙方各執己見，爭論不休。中都城牆堅固，建有四座外城，各城建築樓櫓城塹，如同邊城，各外城有復道與內城相通，駐守重兵，金帝允濟考慮再三，認為有條件固守，於是採納主戰派死守建策。大興尹烏陵用章命諸將拆毀城外橋梁，往來用舟渡河，儲備的物資，全部搬入城內，作堅守準備。 蒙古軍接連取勝，不免驕狂輕敵，前鋒游騎到達中都城下，成群結隊縱馬馳騁，發出挑釁性呼喊怪叫。中都守城金將完顏天驥見狀既怒又喜，怒的是蒙古人過於驕橫狂妄，欺人太甚，喜的是敵人目空一切，定然驕兵必敗，於是決計狠狠教訓一下城外這群韃靼野獸。他暗中調集一萬精兵，偷偷出城，對城外之敵發動突襲。蒙古兵萬沒想到會有金軍敢於出城應戰，在毫無防範之下，被金軍打了個措手不及，蒙古騎兵竟然一觸即潰，金軍一陣掩殺，斬蒙古人首級三千，得勝回城。 蒙古軍先鋒大將哲別接到前軍敗報，不由勃然大怒，不等大汗主力軍開到，便引本部一萬五千草原騎兵，提前攻打中都。 完顏天驥設計巷戰，派小部隊出戰，誘敵入城，然後關閉城門，打算瓮中捉鱉，全殲來犯之敵。哲別報仇心切，帶領蒙古騎兵一路追殺，沖入外城。卻見街道狹窄，遍布絆馬樁，不利騎兵作戰，哲別心知中計，正要退兵，忽聽一聲炮響，金兵從兩側殺出，雙方展開激烈巷戰。蒙古兵甚是強悍，雖然陷於絕境，卻做困獸斗，更添幾分兇猛。雙方一直混戰到天黑，金軍縱火燒街旁民屋，街狹屋倒，蒙古軍死傷甚眾，被迫退守外城門，待火熄滅，再次發動攻勢，占領外城區，一面大肆屠掠，一面繼續進攻內城。金軍主將完顏天驥率部奮勇死戰，與蒙古兵逐巷廝殺，戰況甚為慘烈，他身邊的將士不斷中箭倒下，完顏天驥身受多處箭傷，依然力戰不退。哲別於亂軍之中看見一員金將，血染戰袍，揮舞三挺大砍刀，力猛刀沉，刀法純熟，先剁馬腿，再砍腦袋，斬殺蒙古兵有如砍瓜切菜。哲別大怒，拿起鐵背硬弓，搭上一枝箭簇塗有毒藥的狼牙箭，拉弓如滿月，略微瞄了瞄，嗖地一箭射去，正中完顏天驥咽喉，一頭栽倒，命喪當場。主將陣亡，金兵敗退內城，金軍副將完顏律明指揮四城守軍從城上以火炮，弓弩，射殺蒙古兵，又以礌木擊退攀垣之敵。夜間，完顏律明遣輕騎偷襲敵營，屢有斬獲。蒙古軍久攻中都不下，兵鋒已疲，糧草也成問題，不得不於次年正月被迫解圍撤兵。 中都雖暫時保全，但外城破壞嚴重，居民慘遭殺戮。完顏天驥使用關門打狗之計，雖然斃傷眾多蒙古兵，但金軍也付出了很大代價。蒙古兵乃是沙漠惡狼，非但戰鬥力極強，而且狡猾兇殘。金軍不但沒有達到作戰計劃，反而損兵折將，連累城中百姓一同遭殃，最後連主將也戰死。但無論怎麼說，完顏天驥不愧是一員忠勇金將，為了抵禦蒙古人，血戰到最後一刻。後人批評完顏天驥誘敵深入之舉無異於引狼入室，當時蒙古軍攻堅能力差，金軍若採取重門固守，消耗敵軍有生力量，戰果應該會更好。 金中都被圍時，各地金兵分道入援，上京（今黑龍江阿城）留守徒單鎰選兵二萬，遣同知烏古孫兀屯統領，入衛中都。金帝允濟封徒單鎰尚書右丞相，徒單鎰向朝廷獻策：“遼東乃國家根本，距中都數千里，可遣大臣行省事鎮撫，防禦蒙古。”但允濟帝卻認為，無故置行省，是動搖人心，不予採納。 果如徒單鎰所預料，蒙古軍北退後，哲別率領前部人馬突然轉去攻打金遼東東京府（今遼寧遼陽），東京軍民堅守，蒙古軍不能攻下，哲別退兵五百里，金軍以為韃靼兵撤走，疏於戒備，哲別突然返軍猛攻，東京失守，蒙古軍擄掠大批財物而去。 