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年非典時期我正忙着帶娃,我還清楚的記得當我注意到廣東香港出現不明肺炎,傳染之劇,死亡之快,而傳到北京時,北京居然嚴密封鎖這一可怕的消息,震驚之下我以最快的速度用Email往國內我認識的親友通報消息。
這麼多年過去,我們居然“掉進了同一個糞坑”! 這樣視民眾生命如塵埃的政府還要它幹嘛?令我痛心的另一個事實我昨日才曉得,就是03年非典倖存者的後遺症。這是一大批令人幾乎遺忘的群體。他們淪為社會最底層-因為大量激素所導致的股骨頭壞死這一不死的癌症,行動不便,癱瘓,無錢醫治,憂鬱症,婚變....其苟且的命運比本文醫護人員所經歷的要悲慘的多的多。
一個醫生的自述:我染上了冠狀病毒肺炎來源:天涯論壇

2003 年 4 月 26 日,北京 火車站。購買火車票逃離非典重災區的人們,排成了長隊。 我叫武震,今年 43 歲。在非典前,我是花鄉醫院醫生。那是北京豐臺區一個鄉鎮醫院,之後,我申請去了北大人民醫院實習的機會。我覺得我很幸運,對學醫的人來說,去這種的醫院實習是很幸運的。那些日子,每天從裡到外好像都暖呼呼的很開心。2003 年 2 月份,我進了人民醫院的急診內科,當時聽說,廣州有很多學醫的實習生被感染。我還想,唉呀咋這麼笨,專業人士,怎麼就被感染呢?4 月 7 號,我早上八點上完夜班,回家休息。後我知道,北大人民醫院在那一天剛剛確診,收到了第一例冠狀肺炎病人,也就是當時稱的“非典”病人。我們每周二有一個病例的討論,我特珍惜這機會,因為能學到好多東西。但我男朋友不願意我去,說現形勢太危急。但我想,如果討論會取消,那老師也沒有通知呀,這說明情況還不至於太糟糕。我於還是去了。到那,氣氛特別緊張。大家都穿着一次性的藍色防護服,戴着口罩,眼鏡,手套,全副武裝。我先進的是醫生辦公室,沒人,才發現今天果然沒有病例討論會。我當時挺簡單的,心想也不能白來一趟吧,就跑去了病房,嘩嘩嘩的抄病歷。後來一個老師遇着了,說,你咋沒戴口罩啊,沒事就趕緊走!被這麼一說,我有點緊張了,就趕緊回家了。回家路上還在想,不會被感染了吧?我就在路上轉悠,想說不能把病毒帶回家,還走了一站地,沒敢坐公交車,怕害人。當天晚上有點冷,但沒有在意。第二天晚上還是覺得冷,一量體溫,37.5℃ 了。當時我還和我妹睡在一起,我也很警覺,想說這樣不行。如果是的話,也不能害了家人,得想辦法把自已隔離,就進了實習單位的隔離病房。一開始,症狀並不典型,體溫不很高,就是一直不退燒。後來領導就上報了,說是我這情況必須跟院裡邊匯報,還得請疾控中心的人來。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每天都要查血,都 四月份了,我還穿着羽絨服,戴着口罩。去化驗室的時,有一堆人在排隊,我就說不好意思,能讓我先嗎,我查一下很快就走。有一個女的說,憑什麼你來了就查呀,我說我發燒了——話沒完,人呼啦一聲,全跑光了!空出一整塊地來,當時心裡又好氣又好笑。2003 年 5 月 2 日,非典為五一長假第二天的北京天安門廣場,空出一整地來。 晚上打了退燒針,一個護士進來。其實平時我們關係都很好,我跟他說話,說你值班啊,她連氣都不敢出了,像看怪物一樣看了一眼,就走了。我想咋這樣呢,打完了針以後想,這種勢利小人,以後我再也不理你了!
