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拉漫不經心地拿起放在小桌上的手機瞥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着一個她並不認識的號碼。通常情況下，安吉拉是不會接聽陌生來電的，這次她卻鬼使神差地接通了電話。

聽筒里傳出了劉風的聲音：“你好，我是劉風……”

安吉拉的心跳突然莫名其妙地加速起來，她不知該如何應答，只是“哦”了一聲，隨後便是長時間的靜默，兩人都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安吉拉試探着問道：“你有什麼事兒嗎？”

劉風說道：“我想告訴你，我……愛你！”

安吉拉愣了一下，隨即無聲地笑了，她放鬆了下來，說道：“我知道。”

劉風又說道：“我想去自首。”

安吉拉脫口而出道：“為什麼？”

旋即，安吉拉意識到她問的這個問題有似乎點不合自己的身份，她不再說話，兩人又一次同時沉默。

最後，還是劉風打破了僵局，他說道：“我們可以見面聊嗎？”

安吉拉說道：“可以，我明天就回卡城。然後我們再約，好嗎？”

劉風說道：“沒問題，我等你電話。”

安吉拉迅速掛了電話，把酒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長出了一口氣，臉上浮起了一片紅暈。

安吉拉早已不是懵懂少女了，對男女之間的事也算是有比較豐富的經歷，而且她對劉風已經有了好感，她只是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劉風會用這麼直截了當的方式向她示愛，還是在沒有任何鋪墊甚至是正常交往的前提下。所以，劉風突如其來的表白令安吉拉有些不知所措。劉風又提到了自首的事，這更是出乎安吉拉的意料之外，她早已把劉風的通緝犯身份忘得一乾二淨。安吉拉並不在乎劉風是什麼人，她所要的只是一個靠譜的男人，就這麼簡單。只是，劉風的話提醒了安吉拉，她喜歡的男人現在還有點官司纏身，這是她不得不面對的現實問題，也是需要她去想辦法解決的問題。在安吉拉的心底深處，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和劉風站到了一起。

一陣帶着些許海腥味的微風吹過，把幾縷髮絲掠到安吉拉的臉龐上，她撫平亂發，微閉雙眼，愜意地做了個深呼吸，盡情地享受着大海的味道。劉風那帶着壞笑的面容漸漸浮現在安吉拉的眼前，她輕聲自語道：“加尼諾，我該怎麼幫你呢？”

安吉拉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斯坦利給陳浩安排的住處位於卡城市中心的一幢公寓樓三樓，一個兩室一廳的單元。自從陳浩住進去之後，他就處於被軟禁的狀態。一名國家安全情報局的職員和他住在一起，名義是上對他進行24小時的保護，實際上是對他進行全天候的監控。沒有斯坦利的許可，陳浩不能離開住處半步，即使是偶爾到陽台上透一透氣，他也必須是在那名職員的陪伴下。對此，陳浩並不在意，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他所想的就是儘快配合官方把“頭巾事件”調查清楚。事實上，在各方面的壓力下，陳浩已經處於精神崩潰的邊緣。在住進這個單元的當晚，陳浩根本沒有睡覺，只要他一閉上眼睛，耳畔就會響起加油站里那個中東人垂死前的慘嚎，那種燒焦人肉的臭味總是殘留在他的呼吸間，就像揮之不去的噩夢一樣時刻糾纏着他。陳浩不得不強迫自己一整晚都睜着雙眼，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然而，時間一久，陳浩的眼前又會出現幻覺，曉雪燦爛的笑容和崔靜充滿怨恨的怒容交替閃現，令他一刻都不得安寧。

就這樣，陳浩在極度疲憊中熬到了第二天早晨。瑞恩在去機場之前特意來向陳浩道別，當他看到陳浩在一夜之間變得如此憔悴後，着實吃了一驚。

瑞恩關切地問道：“（英）浩，你還好吧？”

陳浩的臉上露出一絲勉強的微笑，說道：“（英）我沒事。”

瑞恩說道：“（英）你需要什麼，儘管和我說，我會幫你安排的。”

陳浩微微搖頭，說道：“（英）什麼都不需要，我想要的你也給不了。”

瑞恩嘆了口氣，拍了拍陳浩的肩頭，說道：“（英）我明白！我要去中國了，來向你道個別，你自己多保重。”

陳浩略顯驚訝地問道：“（英）你去中國幹什麼？”

瑞恩說道：“（英）去工作一段時間，如果你願意的話，請和我保持聯繫。”

陳浩笑了笑，說道：“（英）好的，謝謝……”

