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峰輝和張陽

原名：上將落馬記

1951年4月，陝西咸陽的馬國選當了父親。馬國選是咸陽軍分區的一名軍人。以地為名，馬爸給兒子取名馬咸陽。那一年，馬國選整30歲。軍人工作不穩定，從咸陽軍分區到西北軍區，再到武漢軍區，馬國選的工作一再調動。為了不跟着自己奔波受苦，馬國選讓妻子帶着孩子回到老家、陝西旬邑縣上官莊村生活。

上官莊村是一個典型的西北農村，貧困閉塞，馬咸陽在這裡開始了他的童年生活。9年後，轉業到湖北武昌的馬國選，在湖北省文化局局長的任上病逝，年僅39歲，官至正廳級。

那一年，兒子馬咸陽9歲，正上小學，依然跟着母親生活在西北的那個小村莊裡。獨自在鄉下拉扯孩子，本就不易。如今40不到就守寡，讓這位西北母親苦不堪言。馬國選去世後，馬咸陽的母親有過兩次改嫁，一次是在馬咸陽上小學時，改嫁到旬邑縣城；另一次是在馬咸陽上高中時，又改嫁到隔壁的彬縣。

母親第二次改嫁時，馬咸陽跟到了彬縣上高中。這一年，馬咸陽扔掉了自己的名字，改隨母姓“房”，取名“峰輝”。他就是後來的總參謀長、上將，房峰輝。

就在房峰輝出生的同一年，遠在河北武強縣鄉下的一戶張姓人家，也出生了一個男孩。房峰輝的父親是軍人，這個孩子的父親同樣也是；房父39歲病逝後母親改嫁，男孩父親40歲時與妻子離婚另組家庭；兩人的童年，都是跟隨母親生活在鄉下村子裡。更重要的是，兩人的人生轉折點，都是從當兵開始。這個男孩就是後來的軍委政治部主任、上將，張陽。歷史，有時就是這樣的神奇。

01

房峰輝在上官莊村度過了整個童年。但他不喜歡那個環境，破舊閉塞，到處塵土飛揚。馬國選忙於工作，回家的機會不多。對於父親，童年的房峰輝印象並不深。雖然隨着母親兩次改嫁，但從小，房峰輝的學習就很好。這一半是因為天賦，一半是拼命學習要擺脫眼前的生活。

從9歲開始，不長的時間裡，房峰輝就接連面對了2個繼父，那種寄人籬下的滋味，外人無法體會。年幼的房峰輝無法決定去留，只能隨母遷徙。但長大了的房峰輝，卻要主宰自己的命運。

這一天終於到來。16歲，房峰輝高中畢業，第二年，馬上應徵入伍。在那個年代，當兵是件很光榮的事。同樣是在這一年，遠在河北的張陽也進入了部隊。與瘦弱文靜的房峰輝不同，小時候的張陽長的敦厚結實，村里人都叫他小壯。雖然遠離父親，跟着母親生活在農村，但童年的張陽心態很好，十足的熱心腸，深得村里大人喜歡。

小時候的房峰輝，學習成績一直很好，可張陽卻大不一樣。勉強讀完小學後，寧願跟着母親下地干農活，也不願再去學校受那份煎熬。

張陽，在房峰輝入伍的同一年，也穿上了軍裝。不同的是房峰輝進入新疆，張陽則到了父親服役的63軍山西。張父原本是不願兒子去當兵的，但拗不過張陽的堅持，就放手了。

02

房峰輝的軍隊生涯從新疆最基層戰士起步，僅僅3年，就被提拔為排長；再一年，又被提拔為21軍62師司令部作訓科科長。短短4年，就走完了別人可能需要10年才能走完的路。幼年時的學霸房峰輝，開始了他在部隊的狂飆突進。房峰輝的快速提拔，一是年齡優勢，再就是學習能力強。

