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音被司法調查是壟斷的惡果

美國聯邦調查局介入對波音737MAX8兩架飛機墜毀事故的刑事調查， 熟悉調查情況的人士表示，波音公司和美國聯邦航空局（FAA）的檢查人員之間存在“過近”接觸，致使飛機機型認證程序存在漏洞。FBI正在對此進行調查。 聯邦大陪審團也在調查波音飛機的安全認證審批情況，計劃下周成立國會調查小組，深入研究737MAX8和其他航空安全問題。 

由FAA和波音組成的一組工程師17日承認，波音公司“淡化”了圍繞MCAS系統的安全問題，以便在競爭對手空客推出下一代窄體飛機之前將737 MAX推向市場。

工程師還稱，FAA將737 MAX的大部分安全測試委託給了波音公司本身。 美國聯邦檢察官和交通運輸部官員正在對波音737 MAX客機的開發進行一項“不同尋常”的調查，大陪審團已經就此發出傳票。波音現在面臨全球的信任危機和刑事調查。

 總統特朗普在全球其他國家悉數禁飛波音737 MAX之後，才在3月13日發出禁飛指令。此前FAA堅持表示，該飛機沒有系統性問題，因而沒有停飛依據。特朗普似乎對此也深信不疑。在宣布禁飛之後，特朗普仍舊讚揚波音是一個“非常非常棒的公司，有着非凡的業績記錄”，稱禁飛是短期的。

 作為全球營收規模最大的航空製造公司，波音在民用航空市場和歐洲的空中客車平分天下。波音也是美國飛機生產的領軍企業，提供數以萬計的就業崗位。 波音737MAX全系機型在全球總訂單已高達5012架（每架客機目錄價格在1.25億至1.3億美元之間）。如果波音公司被判定對這起事故負責，那麼它面臨的索賠和罰款將達到50億美元。如果證實是該公司技術人員對隱患隱瞞不報，索賠金額將達到更高水平，這還不包括受波及的航空公司的賠償要求。 根據估算，若客機失事是波音客機安全問題引起，波音將會面臨上萬億美元的損失。

FAA對波音傾向保護的態度，更多是出於政府部門幫助大型壟斷企業的習慣。對美國來說，波音已經“大到不能倒”（Too big to fail）。

 華爾街的大型金融機構2008的危機只是市場被壟斷企業扭曲的一個例子 。雷曼兄弟式的風險不止在華爾街， 《大到不能倒》一書本身講述的是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之前，政府對大型金融機構的資助。 和華爾街的大型保險公司、投資銀行一樣，波音和政府之間具有密不可分的聯繫。 波音首席執行官Dennis Muilenburg在2016年特朗普贏得大選之後多次來到白宮疏通關係，特朗普曾當面要求降低波音產的總統專機“空中一號”的花費。波音去年的政治遊說費超過1,500萬美元。單在2018年中期選舉期間，波音向多位國會議員候選人募款委員會及其他政治組織輸送450萬美金。

波音是美國政府第二大國防合作方，2014年至2018年間波音與政府間的合同交易額達1,040億美元。 和華爾街與白宮之間的“旋轉門”一樣，波音高管和美國政界也存在這樣的通道。這也增加了政府對波音監管上的漏洞。 現任的美國代理國防部長沙納漢此前在波音公司任職了31年，而他是半個世紀以來第一位毫無政府經驗，直接被總統提名為國防部長的人。

國防部尚且如此，FAA就更是如此。波音能夠如此輕鬆的加速對737MAX的安全測試，竟然能夠自己給自己的產品得出測試結論，可見關係之過硬。 

因為多年政府的扶持和監管上的漏洞，華爾街的金融機構才會不斷膨脹，不斷加高槓桿，內部業務結構不斷複雜化，最終和實體經濟脫節，釀成危機。近期因研發阿片類藥物深陷醜聞的普渡製藥（Purdue Pharma）、因泄露用戶隱私信息而官司纏身的臉書（FaceBook），都是各自行業中的翹楚，這些占據壟斷地位的企業在大眾眼中是不會犯錯、不存在安全風險的，但是事實證明並非如此。如果波音飛機被證明存在安全隱患，那麼只是成為了下一個例子。 

類似波音公司一樣的龍頭企業，在美國儼然已經成為“國有企業”，其壟斷地位讓政府不得不保它 “不倒”，小布什在其回憶錄里坦承他明知違反市場價值，但還是決定用國家公款保護危機中的通用等大型企業。而正是這種保護反而加速了其競爭力的下降。 

和擁有百年歷史的波音相比，歐洲的空客公司在飛機製造上至少比波音晚了50年，而為什麼今天兩家公司能夠分庭抗禮？空客從80年代開始，對其11種飛機投入了195億美元的研發基金。與此同時，波音公司在15年時間裡只研製了一種新型飛機波音777，且研發投資僅為歐洲的三分之一，大量資金進入非生產和研發的金融市場套取短期利潤。 

90年代，為了應對空客的威脅，波音宣布收購麥道公司，成為了當時全球最大的民機製造商，而且是美國市場唯一的民機製造商，消除了競爭。在此以前早已通過壟斷法的美國政府，不僅對此沒有阻撓，而且還對這一製造壟斷的行為助推。 同時，波音公司開始調整營銷戰略，利用公司在美國的壟斷地位，通過時任總統克林頓開展公關活動。直到現在，美國總統出訪“賣飛機”成了傳統，外國元首對美國國事訪問都被安排參觀波音。 波音的壟斷地位和走出空客競爭的困境，都和政府的扶持息息相關，這自然導致市場的扭曲。從歐洲和美國互相在WTO控訴對方對航空製造業的巨額補貼，就可知該行業壟斷的影響之深。 “大到不能倒”的企業存在，本身就可能成為產業的結構性陷阱，今天波音飛機墜毀的悲劇，暴露出這陷阱的嚴重性。回望美國汽車製造業衰落，和今天通訊製造業面臨的威脅，其實都和這種結構性陷阱有關。 波音的危機剛剛開始，對於美國實體產業來說，隨着飛機製造、汽車製造的爆發問題，危機的發生也許如小荷方露尖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