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幸福的味蕾 到了三年級,爸媽開始讓我自己走路去上學,因為一路上不用過大馬路,而且學校也不遠。 每天早上出了大院兒的門往右拐,我先要經過一段長長的大院兒的圍牆,那是我上學途中最無聊的部分,過了這段圍牆之後,我的旅途才開始變的有意思。
首先我會經過一個公園的大門,從大門往裡公園裡面看,會看到一個湖,湖上有個湖心亭,湖心亭里有個茶餐廳,這個餐廳里有早茶,有時候爸爸會帶我們去那裡吃早茶。公園大門的兩邊有兩排大榕樹,每天早上,這些儀態萬千的榕樹都會接受我的檢閱。我喜歡在榕樹下穿行的時候,透過密密的枝葉去尋覓那縷縷清晨的陽光,那不停變化着的光線,穿過層層的樹葉,一閃一閃的投射在我臉上。那種感覺,仿佛只有在接受陽光的洗禮之後,美好的一天才算真正開始。
穿過榕樹陣後,我的上學之旅開始進入最精彩的部分:騎樓下的小吃街——我上學的路上的必經之路。 所謂騎樓,就是人行道在住宅樓的下面,二樓的住宅臨街,而地面那層則留給行人。這種建築好處是行人不用擔心颳風下雨,因為不會被雨淋着。我特別喜歡騎樓這種建築,尤其喜歡下面有小吃店的騎樓。

(圖片來自Google)
廣東人喜歡吃,更喜歡喝早茶,很多人特別是年長者會一大早四五點就去茶餐廳報到。我的同學們大多也在外面吃早飯,父母則會給他們吃早飯的錢。我因為大院裡有食堂,所以不用每天在外面吃,不過偶爾媽媽也會給我早飯錢,讓我換換口味。每當兜里有錢的時候,我的上學之旅才變的更有意思。 我記得那時騎樓下面有一家腸粉店是我的最愛,那家的豬肉腸粉嫩嫩滑滑的好吃極了,但是一份豬肉腸粉要二毛五分,有點貴,因此不敢經常吃,不過齋腸粉只要一毛一份。所以,每當口袋裡錢多的時候,我就吃豬肉腸粉,錢少了,我就吃齋腸粉,再少,我就去那家靠在街角的牛肉米粉店。話說這家店的牛肉湯米粉真心好吃,湯汁濃郁,米粉又特別滑爽,而且價格特別公道,只要六分錢,當然如果要另外加牛肉的話,則需要再加一毛錢。不過,這家米粉店也有令我不滿意的地方,就是它的旁邊是個公共廁所!有好幾次,當我吃的正香的時候,抽大糞的車來了,頓時大糞的臭氣蓋過了牛肉米粉的香氣,令我倒胃口。還有一家水果店,我每次經過鋪子的時候,就能聞到各種水果的芬芳,讓我心情舒暢。我記得我最喜歡吃他們家的番石榴,又糯又甜。除了這家水果店,還有一家豆腐腦店也讓我無法抗拒,新鮮的豆腐腦,用一個平板一樣的刮刀一點點舀出來盛在大碗裡,然後往上面淋上一大勺蜂蜜,那種甜蜜又清爽的滋味,從頭滲透到腳,讓人回味無窮。我就這麼來來回回的吃着,錢大把大把的花着。如果兜里沒錢了,我就從馬路對面的騎樓走去學校,眼不見心不煩,因為馬路對面的店鋪大多中午才開,供應下午的正餐。 如果早上來不及吃早飯,也有機會彌補,因為,學校里上午供應的課間餐也可圈可點的。 每天早上十點,大家都會從課桌里掏出自己的碗放在桌子上,翹首以盼課間餐的到來。這時,老師會提着個大桶進教室,桶裡面的東西每天都是不一樣的:有時候是牛腩湯河粉,有時候是皮蛋粥,有時候則可能是叉燒包或者菠蘿包。我記得每次如果是語文老師派餐,我都會多分到些,但如果是數學老師派餐,我就占不到便宜了,阿文的碗裡就會多出不少,因為阿文是我們班數學最好的。但是阿嬌的碗裡每次總是不多也不少,她是我們的班長,而且一直做到小學畢業,可謂幾朝元老了。 阿嬌和我還有阿文,我們仨是班裡的鐵三角,幹什麼都在一起。不知這算不算是校園霸凌的一種,還是一種孤芳自賞,無法解釋,總之我們就喜歡三個人在一起,後來還竟然考上了同一間中學。 快樂的童年,友誼總是和零食緊密聯繫在一起。在學校門口的弄堂里,有一間雜貨鋪見證了那個時代的同學們的友誼。那家雜貨鋪里的零食很有特色,糖醋蘿蔔是我的最愛,它是用白蘿蔔切成塊兒,然後泡在加糖的白醋裡面,酸酸甜甜的,爽口又多汁,是消暑的佳品。我記得那時蘿蔔一分錢一塊,用牙籤叉着,咬一口,蘿蔔特有的味道和着酸酸甜甜的汁水,滲透到舌頭,牙齒,咽喉,直達腸胃,立刻讓人覺得渾身上下通透了。還有,雜貨店裡的梅子蜜餞特別好吃,我直到現在回想起來還忍不住流口水。我記得那時新鮮的蜜餞是用紙包着的,包成粽子那樣的三角形,小包的五分錢,大包的一毛錢。當然,根據我一貫的原則,錢多的時候吃大包,錢少的時候吃小包,總之,我總是能把錢花掉。我覺得我花錢大手大腳的習慣可能就是那時候養成的。 每天中午同學們都回家吃午飯,吃完飯下午再回學校上學。這時候,大家都會集結在雜貨店門口等學校開門,這也是大家用零食來互相交流,增進同學友誼的好時機。那時候大家都不富裕,所以一樣東西幾個人分着吃是個普遍現象。比如一根甘蔗,幾個同學你咬一口我咬一口的吃。 我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衛生的,反而管這叫“口水傳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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