成吉思汗回到草原，經過半年休整，待到秋高馬壯，再次親率大軍南下攻金。他原計劃攻打金中都，但得知金軍有所防備，便決定揮師轉攻昌、桓、撫這三個素稱富貴的州城。蒙古軍擄掠大批財物人畜，然後兵鋒又一轉，乘勝去攻金西京。金朝左都監奧屯襄奉命領本部二萬精兵從東面沿長城救援西京，成吉思汗採取圍城打援之策，兵分兩路，西路軍繼續圍攻西京，東路軍則在西京東北密谷口設伏。金國援軍到達密谷口，成吉思汗指揮四萬伏兵突起，雙方展開一場血戰，金軍雖竭力奮戰，但蒙古軍更厲害，金軍除了主將奧屯襄外，其餘全部戰死。西京外援斷絕，蒙古軍隨即對西京發動進攻，金軍左副元帥兼西京留守抹捻盡忠率軍堅守，蒙古兵象黃色浪潮一樣，一波接一波涌到城下，架起雲梯，蟻附攀爬，城上箭矢如雨，滾木、磚石密集砸下，更有懸空吊掛百餘口油鍋將滾沸熱油沿着城牆向下傾瀉，不斷有蒙古兵慘叫着掉下雲梯，死傷一批，餘眾退縮下來，接着又發動新一輪攻勢，但除了在城牆下丟棄更多屍體之外，並無更多收穫。而蒙古人的強弓硬弩也給守城金軍造成重大殺傷，雙方相持不下。成吉思汗見雖將西京合圍，一時卻難以攻克，他擔心倘若久攻不下，勢必影響士氣，更糟糕的是糧草供給也成問題，於是策馬來到城下督戰。蒙古將士看見成吉思汗的九旌白纛大旗出現在陣前，知道大汗親臨戰場，一個個士氣高漲，熱血沸騰，暴發出一片歡呼，立即又發動了新一輪更猛烈的進攻。戰況十分激烈，城上箭如雨下，滾油，磚石，還有釘滿鐵釘的圓木，從城上猛砸下來，攻城的蒙古兵，口咬彎刀，一手扶梯，一手舉盾牌，冒死攀登雲梯，攻上去一批，不多時便從半空紛紛跌落下來，城牆下死屍堆積，血流成渠。成吉思汗也被眼前慘烈景象所震憾，他緊握馬鞭，怒瞪雙眼，牙關緊咬，恨不能將周身氣力灌注到每個戰士體內，鼓舞他們奮勇攻城，殺盡城中所有金人，雞犬不留。眼見西北角一名蒙古勇士殺上城牆垛口，成吉思汗不由催馬上前，想要看得真切，卻被城頭射來一箭，擊中他左肩，栽歪一下，幾乎墜馬，左右護衛慌忙上前扶住，他強忍劇痛，表面卻極力作出並無大礙的樣子，傳令繼續加緊攻城，然後回到軍營救治。大汗受傷，蒙古軍被迫撤退，金軍也損失不小，無力追趕，只能眼睜睜看着蒙古人退回陰山。允濟帝以盡忠保衛西京有功，進官三階，賜金百兩、銀千兩，進拜尚書右丞，行省西京。那個一箭射中蒙古大汗的提控李鐵槍，也榮升為西京守城副將。 又是一年秋天，成吉思汗的箭傷早已痊癒，便又按耐不住侵金念頭，親率數萬蒙古騎兵在陰山腳下紮營，會合東西兩路兵馬，發動第三次攻金之戰，同時也要報去年西京失利之仇。蒙古軍銳不可當，先後攻下宣德府、德興府，一直打到懷來。金帝永濟任命朮虎高琪為鎮州防禦使，兼元帥右都監，抵禦蒙古人入侵。朮虎高琪在山東、河北等處招募三十萬人馬踞守，永濟帝偏在此時又命尚書左丞完顏綱領兵十萬行省縉山。如果這兩支金軍合兵一處，足以抵禦蒙古軍，但永濟帝反命兩支金軍各自為戰，如此用兵，實屬兵家大忌，使得兩支金軍顯然難以自保。徒單鎰認為皇帝失策，派人對完顏綱說：“高琪駐兵於縉山，甚得人心，與其行省親往抗敵，不如增兵為好。”完顏綱乃是急功近利之人，根本不聽勸說，執意領兵至懷來，與蒙古軍展開激戰，結果金軍大敗，蒙古軍乘勝衝擊鎮外，迫使朮虎高琪敗逃。