上學時，房峰輝的成績一直都很強。母親第二次改嫁到彬縣時，在彬縣縣城讀書的房峰輝，依然名列前茅。極強的學習能力，讓房峰輝很快就在軍隊嶄露頭角。但最終改變房峰輝命運的，卻是他強大的處理領導關係的能力。

從小寄人籬下，讓房峰輝很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到部隊後，房峰輝的這套本領得以發揮，僅從一些細枝末節中，他就能知曉領導的內心想法。在任作訓科科長時，房峰輝就利用手裡的權力，用部隊的木料，給部隊領導做了一套家具。雖然後來被人舉報，但不了了之的結果，說明領導對房峰輝的做法並不惱怒。

靠着這種功夫，房峰輝在部隊混得風生水起。20年時間，從一名基層戰士，一步步爬到了新疆軍區步兵第4師師長的位置，相當於地方上的副廳級。一個從農村走出來的孩子，具備了這樣的特質，不管進入哪個行當，都會如魚得水。有些東西後天可以學，有些東西，是骨子裡帶出來的，旁人只能羨慕，無法複製。

在基層的經歷中，房峰輝大部分時間干的都是參謀工作。而張陽則不同，從戰士到班長，再從指導員到教導員，然後政治處主任、團政委，這一路走來，從事的都是政治工作。只有小學文化，成為彼時張陽繼續向前的羈絆。接下來的幾年，他開啟了惡補學歷的模式，先進入國防大學，後又坐進中央黨校的課堂。

1996年，從中央黨校鍍金而回的張陽，人生果真發生了改變。

從炮兵一師副政委的崗位上，調任廣州軍區163師政委。實現從36軍轉戰42軍，從大西北進入東南沿海的願望。這一年，張陽45歲。

就在張陽進入42軍的第二年，房峰輝的人生軌跡也發生了變化，調任蘭州軍區21集團軍副軍長。而這一年，房峰輝46歲。

兩個從農村走出來的中年人，已經拉滿弓弦，蓄勢待發。

03

就在房峰輝調往蘭州軍區任21軍副軍長的同一年，有一個人也來到了蘭州軍區，就任軍區司令員。這個人就是後來坊間稱之為西北狼的，郭伯雄。

郭伯雄曾在蘭州軍區間斷工作過6年，這裡是他的發跡之地，如今重回舊地，又掌舵整個軍區，可謂春風得意，衣錦還鄉。郭伯雄比房峰輝年長9歲，他的到來，無疑給房插上了騰飛的翅膀。郭伯雄的老家陝西禮泉，房峰輝陝西旬邑，同屬於咸陽，兩地相距不足百公里。在部隊，老鄉觀念本就很重。郭房兩人都背井離鄉，又同在一個軍區，自然有了親近感，開始了真正的交集。坊間流傳的房峰輝稱呼鄉黨郭伯雄姐夫一說，就發生在此時。

有了西北狼的助力，房峰輝開始了人生的飛躍。鄉黨郭伯雄回歸蘭州軍區的第二年，房峰輝就晉升為少將軍銜；再一年，又升任21軍軍長，位列正軍級。跟隨着鄉黨郭伯雄的節拍，房峰輝的軍中仕途越走越順，也越來越快。

歷史之所以跌宕起伏，就是在恰當的時候，總會有絕妙的安排。

都說每個快速升遷的人背後，也總有一個厚實的靠山。房峰輝有鄉黨郭伯雄，同齡的張陽呢，則倒向了徐才厚。

2000年，徐才厚已經位列中央軍委，並坐鎮總政治部副主任，總攬全軍人事、政法、紀檢等大權，權傾一方。在徐才厚的幫襯下，僅用7年時間，張陽就從42軍政治部主任一路升到了廣州軍區政治委員。人生就是這樣，有人拼盡全力，有人輕而易舉。不是你不努力，而是你沒選對方向。

