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扯馬克思的淡

首先申明，我對馬克思和他的主義，沒有研究。甚至都沒有讀過馬克思的任何原著。只是在中學大學的政治思想課上，半醒半睡地聽老師講過。但是，這並不妨礙我在大大小小的政治考試里，每次都儼然成為一個馬克思主義者，而下筆千言離題萬里。想想看，毛領袖也沒讀過馬列原著，甚至都沒被中學大學的老師們馬列洗腦過，憑着熟讀“金瓶梅”“紅樓夢”和“資治通鑑”，就成為了“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我比較謙虛，就不自稱“偉大”了。

其次要說明，我認為，馬克思及馬克思的說教，與馬列主義，馬教不是一回事，正如佛祖及佛祖的說教與佛教，基督及基督的說教與基督教，不是一回事一樣。

馬克思最有名的說教是“剩餘價值論”。具體就不說了。凡是大陸出來的都能背，說是“勞動創造價值”。所以，那些搞研究的學者教學生的老師，都被叫做“臭老九”，因為他們不勞動不創造價值。直到“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去見了馬克思以後，新領袖才提出“腦力勞動也是勞動”這個說法，才讓知識分子也變成了能創造價值的勞動者。當然，稍微有點腦子的成年人，都知道這個說法是荒唐的。用學者的話說，馬克思的“剩餘價值論”是一種政見，而不是科學（引自駱駝的博文）。這我完全同意。

但馬克思對原始資本主義的批判，說“資本主義必將讓貧富差距越來越大，富者越富、貧者越貧，階級矛盾激化”（引自駱駝的博文），這個觀點我是同意的。馬克思的年代，資本主義正處在野蠻的原始時期。資本的本質，是賺錢，是貪得無厭，是沒有節制。資本的本質，反映的是資本家的本質，人的本性。人的本性中，生性就有貪得無厭的傾向。所以資本首先是貪得無厭的。

但資本比資本家更加貪得無厭，更加沒有節制。其原因略說如下。資本追求的是回報。資本就像水。水的唯一原則是往低處流。而資本的唯一原則是往高回報流動。資本的回報是以冷冰冰的數據體現出來的，似乎與人與社會無關。而回報數據後面的實現途徑，背後的血腥，往往被數據掩蓋了，不為人所見，所聞，所判斷。這容易讓人們和社會對資本回報背後的血腥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資本也由此而變得比資本家更加地殘酷，更加地貪得無厭，更加地沒有節制。

這樣的例子很多。譬如，大部分人投資某個股票某個基金時，唯一關心的是它的賺錢能力，而對公司或資本家對社會對員工的利害關心較少。譬如一些明星品牌，一邊自己賺得盆滿缽滿，亮麗光鮮，背後卻是血汗工廠。被揭露出來以後，才說自己不知道不了解，要改善之類。譬如一些風投資金，只關心回報，越高越好，而不顧這樣的投資對社區對社會的負面影響。

資本的這個特性，就決定了這麼個事實：如果聽任資本和資本家們放任自流，資本主義必將讓貧富差距越來越大，富者越富、貧者越貧，階級矛盾激化。這正是馬克思的觀點。

馬克思的這個觀點自然遭到各種各樣的質疑和修正。譬如，伯恩斯坦（1850-1932）就說，“（在現有資本主義制度下）社會財富增加，並沒有使財富越來越集中在少數大資本家手裡，而是產生了數量越來越多、財富有多有少的資本家”（引自駱駝的博文）。

我不知道伯恩斯坦是在哪個年代說這個話的。他去世的時候，正值美國的經濟大蕭條。所以，我猜測他是在大蕭條之前說這個話的。如果他活到大蕭條之後羅斯福新政，估計他就不會這麼說。

上世紀八十年代，以里根總統和撒切爾夫人為代表的“新自由主義經濟”發威，擊垮了蘇聯，蘇東坡變天。從此，俄羅斯，英國，美國就進入了“新自由主義”時代，資本得以無節制地擴張，進而控制了整個社會。而中國自八九六四後，“悶頭大發財”，也進入了打着“社會主義”招牌的“國家資本主義”發展階段。看看今天的中國，俄羅斯，英國和美國，一個通病就是貧富差距巨大，社會財富集中在極少數人手裡，導致社會矛盾激化。尤其是美國和英國這兩個老牌資本主義國家，在這次抗疫中的表現是全世界最差的難兄難弟。兩國的社會矛盾族群對立，尤其是美國，也隨着抗疫失敗而火上澆油。這與社會巨大的貧富差距息息相關。我相信，如果伯恩斯坦活在今天，他一定會修正他以前對馬克思的修正。

