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悲鳴：中國人下跪五十年

原載《北京之春》1999年11月號

今年是中共國慶五十周年。五十年前，偉大領袖毛主席在天安門城樓上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事實果然如此嗎？

非也，非也！

——中國人民不但沒有站起來，反而從此全都跪下去了。

在此日之前，占中國人口百分之八十的農民是站着的。他們中的自耕農有權在自己的土地上耕種他們認為值得一種的作物；有權把收成拿到集市上去交換成貨幣或者其他生活日用品。農村裡的佃農和地主之間有權簽訂租賃合同，租種土地和收租。他們也有權賣掉土地，退掉租佃，移民進城去尋找打工的機會。

當然他們也有交皇糧的義務：“不交皇糧，皇上吃什麼？”農村確有惡霸地主，但那畢竟是極少數。否則，非要等到共產黨來解放，中華五千年文明還堪一提嗎？

但此日前後，農村有兩百萬地主被殺。就算地主剝削佃戶吧，那也只是土地租賃合同上的收成分配比問題，斷沒有死罪。就算計劃經濟違反市場規則吧，至多國家規定個合理收成分配比也就到頭了。可共產黨一來，不分賢愚不肖，“一刀切”，殺了個不亦樂乎。

中共長徵到達陝北以後，為自身安全計，在陝北進行過武裝土改（見韋君宜《思痛錄》），把地主殺了個淨光淨。到文革期間，敬愛的周總理帶外賓去陝北老革命根據地參觀後召開的地區幹部會上談到老區人民依然窮困時，當眾落淚。但老區人民為什麼還那麼窮呢？

地主和富裕農民除了極個別惡霸的豪奪之外，主要還是因其善於經營的巧取所致。窮人之所以窮，除個別二流子胡搞以外，主要還是因為不善經營所致。你把會經營的地富分子都殺光了，農村沒有會經營的人了，甚至比有會經營者示範時更不會經營，自然也就更窮。把陝北的土改經驗推廣到全國，當然也就是“全國山河一片紅”了。為什麼“紅”？被殺地主的血染成。

共產黨鎮壓反革命，還可以扣他們一個曾為敵對政權服務的帽子。地主不過多了兩畝地，何罪之有？

貧下中農因其缺乏遠見而不善經營，因不善經營而導致窮困，而成其為貧下中農。在殺地主，分浮財時，他們自然也因為沒有遠見而目光僅限於到手的土地浮財。

以此為代價，共產黨既然無償分給了你土地，自然也有權將其收回。以此為由，中共大搞農業合作化和人民公社運動，制定了糧食統購統銷政策。從此中共打天下主要依靠的農民便成了共和國的二等公民。他們從此不再有權放棄耕作，移民進城去尋找打工的機會，不再有權簽訂土地租賃合同，不再有權耕種自己的土地，甚至不再有權自己決定耕種何種作物。

上頭讓種水田不敢種旱田；上頭讓種三季不敢種兩季；上頭讓幾時種，就得幾時種；上頭讓幾時收，就得幾時收。到了文革，張姚者流更大力提倡“割資本主義尾巴”。農民僅有的自留地也被收走。

農民勞作一年的收成雖然沒有了和地主分成的剝削問題，卻被國家征走，拿去養頭等公民的公糧比地主剝削的份額還要大得多。

“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縱有千般錯，但總是讓從小吃商品糧長大的城裡頭等公民的公子、少爺和小姐們親眼見到了給他們供應糧食的農民被剝奪到了何種程度。而這正是兩百萬農村精英分子被殺所造成的結果！今年正是他們集體遇害的五十周年祭！

等到一改革開放，各村發現，當年那些被管制勞動的倖存地富分子，因其善於經營，又變成了富戶。貧協主席也還是當他的貧協主席。當年如此殘酷屠殺的革命又是何苦來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