懷來之戰，金軍步調不一，致使兩支精銳之師潰散瓦解，損失極重。金軍連遭重創，有生力量消耗殆盡，預示金朝統治政權已是千瘡百孔，風雨飄搖。 蒙古軍直抵居庸北口，金軍依仗居庸天險，冶鐵封固關門，方圓百餘里遍布鐵蒺藜，以精兵強將嚴密把守。成吉思汗感到由此入關，一時難以奏效，乃採用避實擊虛戰術，只留少部兵力在北口牽制敵軍，令出使過金國的札八兒火者做嚮導，引領哲別所部人馬走小道襲取南口，他親自統帥蒙古軍主力迂迴南下，經飛孤，東出紫荊關。哲別率部走小路襲取居庸南口，駐守居庸北口的契丹人訛魯不兒投降蒙古軍，哲別與可忒薄剎南北夾擊，攻取居庸，進圍金中都。 金帝永濟聞知蒙古軍動向，急遣朮虎高琪率部阻截，卻在五回嶺（今河北易縣西晉冀交界處）被蒙古大將木華黎擊敗，蒙古軍乘勢東進，攻克易州（今河北易縣）、涿州（今屬河北），成吉思汗認為中都城高壕深，守城金兵實力雄厚，鑑於以前攻打中都和西京的教訓，不宜冒然強攻，便以少部兵力虛圍中都，將主力分為三路，右路軍朮赤、察合台、窩闊台，循太行山東麓南下，破保（今河北保定）、遂（今河北徐水西）、安（今河北安新舊安州）、安肅（今河北徐水）、定（今河北定縣）、邢（今河北邢臺）、洺（今河北永年舊縣）、磁（今河北磁縣）、相（今河南安陽）、衛（今河南汲縣）、輝（今河南輝縣）、懷（今河南沁陽）、孟（今河南孟縣）等州，抵黃河北岸，又繞太行山西麓北行，掠澤（今山西晉城）、潞（今山西長治）、遼（今山西左權）、沁（今山西沁源）、平陽（今山西臨汾）、太原（今屬山西）、吉（今山西吉縣）、隰（今山西隰縣），拔汾（今山西汾陽）、石（今山西離石）、嵐（今山西嵐縣北）、忻（今山西忻縣）、武（今山西神池北）、代（今山西代縣）而還。左路軍成吉思汗弟哈撒兒，經海而東，攻掠薊州（今河北薊縣），平（今河北盧龍）、灤（今 河北灤縣）、遼西諸郡後返回，中路軍成吉思汗、拖雷，連破雄（今河北雄縣）、霸（今河北霸縣）、莫（今河北任丘）、安（今河北安新舊安州）、河間（今河北河間）、滄（今河北滄州西南）、景（今河北東光）、獻（河北獻縣）、深（今河北深縣西南）、祁（今河北安國）、蠡（今河北蠡縣）、冀（今河北冀縣）、恩（今山東平原西恩城）等州，進而擄掠濮（今山東鄄城北舊城鎮）、開（今河南濮陽）、滑（今河南滑縣東舊縣）、博（今山東聊城）、濟（今山東巨野）、泰安（今屬山東）、濟南（今屬山東）、濱（今山東濱縣）、棣（今山東惠民）、益都（今山東）、淄（今山東淄博東）、濰（今山東濰坊）、登（今山東蓬萊）、萊（今山東掖縣）、沂（今山東臨沂），等州，深入中原腹地，直抵海濱，木華黎率另一支蒙古軍攻下密州（今山東諸城），屠城北返。短短半年，蒙古軍的鐵蹄幾乎踏遍了黃河以北金地，共破九十餘州郡，殺戮掠奪甚多，兩河、山東數千里，只有中都、通（今河北通縣）、順（今河北順義）、真定（今河北正定）、清（今河北青縣）、沃（今河北趙縣）、大名（今河北）、東平（今山東）、德（今山東陵縣）、邳（今江蘇邳縣）、海州（今江蘇連雲港）等十一城未下，蒙古軍在這廣大地區，仍不駐兵占領，也不從南包圍中都，只把各州城金帛、子女、牛羊馬畜席捲一空，然後各路蒙古軍北還，屯兵於大口（今河北涿鹿縣鞏山鎮東南），威懾中都。 正當大敵當前的緊要關頭，金中都城內卻發生了政變。