兩人握了握手，瑞恩剛要離去，陳浩又叫住了他，換成中文說道：“我有個小問題想問你……”

瑞恩說道：“什麼問題？”

陳浩看着瑞恩的眼睛，說道：“在加油站的時候，為什麼要放劉風走？”

瑞恩驚訝地看着陳浩。

陳浩繼續說道：“別忘了，我也是一名警察。你當時的表現很不專業，就這麼輕易地讓他溜走了。如果不是因為你是一個菜鳥的話，唯一的解釋就是，你是故意的。”

瑞恩說道：“那你為什麼沒抓他呢？”

陳浩聳了一下肩，說道：“我已經被停職了，從理論上講，我沒有權力去拘捕任何一個人，也就是說，那不是我的活兒。”

瑞恩認真地說道：“我仔細研究過劉風的檔案，作為一個男人，我很佩服他的所作所為。如果是我，很可能也會像他那樣做。而作為一名國家公務人員，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需要遵循的一項原則就是‘恪盡職守’，不能受任何其他事的影響。我當時的任務是把你平安帶回卡爾加里，別的事並不在我的職責範圍之內。換句話說，那也不是我的活兒。”

說着，瑞恩的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

陳浩會心地一笑，換成英文說道：“（英）祝你在中國一切順利。”

瑞恩略顯興奮地說道：“（英）我會享受在中國的工作和生活的。”

瑞恩的興奮一直持續到他坐到了飛機座位上，鄰座的乘客暫時打斷了他對未來的美好憧憬。這是一個看上去只有20來歲的白人青年，身上隱約帶着一股大麻煙的味道，形象略顯猥瑣卻很健談。瑞恩剛一落座，他就和瑞恩攀談起來。在經過簡單的自我介紹後，瑞恩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邁克，是去中國北京的一所高校擔任英語外教。

瑞恩有點不太相信邁克的陳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問道：“（英）你在加拿大是做什麼工作的？”

邁克吸溜了一下鼻子，說道：“（英）我沒有工作，如果不是去中國，下個月我很可能就要睡到大街上了。”

瑞恩對此倒是沒有感到驚訝，問道：“（英）你有教英語的工作經驗嗎？”

邁克“嘿嘿”一笑，說道：“（英）去中國教英語根本不需要什麼工作經驗，只要你有一張純種白人的臉，這就是你的通行證，你可以到任何一個你想去的城市，任何一所學校當外教。”

瑞恩說道：“（英）你一定是在開玩笑。”

邁克不屑地說道：“（英）這你就外行了！我沒開玩笑，這都是真的。是我的朋友吉米告訴我的，他去年夏天去的北京，每天和學生聊兩個小時的天就算是工作了。在其餘的時間裡，這個傢伙活得像個國王一樣，每天都會換一個女朋友。而且還有更多的中國女孩在他的臥室外面排着隊等着和他睡覺。”

說着，邁克的臉上露出羨慕的表情。

瑞恩皺了皺眉，說道：“（英）你確定他是在中國嗎？”

邁克說道：“（英）你不相信嗎？最初，我也不相信。後來吉米把他睡過的女孩的裸照和視頻發給我看，我才相信的。這個傢伙他媽的就是頭種馬！”

瑞恩問道：“（英）他是從哪裡找到的這些女孩？應該是妓女吧？”

邁克說道：“（英）當然不是了，這些女孩的質量可比卡城街頭那些妓女強多了，而且還是免費的。其實，根本就不是他找來的。”

瑞恩驚訝地問道：“（英）那是從哪裡來的？”

邁克說道：“（英）在中國，只要你是個外國人，隨便找一家酒吧坐下，不出一個小時，准有中國女孩主動和你搭訕。運氣好的話，一個晚上至少可以碰到四、五個女孩，一個比一個漂亮。她們在剛開始的時候會說是想和你交流一下，練習一下英語口語。但是，如果你邀請她們去你的住處繼續聊天的話，她們大多數是不會拒絕的。你只需要挑一個你最喜歡的就行了，到你的住處後該做什麼就不用我說了吧？”

邁克淫蕩地笑了起來。

瑞恩若有所思地點頭說道：“（英）我知道了……”

邁克繼續說道：“（英）當然，有時候也會碰到中國的妓女……”

瑞恩已經沒有心思再聽邁克說下去，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書，自顧自看了起來。

邁克一邊眉飛色舞地講述着，一邊留神觀察着瑞恩。趁瑞恩不注意，他偷偷地把一個小塑料袋塞進了瑞恩的外套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