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方政治極化看多元文化主義困境

在今日西方國家裡，政治極化現象越來越凸顯。人們針對很多公共議題發表的看法有走極端現象，各方難以達成共識。不同意見僵持不下，而且難以調和。最明顯的就是歐洲國家現在一些民粹主義思潮抬頭。一方面政治正確導致左派的立場僵化。另一方面，右翼民族主義勢力獲得越來越多的民意支持。比如，在意大利就出現右翼政黨掌權的情況。在法國和德國也出現極端民族主義政黨聲勢看張的局面。

去年年末，美國芝加哥大學法學教授Matha Nussbaum獲得2018年年度博古睿獎。她隨即將這個獎勵的獎金拿出來用於在芝加哥大學的大學生之間舉辦圓桌會議，讓學生將各種有關社會發展、平等權利、環境保護和民主前途的問題展開直接的討論。用她的話說，就是支持自由表達。試圖通過這樣的討論來避免人們之間的觀點極化。可能在媒體上也有類似討論。就是人們試圖通過開誠布公的討論的方式找到為什麼人們會觀點兩極化的原因。我不知道中國人之間是否也出現政治觀點極化現象。在海外華人之間，能看到不同政治觀點和意識形態傾向不同的人之間很難說服對方。人們各持己見是常見現象。但是，是否觀點兩極化還暫時難下定論。但是，西方媒介上經常討論政治兩極化的確已有很長時間。

通過討論的方法能否消除政治觀點兩極化？我個人的看法是悲觀的。認為，僅僅是各抒己見無法彌合政治觀點兩極化。原因在於人們政治觀點兩極化的原因並非是人們沒有清除表達看法或彼此之間有誤解。由於各國的議會裡面爭論各種議題就是民意代表的工作，新聞媒體上的討論也沒有阻止人們深入交換意見。所以，我認為，只能從產生政治兩極化的社會背景方面去尋找原因。那是什麼社會背景？什麼是導致人們的政治觀點兩極化的罪魁禍首？

在過去冷戰時代，社會主義陣營與資本主義陣營的爭論其實也是兩極化的。但是，由於這種兩極化僅僅涉及社會制度方面，而且兩個陣營各自為政，互不滲透，外交和戰略上的圍堵和衝破圍堵成為其行為特徵。並不深入到每個國家內部。所以，這種政治觀點兩極化對各個國家的社會並沒有造成威脅。但是，現在的情況不同了。現在人們的政治觀點極化更多的來自文化和種族背景的差異。不是對社會發展的道路的爭論。

主要是發達國家吸收了更多異質人口。來自各國的移民進入本國以後，文化背景的差異，或者還有種族背景的不同，所說的語言不同，宗教信仰不同，移民輸入國難以在短時間內消化吸收新進入的人口。出現了身份認同危機。例如，信仰伊斯蘭教的人口進入歐洲。他們和當地人在宗教信仰方面的差異產生衝突。難以被同化。於是，人口中出現異質成分。歐洲國家出現文化碎片化的特徵。在北美洲，也有類似現象。由於吸收大量外來移民，本地文化的統一性受到挑戰。例如，在美國，很多說西班牙語的移民成為異質人口的一大部分。這些人信仰天主教者居多。是白人和土著人混血的後代。和信仰新教的盎格魯撒克遜人不同。反映到政治過程中去，就是人們對各種社會議題的管理出現難以調和的不同意見。

推行多年的多元文化政策是造成這種局面的一個原因。西方國家有條件推行文化多元主義。主要有兩個條件：社會政治意識統一；經濟發達。中國就無法推行這種多元文化主義。根據我本人的研究，每個文明社會裡的國家的形成都需要依賴集體意識。就是說，所有的社會成員都擁有這樣的同樣的意識。由於大家都具有這樣的意識，彼此之間容易相互理解，具有更多的共同語言，人們傾向於聯合起來，形成國家。主要有三類集體意識：民族意識、歷史意識和社會政治意識。西方國家的形成中社會政治意識發揮很大作用。例如，在美國，立國者的自由平等社會政治意識被所有人接受。再加上美國經濟發達，社會發展基本良好，連海外其他國家的人民都想加入美國，美國的社會政治意識起到凝聚人心的作用。但是，美國的民族意識和歷史意識都比較弱。美國原本就是不同民族的人民聚合而成。人們有不同民族背景。新組合而成一個新的民族，民族意識不強。美國的歷史也短。歷史意識也不深厚。在這種背景下，只要社會政治意識足夠強大，搞多元文化主義不會動搖國本。不像在中國，根本就不能推行多元文化主義。一旦推行多元文化主義，邊疆少數民族地區會更加分崩離析。

但是，正如人們看見的，自從人類文明社會的長期發展經驗已經說明，民族國家是最穩定的形態。過去的封建王國和帝國都不如民族國家的凝聚力那麼大。文化在一個國家的形成中發揮非常重要的作用。就是我本人說的，文化是個媒介。共享同樣文化的人彼此更加了解，也視為同一個人民，自然就會形成一個國家。就像台灣人也認為，他們與大陸人同文同種。這就是文化所起的媒介的作用。

我估計，西方國家現在難以承受多元文化主義帶來的壓力。在歐洲，各國組成歐盟原本的意圖是加強聯合，防止戰爭。但是，由於經濟和政治上的目標的單一化，導致文化碎片化。這同樣威脅國家的形成。所以，英國人想脫離歐盟。而且各國的多元文化政策造成的後果還沒有被人們所察覺。至少沒有引起人們的廣泛關注。推行多元文化主義原本試圖通過文化的包容凸顯自由的影響力，並且讓多姿多彩的各種文化都放出異彩，豐富人們的精神生活。通過各種文化背景的人敞開心胸的交流，增加人們彼此的理解，增強各族人民的團結。

但是，文化碎片化也帶來不小的問題。反映到政治上，人們面臨很多難以處理的問題。在針對移民人口的文化需求方面輸入國的迴旋餘地並不大。在有關的社會政策方面，人們往往堅持不同立場。例如，美國關於全民醫保的問題導致社會的長期爭論。實行全民醫保一直很難推行。反對的人很多。支持的人也很多。人們的看法兩極化。個人認為，現在的政治兩極化主要不是因為貧富懸殊的問題，而是文化的問題。各國實行的多元文化主義可能無法持續。消除政治兩極化的一個可能辦法是取消多元文化主義。雖然本人是少數民族，多元文化主義對少數民族有好處。但是，客觀地看，多元文化主義與政治極化有一定關聯。雖然多元文化主義具有包容性，政治系統承受的壓力過大。目前，推行多元文化主義的國家主要是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歐盟也推行程度較低的多元文化政策。在全球化衝擊下，多元文化政策可能最終難以為繼。換言之，為了阻止政治極化繼續下去，需要加緊異質人口的同化。多元文化主義可能就不再適合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