前年放棄西京，不戰而逃的胡沙虎，回到中都後，金帝允濟不予問罪，只是將他罷歸田裡。這時允濟帝又要起用胡沙虎抗擊蒙古軍，丞相徒單鎰、參知政事梁絪、左諫議大夫張行信等紛紛反對，允濟帝不聽，執意任命胡沙虎為右副元帥，率領五千武衛軍駐紮城北。大敵當前，蒙古軍前部已逼近中都，胡沙虎仍然整天只是遊獵，根本不部署軍事。允濟帝聞知，大為震怒，派使臣到軍中切責，豈料胡沙虎非但不遵照聖旨去抗擊蒙古軍，反而決定謀反作亂。到了寧元年（公元一二一三年）八月，胡沙虎與文繡局直長完顏丑奴、提控宿直將軍蒲察六斤、武衛軍鈐轄烏古論孛剌等，詭稱知大興府徒單南平及其子沒烈謀反，奉詔誅謀反者，屯兵城北的福海是南平姻家，胡沙虎殺福海，奪取福海部屬，胡沙虎等領兵入中都，大呼蒙古軍已到北關，誘殺知大興府徒單南平父子，符寶祗候鄯陽、護衛十人長完顏石古乃聽說有人叛亂，連忙召集漢軍五百人抵抗，結果雙方一場混戰，鄯陽、完顏石古乃寡不敵眾，被亂軍殺死。胡沙虎殺入皇宮，劫持允濟帝出宮，又指使宦者用毒酒毒殺了允濟帝。這個猥瑣昏庸的金國皇帝，到死也沒想通，那個一直倍受他寵信重用，即使犯了重罪也受到寬恕偏袒的胡沙虎，為何反叛他？還一定要他命？殺了金允濟帝，胡沙虎仍不罷休，又偽造聖旨，設計誘殺左丞完顏綱。胡沙虎自封監國都元帥，從彰德迎來升王完顏珣入中都，即帝位，改年號貞祐，史稱金宣宗。九月，宣宗即位，拜胡沙虎為太師、尚書令、都元帥。提點近侍局慶山奴、副使惟弼等請宣宗除胡沙虎，宣宗不許，胡沙虎又從鎮州調回朮虎高琪守中都以南。十月，朮虎高琪與蒙古軍交戰，敗回中都，胡沙虎怒斥道：“今日出兵，如再不勝，當以軍法從事。”朮虎高琪出戰，又敗，他自知罪責難逃，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率領所部乣軍圍攻胡沙虎宅第，胡沙虎逃避不及，被亂兵殺死。金宣宗赦朮虎高琪，任命他為左副元帥，又進為平章政事，橫海軍節度使完顏承暉為尚書右丞，進為都元帥兼平章政事。 也是金朝氣數將盡，金國新皇帝金帝宣宗的庸碌和怯懦比起他的叔皇允濟帝更有過之。金宣宗登位不久，迫於蒙古軍圍困中都的緊迫形勢，派平章政事都元帥完顏承暉向會集在中都城北的蒙古軍求和。成吉思汗考慮到蒙古軍連續作戰，軍兵疲乏，也想暫時退回草原休整，於是提出了苛刻的停戰條件。金宣宗只求蒙古人早日退兵，也沒有討價還價，就一口答應了成吉思汗的議和條件，金朝向蒙古軍進獻童男童女各五百人，繡衣三千件，御馬三千匹和大量金銀珠玉，並把永濟帝最漂亮的女兒岐國公主獻給成吉思汗，以表金朝對蒙古的屈服。雙方暫時達成和議，完顏承暉伴送成吉思汗退出居庸關，蒙古軍帶着從各地擄掠的大批工匠、婦女、財物和牲畜，得勝回軍北上。岐國公主雖然沒有傳說中的那樣美麗，卻十分知書達理，很受蒙古人敬重，蒙古人稱她公主皇后，成吉思汗特為她建立一座名為公主斡兒朵的宮帳營地。那五百童男童女的命運卻鮮為人知，進入蒙古後，這些孩童的生命痕跡便被無情的大漠吞沒。許多年後，金國和南宋都出現了幾個神秘組織，其頭領皆為來自漠北的年輕刀客，專殺抗蒙義士。有人究根，發現這些殺手很有可能就是當年那批童男童女經過特殊訓練組建而成的暗殺組織。 垂危的金朝又一次暫時躲過了滅頂之災，金帝宣宗害怕成吉思汗捲土重來，再次進攻中都，趁蒙古軍北撤之機，下令遷都南京（今河南開封）。