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微信群友傳來未經官方證實的消息,前國家副主席李源潮在家中自殺,中央正在調查。而我認識的李源潮,幾年前心就死了。 話要從一九八四年說起。那年我被校方欽定為學生身份的大學團委委員,學生會主席李強約我去上海市學生會出席一個會議。走進會議室,發現已經官拜團中央書記的李源潮也在。李源潮身穿一襲黑泥長大衣,本來人較黑,臉龐瘦削,此時顯得更瘦。衣服大概是去年出國訪問羅馬尼亞前公款定做的,因為憑當時的工資,根本做不起呢大衣。我的黑呢大衣比他的厚,是我爸婚前添置的,被我媽手洗後,內襯縮水,後擺有些皺。儘管這樣,當時和仇言麟、周平等清一色黑大衣走在衡山路上,感覺好極了。我記不得那天具體談什麼了,但李源潮給我的印象很深。 他整個人都好像緊緊地包在大衣里,靈魂沒有帶來。他坐在身邊,距離卻又像無限遠。他沒有李克強的光芒,可以照亮整個房間。也沒有胡錦濤的親和,可以拉近所有人。他機械地說些視乎是人民日報社論的摘要,聽說我組織家境貧困和農村來的同學勤工儉學,他在我的工作手冊上寫下: 要將勤工儉學做好 李源潮。 我的莫逆之交劉博士,也是李源潮在上海市南洋模範中學的同學,我倆經常躲在自行車停車棚里,一聊幾小時,這樣避免領導以為我們背後聊他們的壞話。其實我們只聊歷史、政治,當然也談起李源潮在文革初期的表現。慢慢地我對李源潮有了自己的看法。
李援朝生於江蘇常州,母親是蘇北老革命。上海有地方歧視。一般來自江北的青年,再努力表現,最多被評個青年突擊手,不可能被提拔為團幹部的。但是李源潮的父親是上海市組織部部長、副市長,他根正苗紅,堅信老毛諄諄教導: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你們青年人,就像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希望就在你們身上。 以前很多市委領導住東安新村,南洋模範中學是就近的市重點。陳毅,陳丕顯、榮毅仁等兒子都在南模就讀,當然包括李干成的兒子了。文革剛開始,李源潮帶着高乾子弟,要為毛主席反修正主義教育路線,打倒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造反!他們身穿軍裝,刷漿糊,貼大字報,開批鬥會,揮舞帶金屬頭的軍皮帶,抽向老師們。可是好景不長,他們的父母成了走資派,被打倒在地,還被踩上一腳。他們作為保皇派,也因此被打倒。李源潮鬱悶到了極點,帶着深受委屈的初心,看透了政治無情無常,去上海農場插隊落戶。幾年後,他離開了大有作為的廣闊天地,被推薦入上海師範大學,作為工農兵大學生。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他選擇了數學。畢業後被分配到與繁華的淮海路一街之隔的南昌中學,潛心當數學老師。七七年鄧小平恢復高考,李源潮第一批考進了復旦大學數學系。愛美人,還是愛江山?他愛數學,還是入黨,擔任系團委副書記。 八二年,紅小鬼胡耀邦要他舊時的小朋友陳丕顯,推薦一批靠得住的紅二代,作為第三梯隊培養。李源潮、曾慶紅、劉延東在名單上。一年間,不管李源潮怎麼想的,由復旦大學團委書記、上海團市委副書記、書記,迅速升到團中央書記。在北京的十年,他完成了經濟學博士學位,公派去美國肯尼迪學院進修。然後外放江蘇老家做封疆大吏,南京市和江蘇省書記。在六朝古都,頻繁接待了國民黨、親民黨和新黨。李源潮履歷完整,去美國學習,同台灣打交道,當過港澳辦主任,屬於比較開明的官員。他在江蘇大力發展經濟,曾被痛罵將上海的化工污染,全盤接下換取GDP增長。其實不盡然。起初為了提高民生,不得已而為之。後來他還是關停、整頓了二千多家化工廠。最近有些憤青將響水化工廠爆炸案,不分青紅皂白地算到他頭上。謬也。一則,他離開江蘇久矣,早過了法律“追溯有效期”。二則,那純粹是技術失誤。據有關高級工程師透露,廠方不聽技術規勸,為了提高二甲苯的利用有效率,剛愎自用地決定在兩個硝基的化合物上,擅自加上第三個硝基。結果是硝化車間變成極其不穩定的定時炸彈,兩個笨罐摧毀了方圓二十里建築。即使今天不炸,李源潮死後還是會炸。所以鹽城爆炸與他沒有一毛錢關係。 他在中組部長任上,提出“民主、公開、競爭、擇優”,嘗試了人大代表等額初選試驗,得到了胡錦濤、薄熙來、令計劃的支持。以後不斷傳出妻弟貪腐、情婦在日本的緋聞。他在江蘇幾乎所有的老部下,包括秘書,全以貪污罪名逮捕、判刑。一八年僅僅作為十九大代表,卻失去了所有頭銜。雖然其後有習近平仁慈一說,讓他在公開場合露了一次臉,其實在家軟禁了。此時,他的心已經隨着他最後一次民主選舉試驗,一起死了。從今後,再聽到任何關於李源潮的壞消息,已不足為奇了。沒有政治犯的中國,制度性經濟犯不要太容易啊。天天等着樓上那隻靴子落地,可是就是聽不到地板響。輪到誰,都會有想死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