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榕樹下的黃金歲月（2）

在搬去科長樓之前，我們一家在軍區大院兒的後面的一個臨時的家屬樓住了些日子。那片地方叫後山，因建在一個小山丘上而得名。後山樹蔭環繞，古木參天，一幅寧靜而生機盎然的景象。據說一般只有師長以上級別的幹部，才會住在後山，而且還是獨門獨院。不過我從來沒看到什麼既氣派又可疑的住處，可能因為是大領導住的地方都是保密的緣故吧。

記憶中，我們住的這個臨時家屬樓里不停的有人搬進搬出，曾經也有一些小朋友一起玩耍過，不過基本上沒什麼印象了。過了大概一年左右，等大院兒前面的科長樓造好，我們就搬家了。

科長樓顧名思義就是科長住的，我們樓上樓下住的全是科長以及他們的家屬。我家住在二號，緊挨着我們二號科長樓的是一號處長樓。總共有三幢科長樓和一幢處長樓，四幢樓連成一排。這可能是說一個處長至少得管三個科長吧。

科長樓和處長樓都是六層，每層兩個單元。科長樓每個單元兩房一廳，處長樓則是三房一廳。

我們一家四口人，每兩個人一間臥室，總共兩間臥室正正好好，多一間也沒啥用，這是老爸說的。客廳不大，放了個電視櫃，兩張沙發，再加一張飯桌和幾把椅子，基本也就滿了。兩間臥室朝南，夠大夠寬敞，妹妹和我的那間還有陽台。陽台正對着外面市區裡的大馬路，很熱鬧。馬路對面可以看到那所有一百多年歷史的中學，後來，六樓的比我大一歲的瑩瑩就去了那所中學。中學大門的兩旁是兩排普通的居民樓，總共有三層，長長的一種延伸到頭。

夏天的晚上，每當吃完晚飯，科長娃們就會在自家的陽台上集結，樓上樓下一起乘涼，或者抬着頭低着頭吹牛聊天，或者一起看對面居民樓里正在發生的事，然後等到第二天放學後，大家就會在樓下的涼亭里一起交流觀後感。

有一次，對面居民樓里的某一層的一個顯眼位置，上演了一部勁爆大片，其等級接近A級，而且還是連續劇，令小朋友們眼界大開。於是第二天放學後，大家熱烈的交流了觀後感，緊接着又轉為小組討論，以及個別交流。可惜，到了第三天，這部珍貴的大片兒被一個科長爸爸發現，一轉身就告訴了所有的科長爸爸。於是大片的觀摩戛然而止，小觀眾們被禁止上陽台。

科長爸爸們是負責任的，為了防止娃們再次受到A片的毒害，身先士卒，每天晚上吃完晚飯後，準時守護着陽台，不讓娃們誤入險境，當然，有時候媽媽也會加入爸爸一起守護，直到大片兒結束。

就這樣過了幾天，可能是對面的那對年輕情侶終於感受到了對面大樓里灼熱的目光，終於有一天，他們拉上了窗簾，好戲就此謝幕。

事後，科長娃們湊一起討論研究，到底是哪個科長爸爸這麼多管閒事。經大家仔細分析，認為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我們二號樓六樓瑩瑩的爸爸。因為她爸爸向來以嚴厲著稱，他平時對我們小朋友總是冷眼相待，很少看到笑容，而且，最可恨的是，他還會打人，不僅打瑩瑩，而且還會打瑩瑩她媽，這事兒大家都知道。所以，他在我們樓里的人緣兒最不好。因此我們一致認定，就是瑩瑩爸爸通風報信的。

說到人緣這個問題，根據我仔細觀察，發覺通過我們住的樓層就能看出來哪個爸爸人緣兒好，哪個爸爸人緣兒不好。尤其通過A片兒這件事，我認為住在四樓的爸爸一定是人緣兒最好的爸爸，因為從四樓看馬路對面，不論是光線和角度，以及清晰度都很理想。

瓊瓊家就住四樓，從她家的陽台看出去，視野就是要比從我家看出去要開闊很多。瓊瓊她爸爸是管理科科長，小賣部和冰室都歸他管。不僅如此，平時部隊裡逢年過節發的福利，比如乾貨水果啥的，據說都是她爸爸一手操辦的。每次我和瓊瓊一起去小賣部買零食吃，營業員阿姨都會給她雙倍還多，讓我羨慕不已。

另外還有，處長樓的芸姐家也住四樓。芸姐的爸爸也是受歡迎的人物之一，雖然是處長，一點架子也沒有，不僅和藹有禮有風度，而且每次見到小朋友都會笑嘻嘻的打招呼。

而瑩瑩的爸爸就相反，我們每次看見他都在板着臉，因此大家都不喜歡他，也怪不得她家住的是六樓。六樓是頂樓，瑩瑩媽媽經常抱怨爬不動，而且一到夏天，家裡熱的不行。更糟糕的是，六樓上面還有露台，如果有小朋友在上面玩耍，還能聽到叮叮咚咚的聲音。

而我家住的是三樓，沒什麼特點。我為此有點困惑，難道說老爸的人緣也一般般？

於是，一天晚上吃晚飯的時候，我忍不住問老爸，為什麼我們不能像瓊瓊和芸姐一樣住四樓，是不是你人緣不夠好？老爸一聽，朝我瞪了一眼，生氣的放下筷子說，小駒頭你懂什麼？然後又見他吸了口氣，緩和了一下口氣說，其實三樓比四樓好！我問為啥，老爸不緊不慢的說，他研究過，三樓以上樓層用的是水箱，裡面經常會有死老鼠死蟑螂啥的，而四樓以下樓層雖然低一些，但是用的水是直接從總水管接進來的，所以水質有保障！

我聽了恍然大悟，從此不再關心老爸的人緣好壞，覺得知識比人緣重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