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裡的反詩第一號

雨斤

昨夜中秋月圓，不由得想起老曹給賈雨村寫的那首絕句：

時逢三五便團圓

滿把晴光護玉欄

天上一輪才托出

人間萬眾仰頭看

寫此詩時，賈雨村仍是一介書生，窮困潦倒。但，此詩卻寫的居高臨下，氣吞山河，口氣甚大。何故？

關於此詩，甲戌脂評本里有三條眉批：

    時逢三五便團圓，甲戌側批:是將發之機。

    滿把晴光護玉欄。甲戌側批:奸雄心事,不覺露出。

    天上一輪才捧出，

    人間萬姓仰頭看。甲戌眉批:這首詩非本旨,不過欲出雨村,不得不有者。用中秋詩起, 用中秋詩收,

                 又用起詩社於秋日。所嘆者三春也,卻用三秋作關鍵。

脂評的大意是說，賈雨村有奸雄之志。另外，脂評還提醒讀者，全書“用中秋詩起, 用中秋詩收”，“所嘆者三春也,卻用三秋作關鍵。”

但，脂硯齋最關鍵的一句評語，則是“這首詩非本旨”！

這就奇了怪了。開篇頭一首絕句，為何要寫一首並非“本旨”的詩呢？此非本旨，那“本旨”又是什麼？

哈哈，老曹這個人寫書，有着很深的難言之隱。原來，這首詩，是一首反詩，大大的反詩。而且，稱得上是“紅樓夢裡的反詩一號”。

眾所周知，紅樓夢裡有很多反詩。比如，那首歌頌姽嫿將軍“林四娘”的《姽嫿詞》，就是一首徹頭徹尾的反詩。再比如，第三十八回里薛寶釵的那首“螃蟹詠”也是一首用極其惡毒的語言謾罵皇帝（雍正）的反詩，參見前文（·令人膽顫心驚的詠菊螃蟹詩）。

那麼，為什麼說賈雨村的這首絕句也是一首反詩呢？

這個和書裡的兩大派別、兩大陣營有關。紅樓夢裡，以忠順親王為首的一派，是“日派”，是雍正、乾隆的嫡系，是保皇派、當權派；而以義忠親王老千歲和北靖王為代表的，是“月派”，是失意派，是康熙的廢太子胤礽的那一撥人。老曹的曾祖母是康熙的奶媽，祖母是北靖王水溶（胤禧）的大媒，賈府自然屬於月派無疑。

您看詩的最後一句：“人間萬眾仰頭看”。在封建皇權社會，人間萬眾仰頭看的應該是皇上。除了皇上，誰還有資格享受“人間萬眾仰頭看”的待遇呢？可是，此詩里卻說月亮也配享此殊榮。這是借歌頌月亮，明目張胆的挑戰皇權，挑戰“日派”！這不是反詩這是什麼？放到今天，習近平還要獨霸“一尊”呢，豈容他人被“人間萬眾仰頭看”？更別說在皇權森嚴的封建王朝了。

哈哈，原來，這首詩的“本旨”，是歌頌月亮，為“月派”造勢，搖旗吶喊，和“日派”對着幹！而與賈雨村落難不落志，日後飛黃騰達的事無關。因此，脂硯齋才說，“這首詩非本旨。”

當然，有的人走火入魔，硬說“滿把晴光護玉欄”是指“滿清”滅明。這種論調，洒家向來以為，不值一駁，不提也罷。

海外獨家原創，版權所有。未經作者同意，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