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篇  由王維詩句，談仲景論肺痿之形成

王維有詩《終南別業》，其中有名句曰：“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對這一詩句的解讀，可謂仁智各見，但筆者以為其直觀的解釋當為，水流到窮盡處，化成一片雲升騰起來。此種理解，便有一點中醫的思維在裡邊了，大家知道，中醫認為，水者陰也；氣者陽也，云為氣，為陽；陰虛則內熱，陽熱可熏蒸上焦也。

《金匱要略》中有一條，即仲景論肺痿之形成，其機理可與以上這一句詩句有異曲同工之妙哉。下邊，我們就引來該條，以作說明——

《金匱要略 肺痿肺癰咳嗽上氣病脈證治第七》第一條云：

“問曰：熱在上焦者，因咳為肺痿。肺痿之病，從何得之？師曰：或從汗出，或從嘔吐，或從消渴，小便利數，或從便難，又被快藥下利，重亡津液，故得之。曰：寸口脈數，其人咳，口中反有濁唾涎沫者何？師曰：為肺痿之病。若口中闢辟燥，咳即胸中隱隱痛，脈反滑數，此為肺癰，咳唾膿血。 脈數虛者為肺痿，數實者為肺癰。”

仲景在此，採用一問一答的方式，來主要論述了肺痿之病因病機。縱觀此條，肺痿一證原是由熱在上焦，因咳而起。可見，這個肺痿證的病因，是熱。那麼，這個“熱”，是怎樣形成的呢？

仲景在“師曰”這一段中有交待——

“或從汗出，或從嘔吐，或從消渴，小便利數，或從便難，又被快藥下利，重亡津液，故得之。”

也就是說，一個人或出汗過多，或嘔吐不止，或消渴，小便頻數，或者是因為大便困難，有醫生開出瀉下快藥，比如巴豆等，喝過之後下利了，以上這些都“重亡津液”，也就是使體內津液嚴重喪失，津液當然是陰性物質，這種陰性的物質，隨着出汗、大小便、嘔吐，流失到很重的地步，用王維上一首詩句來形容，就是：“水流到窮盡處”了，那會導致什麼結果呢？

“坐看雲起時”，內熱起來了，陰虛火旺，熱蒸騰上焦，薰蒸到肺，“故得之”，就得肺痿這種病了。

所以，這種“熱”是虛熱，是體內津液流失過多，內里“虛”了，造成的熱。這種“熱”，升騰於上焦，肺居上焦，影響到肺，使肺的宣降功能受到損傷，其人便“咳”，因為有熱，他的脈自然是數的。這時候，胃裡邊的津液經脾的運化上輸到肺，肺本來有輸布津液的功能，現在肺受熱損，津液到肺不能輸布周身，為熱薰灼，就變成病理產物，濁唾涎沫了。

下邊，我們再總結一下：

肺痿此證的主要症狀就是，熱、咳，脈數並口吐濁唾涎沫。它的病因病機，經過上邊的學習分析，我們不妨可以用王維上邊的那一句詩來概括，就是“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由於出汗、大小便、嘔吐等，使體內津液流失嚴重，“行到水窮處”，必然會引起虛熱上騰，“坐看雲起時”，虛熱騰於上焦，影響到肺，從而使肺的功能受到傷害，致其人“咳”，從胃來的津液又不能很好的輸布，導致口吐“濁唾涎沫”也。

經過上邊王維詩句與仲景論肺痿病因病機的對比學習，我們不難發現，中華醫道與詩詞之間，有着一脈相承的共同根系，那就是陰陽之觀念及其相互之關係也。

2018/7/17，窺月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