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就是那靈，

主的靈在哪裡，
那裡就得以自由！”
（Now the Lord is the Spirit,
and where the Spirit of the Lord is,
there is freedom！）
--《哥林多後》第3章

老子：自由是個大話題。說到自由，人們不免要關心其源頭。人類的自由思想究竟起源於何時與何處？人們，尤其是學術界的人士，常常提到的是古希臘的思想傳統，認為其哲學、詩歌、戲劇、藝術中，瀰漫着自由的精神。古希臘人也信神，但是他們對宗教的態度不是很認真，希臘神話中的諸神之間也充斥着爭吵與征戰。據此，人們認為多神的傳統為多元的觀點提供了適宜的精神環境。然而，這些人在肯定希臘傳統的同時卻去淡化希伯來傳統對人類的貢獻。他們認為，希伯來傳統代表了一種強烈的宗教信念，認為其宗教狂熱不接納任何質疑與異議，因而不利於個體的自由。相比較之下，古以色列人的精神與物質生活，被宗教牢牢占據，他們所信的上帝也是忌邪的上帝，不容忍其他神的存在。您同意這種看法嗎？

摩西：對這種看法，我當然不能認同。如果上面的看法成立的話，美國的獨立宣言在論證美國人的自由時，為何不引用希臘神話，而去引用希伯來聖經來證成自由呢？古希臘最終歸於坍塌，原因之一是沒有從上帝的高度來錘鍊證成自由的學說。

老子：我的確沒有看到人們用希臘傳統去從道德與法理的層面上論證個體的自由。喜歡希臘傳統的人，那些科學家們、哲學家們，一般也都不喜歡聖經。

摩西：在我看來，一部希伯來聖經裡面講的是人類追求自由的故事。在經書中，自由得到確認，得到鼓勵，得到運用。經書裡的故事有無數，但主題似乎只有一個：當人們運用自由做出正確的選擇時，人們就得到耶和華的恩典；當人們做出錯誤的選擇時，就受到耶和華的懲罰。沒有一次不靈驗的。希伯來聖經中全部道德與律法密碼是建立在人的自由意志的基礎之上，每個人都可以自由地在正與誤、善與惡之間做出選擇。

老子：這讓我想起希伯來聖經中的一段經文。耶和華對以色列人說：看哪！我今日將祝福與咒詛的話都陳明在你們面前。你們若聽從耶和華你們神的誡命，就是我今日所吩咐你們的，就必蒙福；你們若不聽從耶和華你們神的誡命，偏離我今日所吩咐你們的道，去事奉你們素來所不認識的別神，就必受禍（《申命記》第十一章）。耶和華的意思是：對我的話，選擇聽與不聽是你們的自由，但是必須為你們的選擇承擔相應的責任與後果。就是說，自由意志與道德責任是互相依賴的。

摩西：是這樣的。上帝並沒有因為人們會做出錯誤的選擇，就剝奪人們的自由。人，作為凡人，並未因為會犯錯而失去自由選擇的權利。惡人也有自由意志，也有尊嚴，也有權指控其他惡人。

老子：在中國，歷代帝王們也以不同的真誠程度去祭天。但是，他們通常只是單方面地向天祈求，對天訴說，而很少有跟天的對話。這讓我想到了另一段讓我感觸很深的經文。這段經文的主題是，亞伯拉罕擔心無辜的義人被上帝冤罰，而去斗膽與耶和華據理力爭。這裡不妨重現一下：

耶和華說：“所多瑪和蛾摩拉的罪惡甚重，聲聞於我。”亞伯拉罕仍舊站在耶和華面前，近前來說：“無論善惡，你都要剿滅嗎？假若那城裡有五十個義人，你還剿滅那地方嗎？不為城裡這五十個義人饒恕其中的人嗎？將義人與惡人同殺，將義人與惡人一樣看待，這斷不是你所行的。審判全地的主豈不行公義嗎？”耶和華說：“我若在所多瑪城裡見有五十個義人，我就為他們的緣故饒恕那地方的眾人。”

亞伯拉罕說：“我雖然是灰塵，還敢對主說話。假若這五十個義人短了五個，你就因為短了五個毀滅全城嗎？”祂說：“我在那裡若見有四十五個，也不毀滅那城。”亞伯拉罕又對祂說：“假若在那裡見有四十個怎麼樣呢？”祂說：“為這四十個的緣故，我也不作這事。”

亞伯拉罕說：“求主不要動怒，容我說，假若在那裡見有三十個怎麼樣呢？”祂說：“我在那裡若見有三十個，我也不作這事。”亞伯拉罕說：“我還敢對主說話，假若在那裡見有二十個怎麼樣呢？”祂說：“為這二十個的緣故，我也不毀滅那城。”亞伯拉罕說：“求主不要動怒，我再說這一次，假若在那裡見有十個呢？”祂說：“為這十個的緣故，我也不毀滅那城。” （《創世紀》第十八章）

當然，最終證明，索多瑪城裡，除了羅得一家外，一個義人也沒有。上帝是公正的。但是亞伯拉罕未盲目屈從於上帝的權威，而是用凡人的方式向上帝諤諤進言，甚至語帶責備。


摩西：這件事的確很能說明自由的超驗源頭。既然上帝給了人以自由，也就給了亞伯拉罕與上帝爭辯的自由，給了每個人去批評政府，反駁國王，警告民眾的自由。在上帝面前，人都享有言論自由，言無不盡，更何況在君王面前。亞伯拉罕在上帝面前，並沒有放棄自己的獨立思想，獨立判斷，即使在上帝面前，據理力爭，惟恐義人受到連累，擔心上帝考慮不周，而且充分運用了談判技巧。出自仁慈之心，這個與上帝的出發點也是一致的。

老子：當亞伯拉罕責問耶和華將義人與惡人同殺，將義人與惡人一樣看待時，耶和華居然沒有動怒，而且毫無慍色。與上帝爭辯的，對上帝責問的，也不只亞伯拉罕一人。可見，在上帝面前，人有充分的言論自由。

摩西：所以，上帝是一切自由的源頭，祂給人的自由是任何君王所不能剝奪的。人的自由意志是造物主賦予的，關於自由的思想是在經書中證成的。如同後來我在新約中讀到的：“主就是那靈，主的靈在哪裡，那裡就得以自由！” Now the Lord is the Spirit, and where the Spirit of the Lord is, there is freedom（《哥林多後》第3章）。離開了造物主就沒有自由。

--原載：《劉軍寧Blog》， 2017-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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