我的病越來越重,發燒不退,咳嗽嚴重。後來就說必須轉到有隔離條件的醫院,但佑安滿了,地壇滿了,哪都人滿為患。醫院聯繫了豐臺區的一家航天總醫院,說是可以轉,但是沒車接,要自己過去。但院裡就一輛救護車,我要用了,這救護車以後就不能用了。我們主任又憤怒又着急,說實在不行,就自個摩托車把我送過去。我當時哭了,我說主任不用,我死在這兒也沒關係。當時我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是有點絕望。第二天主任來,讓我收拾東西,豐臺醫院出了一輛救護車。2003 年 5 月,北京東城區草廠東巷,一名全副武裝的醫務人員,和救護車一起,等待接收一名非典疑似患者。 到那兒後轉到腸道門診,隔出很多小單間。大概我病得最重,他們直接把我擱到最深那間。我還記得,我是裡邊唯一一個醫務人員,護士對我特好。院主任每天都來,鼓勵說你都度過多少多少天了,再堅持一下就要能活着出去啦。每天都這樣鼓勵,但沒有用,我的症狀就是越來越重,感覺越來越差。那時候,開始上激素,用的是腎上腺皮質激素。可以減輕炎症,但有一些副作用,最嚴重就是抑制骨骼生長,會骨質疏鬆。最多時一次注射 600 毫克,一天兩次,但是燒就是不退,症狀也不減輕。我最後兩個肺片狀的陰影,可能都白了。
醫院也沒辦法了,想說病人有可能就死這兒了。正好長辛醫院,就是北京第一批非典專科醫院,開始收病人,就把我轉那兒了。那是 4 月 20 號,長辛店第一天接收非典病人,轉走時是夜裡 12 點後。2003 年 6 月 20 號,在非典中被“廢棄”的解放軍小湯山醫院。 到那兒電梯都停了,也沒有人。當時要給我轉到四樓,打電話過去問,說得病人自己上去,他們不能出來。因為隔離了,裡面是有污染的,你不能到外面來,也沒人敢靠近你。下了救護車,走不了幾步就跟跑了 800 米似的喘,感覺像在青藏高原上散步,我當時不知道這叫呼吸困難,還納悶怎麼會這樣,就跟大夫說你等會兒,我休息下再爬。但走兩三步就喘,那大夫一看,急了,那得走多久才能到,就一把給抱起我,“咚咚咚咚”上了樓,送病房去了。當時我就覺得我拼命掙扎,這太危險了,離得太近了!即使他穿着隔離服,我戴着口罩,那也有感染的危險啊。但當時我顧不過命,說不了謝謝,也沒問人家姓什麼。也沒法問,問他,等於要他的命。 後來護士告訴我那大夫姓許,一直都記着。
一開始住的是有五、六個人的大病房,當時低氧血症,腦子都不太清醒了,現在回憶很多細節都記不起來了。有一次上廁所,剛拿了自個兒的便盆,但已經蹲不住,一下子就坐到地上暈倒了。暈倒後其實耳朵還是能聽到的,就是動不了了,只聽見有人喊。醫院見我這樣子太嚴重了,就推着病床,把我隔離到一個單間。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迷糊了多少天,腦子一直是不清醒的狀態。期間也有和家人、同事打電話,多年不聯繫的同學,也會用各種途徑來鼓勵我。當時每天只能聽收音機,沒電視,病房沒別人。聽到都是積極向上的東西,“眾志成城,共抗非典”,每天都是這些, 每天被命懸着,並不覺得孤獨。我不能出去,只能躺着往樓下看,有時還和下邊的工作人員揮手打招呼,工作人員看到,也會朝我微笑,握緊拳頭朝我示意。外面吃的不能送,不讓家屬送。因為認識些人,我媽就送進來一麻袋一麻袋的黃瓜,西紅柿,各種水果。後來居然一天一天好起來了,不怎麼咳嗽,呼吸沒那麼困難,也不發燒了。五一的時,我竟然可以下床了。我下床走一圈,看見自己的床頭卡——哦,原來我真得非典了, 從發病到現在,我是第一次清醒的確認,我得了一次舉世憾俗的病。我心態算是較好的人,他們就把我留到最後一個出院,因為出院的時會有採訪。4 月 20 號進的長辛店醫院,6 月 1 號出院,住了近兩月。