聽聞金宣宗要遷都汴京，左丞相徒單鎰馬上進諫：“鑾輿一動，北路皆不守矣！今已（與蒙古）講和，積兵聚粟，固守京師，策之上也。南京(汴京）四面受兵，遼東（金國的北京）根本之地，依山負海，其險足恃，備御一面，以為後圖，策之次也。”金宣宗不聽，他留下完顏承暉、左丞抹捻盡忠奉太子完顏守忠留守中都，自己率後宮及滿朝文武蒼惶逃往汴京。 六月，金宣宗行至良鄉，鬆了一口氣，就下命扈從的乣軍把先前發放給他們的精甲精騎都還送回來。乣軍大怨，謀議後忽然發難，殺掉忠於金朝的主將素溫，推斫答等三人為頭目，殺人搶物後縱馬逃馳。中都的完顏承暉聞變，率兵在盧溝一帶阻擊這些叛軍，卻被斫答所率的乣軍擊敗。得勝後，叛軍一路往北，投降了蒙古軍。 乣軍由契丹人組成，戰鬥力強悍，原為遼朝的護衛精兵，在遼朝九個帝王當政期間都跟從皇帝親征並擔當關鍵扈衛職責。遼國被金人滅亡後，相當多的乣軍向北逃亡，或隨耶律大石建立西遼。沒跑掉的契丹乣軍則為金朝留用，主要在邊境防禦蒙古諸部的入侵。所以，金國的乣軍，基本上是契丹族群組成。後來，由於女真人自己的猛安謀克們逐漸墮落退化，乣軍成為金國戰鬥力最強的兵種之一。 良鄉叛走的乣軍投降後，中都守城的許多乣軍不堪抹捻盡忠的猜疑殺戮，也發起兵變，衝出中都城與良鄉叛軍會合。這支勁旅倒戈，使得金朝雪上加霜。 簽訂屈辱和約已經極大挫傷了金國軍民抗蒙鬥志，致使原計劃中途邀擊蒙古軍的地方武裝不敢冒然行動，不得不眼睜睜看着蒙古軍滿載而歸。放棄中都南逃之舉則令金人對這個外強中乾的腐朽朝廷徹底喪失信心，也給成吉思汗撕毀和約第四次大舉攻金提供了藉口。 果然時隔不久，成吉思汗便以金朝遷都乃是無和解誠意為由，乘金國人心浮動之機，命三摸合拔都、石抹明安等領軍，在漢將王裁引導下從古北口入長城，會合幺軍圍攻中都，又命木華黎率軍攻打遼東以作策應。金軍右副元帥蒲察七斤以通州投降蒙古軍，仍官原職，蒙古軍切斷漕運，殲滅金軍援兵及運糧隊，使中都糧盡援絕。 蒙古軍逼近中都，金軍守將完顏承暉派人以白礬寫奏書告急：“七斤投降，中都城中無固守意志。臣雖以死守，豈能持久？中都若失，遼東、河北皆非我有。倘諸軍趕快來援，或可有救。”金宣宗急忙派元帥左監軍永錫率領中山、真定、保州、涿州等地金兵，元帥左都監烏古論慶壽領大名軍一萬八千，西南路步騎一萬一千，河北兵一萬，御史中丞李英護運糧草救援中都。永錫軍至涿州旋風寨，遇蒙古兵，大敗。李英收編河間、清、滄等處地方義軍武裝，得兵數萬人，每人帶糧三斗，李英也背負糧草，以鼓勵士氣，三月，李英在霸州撞上蒙古軍，金軍大敗，李英戰死，糧草被蒙古軍奪去。烏古軍也潰敗散去。在汴京總攬軍政大權的朮虎高琪忌恨完顏承暉，不再派兵援救中都，中都危在旦夕。 蒙古大軍兵臨城下，完顏承暉把中都軍事交給左副元帥平章政事抹捻盡忠，完顏承暉與抹捻盡忠商議，以期死守。抹捻盡忠卻與他的心腹、元帥府經歷官完顏師姑密謀南逃。完顏承暉召完顏師姑，說：“我原以為平章知兵，故推心信任、委付兵權。平章曾許我俱死。現在忽然又有異議。行期在何日，你必定知道。”完顏師姑說：“今天傍晚就走。”完顏承暉問：“你辦好了行李麼？”完顏師姑答：“都已辦好。”完顏承暉大怒說：“國家社稷怎麼辦？”立即把完顏師姑推出斬首。