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侃:陪着大詩人王維論“出身” 讀俺的閒侃開頭常常是一首詩,請看:
少年行四首 其二(唐·王維) 出身仕漢羽林郎,初隨驃騎戰漁陽。 孰知不向邊庭苦,縱死猶聞俠骨香。
題目所謂的“少年行”寫的正是人年輕時血氣方剛的作為。詩落筆的前兩個字卻是:
出身
一見到這個詞,俺不由生出兩個“感慨”。第一感慨是:在這個世界上,哪個國家才算真正的古國?只有咱們中國!請看“出身”這個詞在唐代就已成為專用名詞,至今二千年,還是讀相同的音,寫相同的字型,有相同的含義,即:你爸媽是幹啥的。可其它所謂的古國如印度、希臘、埃及涅,如果你問一下這幾個國家的元首,他們國家兩千年前的語言誰還懂得?根本沒有!因為他們已經不是兩千年前的印度、希臘、埃及人!可咱們中國人呢?還是龍的傳人。兩千年的中國人是龍,四千年前的中國人是龍,六千年直到遠古,咱們都是龍。雖然現代的咱們,由於在進化過程中只顧着增長大腦細胞,頭上角反而消失,也不會飛翔了,但咱們還是龍,咱們的領土不僅僅是九州華夏,還有整個的大海和藍天。海為龍浴室,天是龍睡房。
俺第二個感慨則是:時至今日,以“出身”看人的習慣還在咱們龍的血液里遺傳。曾幾何時,你爺爺是地主,你爸爸的“出身”就是地主,你自然也是地主的後代,於是你不准考大學!你爺爺是開國功臣,你爸爸的“出身”就是高幹,你自然也是高幹的後代,所以你開車撞死人可以不償命!慢着!龍既然都這麼昏庸還有啥資格占據大海和藍天?嗯,其實龍們也不常常如此,還是有清醒的時候,比如明代著名詩人楊基,就寫過這麼一首詩:
感懷(明.楊基) 鄧禹南陽來,仗策歸光武。孔明臥隆中,不即事先主。 英雄各有見,何必問出處。孫曹與更始,未可同日語。 向非昭烈賢,三顧猶未許。君子當識時,守身如處女。
看,他寫得多好啊:
英雄各有見,何必問出處。
這句里的英雄是誰?是諸葛亮,他爸是幹啥的?種地的。所以他的“出身”是“中農”,屬於“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小康水平。結果就這麼個“中農”,才給劉備出了幾個損主意就三分了天下。後來,司馬懿父子在葫蘆谷中了諸葛亮的火攻,被燒成糊家雀兒才逃了出來,於是大罵諸葛亮:“汝諸葛村夫,若非老天有眼降雨相護,俺們全家一命嗚呼矣。”都差點被燒死了,他們還是忘不了侮辱諸葛亮的“出身”。
出身最低賤又最不在乎出身的人是朱元璋。有次兵敗他借宿在一座古廟裡,老和尚喋喋不休地問他姓甚名誰?煩!倒頭就睡。轉天早晨臨行,他在牆上寫了首詩:
殺盡江南百萬兵,腰間寶劍血猶腥! 老僧不識英雄漢,只管嘵嘵問姓名。
不知那老和尚看完做何感想?但有一點俺可以肯定,他再當三輩子和尚也悟不透人生。
有人或問:“曹雪葵,你問不問人的‘出身’?”答:“俺是‘問也不問’。”前天俺寫了首嘲諷螃蟹的詩,結尾有這麼兩句:
污泥終是難教化,佐酒除腥還用姜。
說的正是因這螃蟹一生都長在污泥里,最難教化。就算它們從唐代才開始進化也兩千年了,還是改不了橫行霸道的惡習。就連你想吃它,無論煮啊蒸啊,也難去其腥,還得灑上薑末來壓。所以這“出身”是必須得問的,因為它涉及的是生長環境。孟老太太三次搬家為得是啥?就是為了給兒子找個合適的環境,否則孟子成不了聖人。不過俺也有“不問”之時,合而論之:
必問者、畏遭污淖腐草; 不問者、喜遇滄浪青蓮。
澤中雖有入污泥而失潔的腐草,可也有出污泥而不染的蓮花,不是嗎?還是開始聽人家大詩人王維是腫麼說的吧:
出身仕漢羽林郎
這“羽林郎”乃皇家侍衛,相當於英國女王的侍衛隊,就是電視裡常見到的頭戴大熊皮帽子身穿紅軍服的那些白金漢宮門衛,而在我天朝則屬八三四一部隊。足見這少年剛一出道就與眾不同,無疑,他兒子在填報“出身”時會自豪地寫上“革命軍人家庭”。接着這少年可就一飛沖天了,竟然跟着第四野戰軍首長參加了解放天津的戰爭。這段英雄事跡到了王維的筆下就是:
初隨驃騎戰漁陽
句中的“驃騎”,就是“驃騎將軍”,相當於幾個野戰軍組成的軍團司令。(咱們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驃騎將軍是哪位?就是一舉打敗蘇聯收復了貝爾加湖的霍去病!)“漁陽”是哪裡?就是咱們現今天津的薊縣。可見天津在唐代還是“邊庭”之地,甚至到了宋代還是邊疆。林沖被高俅發配到邊疆,其實就是到了天津附近的滄州。接着再往下看王維是腫麼寫的:
孰知不向邊庭苦
咦?這少年怎麼出“幺蛾子”了?不好好在邊疆守着?天津又不艱苦,這一點俺不同意王維的看法。一個臨海的魚米之鄉,狗不理包子又好吃,聞名天下,再守幾年回到長安說不定會被封侯呢。箇中的原因,且聽王維腫麼解說:
縱死猶聞俠骨香
天啦!介少年居然去當大俠了!貪官污吏遍地,國家法律形同虛設。好!國家不管,俺管!貪官某,搶占村民土地。某夜,聞寢室大號。家人舉火至,已身首異處。唐宋傳奇里俺印象最深的是“風塵三俠”:李靖、紅拂女、虬髯客是也。難道這位少年便是那傳說中的“虬髯客”?
駐筆前俺不由思索:這“虬髯客”的兒子在填寫“出身”時可該咋寫涅?“黑道家庭”?“俠客家庭”?“脫役軍人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