出院的時候當然很開心的,我感覺像一個民族英雄一樣,當時我們院長,鄉領導,我媽我妹都來接,還有記者,好像沒有人採訪我,大概他們還是怕我病沒真好,但確實給我拍了好幾個鏡頭。回家還得隔離一周,不能跟家裡邊人住一快。我們家有一個小西房,給我收拾了一下,住在小西屋,回到家,一下就放鬆了,很安心,很溫暖,到此,我確定,我性命無憂了。出院後還會和病友聯繫,這階級情誼深哪,跟戰友有得一拼,有一病友跟我說,得過非典的人,有人查出來骨頭壞死了。當時我還覺得不可能,我這麼年輕,也沒有任何症狀,怎麼會股骨頭壞死?那戰友說,還去查一下吧,查一下沒什麼壞處。我於是去做了核磁,出結果的時候我正上班呢,沒有時間去領,還是家人給代領的。那天回家的時候,家裡面的氣氛特別壓抑。我妹把那張紙給我看,我當時就看見“無”字,還以為是“無壞死”,還說這不沒事兒嗎?當時我也沒有什麼擔心,想着軀體沒明顯感覺,我還這麼年輕,檢查又這麼早,應該能治好。其實我也就是這麼一說,因為畢竟我是專業的,股骨頭壞死一般是不可逆的。大學裡老師就這樣說的,骨頭壞死不可逆,它是不死癌症。後來開始四處求醫,看骨頭最好的就是積水潭。大夫一看,說你這個肯定壞死了,逃不掉了。我說那有什麼辦法嗎?他說,你回家坐輪椅,準備換關節吧。當時覺得沒有希望了,眼淚就出來了,站在新街口的大街上一個人抱頭痛哭。
來往的行人都停下來張望,有個大媽掏出一把錢來對我說:“小姑娘,丟錢還是丟手機了,大媽給你。”可怕的是,當時我查出來的,不僅是股骨頭壞死,全身的大關節,除了肘關節是好的,其他的都有壞死。我想着,我這將來要是都換了,那我不就是一機器人嗎?每個關節,都是假的。我跟男友去廣安門華聯買東西,走着走着,突然不行了。疼得特別厲害,沒法漫步,汗都出來了。我男朋友把我背回去的。
我跟男友是 2002 年,也就是非典之前認識的。他在部隊的一個衛生隊裡,也是大夫。非典的時候,我們關係還是挺好的。當時我還想,連非典他都沒有離開我,將來他也不會。我骨頭壞死以後,他也是不離不棄,你就放心地好好治病吧。剛開始幾年其實沒有什麼症狀,走路拄着拐也是為了減輕負重,棄了拐跟正常人一樣。 2006 年我做植骨手術,植骨感染失敗,要取出植入物,重新來過。受了不少罪,在醫院治半年,生活也不能自理。
我基本是個廢人了,不能正常地陪他出逛街,玩,都不行。 剛認識時,就是情感最熱烈時,他每周要來看的,到後來就一周見一次,每次待不久就走了,話也不多。有一天,我發現這個男朋友有和沒有好像差不多。只不過認識了這麼多年,感情在,也有不舍,有些習慣了。我軀體狀況這麼差,情緒自然也不好,有一段時間打電話老吵架。有一回說崩了,就說到了分手。然後他接得特別的快,說,這可是你說的,不是我不要你。分手以後,我媽管他要錢,說要賠償損失。因為都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房子重新裝修了,家具也買了。他送錢那天也哭了,他說他壓力大,迫不得已,家裡人都已經反對了,他在家裡很孤立,還有,他說看不清自已的人生了。我當時很想得開,都這樣了,我還能怎麼樣,大不了就是一個人過吧。畢竟也曾談了一場戀愛,記住曾經的美好就行了。後來聽說,北京有超過 300 人被確診,有非典後遺症,有近一半和我一樣,是醫護人員。再後來我又做了四次手術,置換了髖關節,現在差不多可以正常活動了。去年九月份的時候,我認識了現在的丈夫。最近,我經常在想,如果生命真的可以穿越,北京有非典病人了,我還會去嗎?我想,我還是會在那個醫院實習,去正常上班。但是那一天的病例學習,我估計就不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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