完顏承暉作遺表交付尚書省令史師安石，表中論國家大計，並說：“平章政事高琪，賦性陰險，報復私憾，竊弄威柄，包藏禍心，終害國家。”承完顏暉與師安石訣別，要他持遺表去奏報朝廷，隨即服毒藥自殺殉國。這天傍晚，抹捻盡忠放棄中都逃跑，餘眾以城降。抹捻盡忠逃到汴京，宣宗釋其罪不問，仍任為平章政事。抹捻盡忠逃走的當天，石抹明安率蒙古軍進入中都，中都從此陷於蒙古人統治之下。自海陵王遷都以來六十幾年間，中都一直是金國都城，中都失陷，昭示金朝滅亡日子，更加臨近了。 蒙古軍占領中都，攻掠河北、山東等地，成吉思汗採納部將唵木海建議，吸取中原先進技術，組建蒙古炮軍，遂注重攻城以炮石為先。 這一時期，蒙古鐵騎在長城內外縱橫馳騁，殲滅大量金軍，摧殘金國半壁河山，擄掠大批人畜和財物，擴充軍隊。這段時期，成吉思汗攻打金國的意圖只在復仇和掠奪，無意長期占領，因此蒙古軍攻下城邑之後，大肆屠掠而去，並不派兵駐守，等到蒙古軍離去後，這些州縣又為金軍收復，但人口已是十室九空，滿目瘡痍。蒙古軍對金地鄉村的毀壞也同樣令人髮指，婦女，兒童，工匠一律擄走，其餘人等盡數屠殺，房屋一概焚毀，向水井裡投毒，徹底摧毀金人生產力。 傳說蒙古牧族祖先是蒼狼和白鹿，蒙古人繼承了狼性之中的勇敢、機敏、冷酷、堅忍、頑強，蒙古軍在金國肆意屠戮、焚毀、姦淫、擄掠，造成滿目淒涼悲慘景象，簡直就是人間地獄。一座座曾經繁榮城池，轉眼之間變成荒涼廢墟，昔日街上熙熙攘攘人群，現在已是遍野橫屍。成吉思汗非常欣賞這些血淋淋的殺戮場面，威嚴高傲的臉上露出一絲殘酷的微笑，他意尤未足地對部下說：“人生最大的快樂，在於戰勝，在於征服，在於追逐敵人，在於奪取他們所有財產，使他們徹底根絕，令他們的親屬痛哭，騎他們的駿馬，摟抱他們的妻妾。”真乃十足的強盜思想，難怪今天史學家把成吉思汗這個偉大的野蠻人稱做上帝之鞭，認為他是被派來懲罰古代文明人類。 成吉思汗此刻尚未萌生滅亡金國的念頭，而只注重屠殺、掠奪、毀壞，他料想苟延殘喘的金朝已無力反撲，遂將注意力轉向西方那個屢次向蒙古挑釁的花剌子模。他以漢人官號，封四傑之一的親信愛將木華黎為太師、國王，分弘吉剌、亦乞列斯、兀魯兀、忙兀等十部蒙軍，及兀葉兒、契丹、蕃、漢，等軍，共十萬軍隊，隸屬木華黎麾下。從此，成吉思汗統率主力軍西征，木華黎則全權指揮侵金戰爭。 成吉思汗雖然給予木華黎無上榮耀的權力和官位，但他留給木華黎攻打金國的南征軍骨幹部隊，既不是蒙古軍主力，也不是原本隸屬木華黎的左翼軍，而是一支名副其實的編師，這支編師包括一萬名汪古部騎兵，還有一萬二千名蒙古探馬赤軍，總計兩萬多人。所謂探馬，在漢語中是指揮軍隊中的偵察人員，赤蒙語意為人，探馬赤軍指的是打先鋒的軍隊，它是從兀魯兀、忙兀、札剌亦兒、弘吉剌、亦乞烈思五個蒙古部落的各千戶、百戶中，挑選矯捷有力的士兵組成，五部首領是，笑匿歹、闊闊不花、孛羅、怯烈台、按察兒、不里合拔都兒，這些人都是蒙古名將。木華黎以這五部探馬赤軍為核心，不斷擴充整編雜牌人馬，使之迅速成為不斷殲滅大批金軍有生力量的精銳之師。 蒙古軍大舉南侵，造成金國國土日趨縮小，兩遼相繼失守，就連女ming真族發源地上京會寧府也淪陷了，河北、河東、山東更是凋殘淒涼。西夏國王李安全也想趁火打劫，出兵攻打金國西部邊陲葭州（今陝西佳縣）。