04

此時的房峰輝，依舊跟在郭伯雄身後，亦步亦趨。2002年，鄉黨郭伯雄從副總參謀長職位上實現跳躍，直升軍委副主席，並在此位置上坐了10年之久。第二年，房峰輝就跨越千里，從大西北來到東南沿海，從21軍軍長升任廣州軍區參謀長，位列副大軍區級。一切，來的就是這麼赤裸裸。

2004年，陝西河北這兩個原本沒有任何交集的男人來說，具有特殊的意義。這一年，兩人在廣州軍區實現了人生的第一次“會師”。彼時，房峰輝任廣州軍區參謀長，張陽是政治部主任。在廣州軍區，張、房有長達3年半的共事經歷。

張陽喜酒、豪爽，端起酒杯就干。雖官至高位，但官場上的套話官話並不多，顯得尤為實在。在廣州深耕了十幾年，張陽自然羽翼已豐。

此時，身處高位的張陽早已剝離了河北農村的樸素外衣，年幼時的那個熱心腸張陽，早已被膽大狂妄所替代。人一旦狂妄，勢必就會貪婪。坊間流傳，張陽外號張麻袋，意思是張陽收錢、送錢，都是用麻袋來裝。

而房峰輝呢，2007年從廣州軍區調任北京軍區司令員，首度出任大軍區正職，年僅56歲，是當時七大軍區司令員中最年輕的一位。僅僅4個月後，又當選中央委員。56歲任上，就擁有蘭州、廣州、北京三大軍區的輪調歷練，彼時的房峰輝，堪稱軍界舉足輕重的耀眼將星。

與張陽一樣，苦孩子出身的房峰輝在擁有傲人資本後，開始滑向了墮落。任北京軍區司令員期間，大賣軍產地皮，僅某醫院的地皮就賣出47億；並拆掉軍區大院數十棟大樓，斥資10億興建五星級賓館。

張陽好喝，房峰輝好吃。曾特地派出2名廚師遠赴廣州學習廚藝，就是為了專門給自己做菜。房峰輝身邊的人說：他突然想吃什麼，廚師必須馬上做，或者去買，如果做不好或者買不到，立馬摔筷子走人。

05

對張陽來說，2008年是他最為重要的一年。這一年，他完成了抗擊凝凍，支援汶川抗震，奧運香港賽區安保，赴緬甸醫療救援，中泰聯合反恐等重要軍事行動，成績斐然。

房峰輝呢，2009年10月1日，以閱兵總指揮的身份亮相國慶60周年閱兵，迎來他人生的高光時刻。2010年，張、房這對軍中好友又雙雙晉升上將。

一同入伍，一同進入廣州軍區，一同晉升上將，從當初的農家孩子走到今天，兩人都花了42年。

在鄉黨郭伯雄傳出將要被查的當口，民族飯店的一個包間裡，房峰輝對着郭家人揚言：誰要敢動老首長，我一槍斃了他。彼時的房峰輝，早已不是當初上官莊村那個成績優異的男孩，囂張的氣焰中，人送外號“房一槍”。

與房峰輝的狂妄相比，張陽則大為不同。在徐才厚被查之後，張陽至少有不下13次痛批徐才厚。張陽還有一個身份，是全軍貫徹落實古田政工會精神領導小組組長。這個小組的核心工作，就是肅清郭徐流毒。可是，這個曾經領導全軍肅清郭徐流毒的人，自己卻是最大的郭徐流毒。台上台下兩面人，是對張陽的精準畫像。

有些事，待到水落石出之時，才能看清它的荒唐。2017年8月，張陽接受組織談話；3個月後，一根白帶，一道門梁，結束了一生。而房峰輝呢，沒有步昔日好友張陽的後塵，或者說是沒有勇氣，再或是高層沒有給他步後塵的機會。在張陽自殺身亡一個月後，落馬被查。一年後，被判處無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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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是中共黨軍的普遍現象。這樣的軍隊真的能打仗？但有一點肯定，是中共統治的基礎。

明眼人都明白，房、張落馬並非貪腐，而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既然它們的主子郭伯雄和徐才厚都在下台後“被查處”，他倆哪兒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