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和社會文化，孰先孰後？

毛澤東奪取政權和統治中國的幾十年時間裡，近上億的中國人非死即傷。從“打土豪分田地”，“延安整風”，“解放戰爭”，到“反右”，“三年大饑荒”，“文革”等等，歷次運動中成千上萬無辜民眾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毫無疑問，毛是中國歷史上，也是世界歷史上，殺害和傷害無辜民眾最多的頭號暴君。沒有之一。

那麼，是什麼造就了這世界第一號暴君？一種說法是，不是毛澤東欺騙了中國，而是中國造就了毛澤東。是中國的文化造就了毛澤東這個暴君。所以，社會文化不改，誰在中國當官都貪，誰在中國當政都會獨裁。

中國傳統的暴力專制文化塑造了毛暴君，這我接受。但有兩點需要補充。

第一，毛暴君是暴力專制文化的集大成者，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終於成為世界有史以來第一號暴君。但不能把全部責任都推到傳統文化上去。毛的暴行，和毛本人兇狠殘暴，毫無人性，陰險狡詐，和無法無天的本性有極大關係。中國歷史上的暴君，多多少少還有點畏神敬天，多少還要裝裝樣子去循經據典，但到了毛暴君這裡，一切都那麼簡單，叫“和尚打傘 – 無法無天”。

歷史上中國的開國皇帝，沒有一個不是臉厚心黑的。譬如，焚書坑儒的秦始皇，打了敗仗為了逃得快一點，把親妹妹踹下車的劉邦，迫退老爸殺兄弒弟的李世民，等等，不一而足，但他們和毛相比，就是小巫見大巫了。譬如，因為毛自己圖謀武力推翻政權，毛的妻子楊開慧，帶着三個年幼的兒子，被關進牢獄而面臨殺身之禍。毛本人呢？逃到山上，與占山為王的女土匪賀子珍鬼混上了，而忘了為他坐牢的楊開慧和他的三個年幼的兒子。毛當時是有幾次機會去營救楊開慧的，可他早就沒了半點這樣的心思。在毛那裡，在奪權和老婆及幼子的生死之間，無疑是奪權更重要。就這一點，毛連一般的土匪都不如。土匪還知道好漢做事好漢當，自己犯渾不能讓老婆孩子去受罪，更何況是三個年幼的孩子？還有一個例子，就是他七十多歲有了唯一的孫子，可他到死也沒見過這孫子一面。這太不可思議了。從這兩個例子來看，毛是個心理嚴重變態，毫無人性的人。其殘酷無情，完全超出了做人的底線。一個對自己年幼的兒子和孫子都這樣殘酷無情的人，還能指望他對其他人和老百姓有任何人性？

第二，毛暴君不是社會文化的簡單的被動接受者。在中國這樣的傳統大一統的文化里，國家的絕對統治者是社會文化的主要締造者，他們對社會文化的形成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以說，社會文化在很大程度上是絕對統治者的一手捏制和打造出來的。

在一個專制的封閉的大一統社會裡，社會文化是自上而下形成的，是由統治者締造，為統治者服務的。因此，國家的統治者不是社會文化的受害者。而是反過來，社會文化是統治者的受害者和工具。

在專制社會裡，因為社會文化是自上而下形成的，國家的統治者能藉助國家機器，來迅速地改變社會的文化。而且，國家的統治者越是“英明偉大”，國家的推動力就越是強大高效，對社會文化的改變就越快，影響範圍就越廣。不幸的是，這種自上而下強行推廣的社會文化，結果往往是醜陋不堪的。它們摧毀了文化中美好東西，造成社會的倒退。中國的近代史就明白無誤地證明了這一點。當最高統治者像神一般英明偉大，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國家機器強大高效時，就是中國社會和文化的大倒退之時。當最高統治者的權力受到一定的限制，影響力減弱，國家機器不那麼高效強大時，就是中國社會和文化緩慢進步之時。

如此看來，暴君即是社會文化的產物，也是社會文化的締造者。暴君對社會的危害和破壞程度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社會文化，但也和暴君本人的人格品行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