金帝宣宗乃一庸主，既無治國方略，也不懂得用人之道，卻專愛重用宦官，外戚和姦臣。面對蒙古人的兇猛進攻，金朝君臣像一群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亂轉，卻又束手無策。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各懷私慾，只會紙上談兵，空逞口舌之快，相互抨擊，爭論不休，金宣宗左右為難，根本理不出頭緒。 就在蒙古侵金之時，散居遼東的契丹人在千戶耶律留哥領導下於崇慶元年（公元一二一二年）發動起義，起義軍轉戰隆安（今吉林農安）、韓州（今吉林梨樹縣偏臉城）等地，隊伍不斷壯大，發展到十餘萬人，耶律留哥自封都元帥，以耶的為副。蒙古大將按陳那顏率弘吉刺部向遼東進軍途中與起義軍相遇，耶律留哥畏懼蒙古軍強大，同時也想借蒙古人的力量對抗金軍，遂與按陳結盟，投附蒙古。金帝允濟任命澮河堡敗將完顏承裕為元帥右監軍、咸平路兵馬都總管，領軍六十萬，討伐耶律留哥，完顏承裕聲言有得耶律留哥骨一兩者，賞金一兩，得肉一兩者，賞銀亦如之，並世襲千戶。在少量蒙古軍支援下，起義軍在迪吉腦兒（今遼寧昌圖附近）迎戰金兵，耶律留哥以侄兒安奴為先鋒，大敗金兵。次年，耶律留哥在遼東自立為王，建國號遼，年號元統，史稱東遼，以姚里氏為皇后，弟耶律廝不為郡王，坡沙、僧家奴、耶律的、李家奴等為丞相、元帥、尚書，統古與、着拔行元帥府事。 與此同時，山東、河北等地人民紛紛揭竿而起，反抗金朝黑暗統治，起義者身穿紅襖作標誌，因此又被稱為紅襖軍。各路起義軍遙相呼應，很快發展到數十萬之眾，聲勢浩大。金朝不得不抽調包括花帽軍在內的金國精銳軍隊前去鎮壓，這樣一來，明顯削弱了抗蒙力量。 早在南宋寧宗嘉定七年（公元一二一四年)，成吉思汗就曾派遣密使偷渡淮水進入南宋，送去文書及絹畫地圖等物，試圖遊說南宋，與蒙古結盟，南北夾擊金國。南宋當時對蒙古處於基本不了解對方的狀態，只知道蒙古與金國交戰正酣。當地的宋朝官員羈留蒙古使臣，秘密上報朝廷。宋廷不想惹起事端，於是，為了保持中立，宋朝濠州（今安徽鳳陽）官員沒有接收蒙古試探性來使的文書，並把幾個蒙古使人驅逐出境。同時，為了避免金人找藉口生事，宋廷下詔告誡邊境官吏，以後有類似蒙古使者到來，應一概驅逐去之。 表面如此，實際上南宋根據細作從金國送回的情報，還有從大批南下難民所講述北方戰況，已經對金國局勢有所了解，也察覺到金國的虛弱，因此就以戰亂阻隔為名，有兩年時間沒有及時向金朝繳納歲幣。金宣宗君臣焦頭爛額之際，國庫空虛，自然非常需要大量金錢，來維持戰爭帶來的巨大消耗。於是，金國連續幾次派特使入南宋催討歲幣，言詞也越來越強硬。 為此，宋廷內大臣分為兩派，一派是以真德秀為首的多數派，一派是以喬行簡為首的少數派。真德秀本人曾任使節入金國祝賀金宣宗登基，因蒙古侵金不得不半途折返。由於他深悉金國處於分崩離析的邊緣，就向朝廷獻三策：上策是趁金人疲弱之時出兵滅金，報仇雪恨；中策是停止向金輸貢歲幣，保證南宋內部安全；下策是繼續與金國保持友好，助其紓災解禍。 少數派喬行簡以唇亡齒寒之喻，認為應該輸歲幣與金，保證金國的存在，可以使得對方成為宋朝與蒙古之間的緩衝和屏蔽，使“昔我之仇”，變為“今吾之蔽”。從當時形勢看，蒙古人把女真人打得連國都都南遷，戰鬥力肯定非常強。南宋連金國都打不過，又怎麼可能在以後面對一個比金國更強的對手呢。其實，喬行簡的聲音雖然微弱，不乏明知之思。但在南宋當時全國抗金情緒高漲的情況下，喬行簡之議自然被認為賣國行徑。 宋寧宗覺得兩派所言都有一定道理，折衷之後，採納了真德秀提出的中策，即停止向金人輸貢歲幣。 為了試探金方態度，宋寧宗先派賀生辰出使金國，提出希望金國同意減少歲幣的數量。 金宣宗正在為金軍節節敗退和軍需糧餉嚴重短缺而着急上火，一聽南宋偏偏在這個時候提出減少歲幣的要求，氣就不打一處來，心說：“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就連原本俯首帖耳但求苟且偷安的南蠻小朝庭居然也敢對我大金國如此無禮，看來不收拾他一下，給他點厲害看看，日後必定還會得尺進尺，蹬鼻子上臉。”於是將臉色一板，怒氣沖沖地指責南宋不遵守兩國約定，不但一口回絕了南宋使臣的請求，說歲幣半錢也不能少，而且還威脅說，如果南宋膽敢單方面減少納貢，金國必將用武力討伐南宋。 南宋使節回朝後，宋朝上下都很惱怒，便以運河枯涸，無法運輸為名，斷絕向金國輸出歲幣。後人評論南宋此舉太早意氣用事，果真有遠見的話，宋廷大可與金國虛與委蛇，口中應承，實際不給。在不給金人以戰爭藉口的同時，坐觀金國、蒙古二虎相爭，任其相互殘殺，南宋則司機漁人得利。 南宋在金國危亡時期停輸歲幣之舉，對於金國來說，有如釜底抽薪，金宣宗對此十分惱怒，權臣朮虎高琪在關鍵時刻添油加醋，勸金宣宗要抓住宋人不納幣為藉口，對宋國發動進攻。這樣的話，北邊損失南邊補，可以在南方拓廣疆土。經過商議，金國不少將領也認為金軍實力比蒙古不足，比宋軍卻綽綽有餘，金國大可利用成吉思汗率蒙古軍主力西征的緩衝期間，對南宋發動全面戰爭。金宣宗本就對南宋憋了一肚子氣，耳朵根子又軟，駕不住文臣武將一番勸說，頭腦一時發熱，便以南宋歲幣不到和息州（今河南息縣）饑民作亂為由，於一二一七年（南宋嘉定十年，金興定元年）夏天，調集三路大軍，巴土魯安等率西路軍攻陝西，板子元帥完顏訛可率中路軍攻京湖（今湖北、河南一帶），駙馬都尉左副元帥仆散安貞率東路軍攻淮南，西起陝西，東至江淮，向南宋發動全面進攻，這便是就歷史上著名的金宣宗三道伐宋。 南宋對此次金國入侵倒沒怎麼感到意外和驚惶，寧宗皇帝馬上下詔表明斷絕兩國友好關係，駐邊宋軍嚴陣以待。 戰爭開始，金軍依恃從前對宋朝逢戰多勝的心理慣性，仗打得英勇頑強，運氣也不錯。信陽之戰，金帥完顏賽不開戰取捷，一路連克光山、羅山、興州等數城，斬殺宋軍近二萬人。同時，金軍數道皆出，在樊城、棗陽、光化軍、大散關以及西和、階州、成州等地對宋軍展開猛烈攻勢。 南宋軍民寸土不讓，展開一場轟轟烈烈抗金戰爭，宋、金鏖戰，互有勝負，勢成拉鋸，但這已足以粉碎金人南下戰略。山東、河北抗金起義軍紛紛投附南宋，與宋軍聯合反擊金軍。金騎虎難下，陷入背腹受敵兩難境地，不得不在北南兩線同時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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