當然，需要修正的，而且一直在修正的，不是馬克思的觀點，而是資本主義本身。馬克思的觀點，只是個人的觀點，它不是一門學科，也不是一個主義（被後人神化成馬教，那不是馬克思的問題）。每當資本主義國家的經濟危機爆發之後，各路理論家思想家和政治家就會想方設法來修正先前的資本主義。而修正的辦法，不是更加自由的市場，而是加大政府的調控和干預力度。按現在流行的說法，就是加大“社會主義”的份額（在美國的語境中，政府福利和政府干預=社會主義）。羅斯福的新政，肯尼迪和歐巴馬的政府救市，到今天床鋪政府的狂印鈔票狂發錢，都基本上是這個套路。

但美國的這些修正，都是救火式的，而不是從根本上去解決自由資本主義帶來的無節制惡性膨脹。常常是好了瘡疤忘了痛，依靠“社會主義”手段渡過危機後，又逐步滑向自由資本主義的泥坑。然後危機又來了，就再“社會主義”一下。如此循環往復。

反觀其它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譬如北歐諸國，歐洲大陸，新大陸（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和新興的亞洲民主國家，如日本台灣韓國新加坡，在堅持資本主義體制的同時，積極引入“社會主義”的元素，全面提高社會福利，改善社會平等。這些國家對“資本主義”的修正，採用的是完全不同於共產國家的“共產”做法。

從前蘇聯到毛中國的所謂“共產國家”，都把控制點放在生產這個環節上，把所有生產資料都收歸公有。當然，結果大家都看到了，所謂“生產資料公有制”，都毫無例外地演變成生產資料和財富的“官有制”，“黨有制”。生產資料公有制完全扼殺了人們對“生產”的自發性，能動性，和生命力。公家的事，關我屁事。沒有了“生產”，絕對貧困是絕對的事。鄧江胡的中國，之所以能夠在經濟上起飛，最根本的是解禁了國家和政府對生產資料的全面控制，鼓勵了民營經濟的發展。今天的習中國，倒行逆施，大搞國進民退。隨着民營經濟的消亡，到國營經濟完全控制了中國經濟的那一天，中國就必將重回毛時代的絕對貧困。

對原始資本主義的修正，北歐諸國和新興民主國家是把控制點放在二次分配上。這些國家保證了生產資料和財富的私有，大力支持民營經濟，但同時，實行“稅富濟貧”，來提高社會福利，大力改善社會平等。這樣的修正方式，有的稱之為“民主社會主義”。我看應該叫做“社會資本主義（Social Capitalism）”，因為本質上體制上是資本主義，但加入了真正的“社會主義”的因素。

竊以為，“社會資本主義”是人類社會的發展方向，起碼是近中期社會的發展方向。而馬克思的“共產主義”和“自由資本主義（或叫原始資本主義）”都被證明是錯誤的。而他們這兩個主義的錯誤原因，卻是一樣的，即對人性的錯誤判斷。

人性之中，貪婪，貪得無厭是人的基本性質之一，是無法改變的。而人性之中也有善良和同理心等。但資本剝離了人性，因此資本的唯一本性是貪婪，貪得無厭。如果對資本和資本家不加遏制，就會貽害無窮。當年美國中西部的“Dust Bowl”，就是因資本和資本家的貪婪造成巨大災難的例子。又如，如果不是政府的強力干預，就不會有今天的美國國家公園。為了奪利，資本和資本家會把這些寶貴的大自然的恩賜，或毀於一旦，或掠於私囊。同理，馬克思對資本和資本家的貪婪看得清楚，但對人性中普遍的貪婪，和人性不變這一規律，卻視而不見。當一切生產資料都歸於國家時，掌管這些生產資料的的人，即使是聖人，即使是神人，也會起貪婪心，也會貪得無厭，把“公有制”變成“官有制”，“黨有制”。而這種人性中的貪婪是不可改變的。

所以，“稅富濟貧”的“社會資本主義”才是出路，才是社會的發展方向。

說起“社會資本主義”，美國人是杯弓蛇影，談虎色變。連社會底層的窮人，也擔心稅富的結果，是美國的富人移民走人了。這也太荒唐可笑了，恰如天朝國的韭菜替鐮刀操心一樣。美國富人往哪裡移民啊？是北歐諸國，歐洲加拿大澳大利亞，還是天朝上國俄羅斯？連大富豪如巴菲特蓋茨等，都覺得美國對富豪階層收的稅太少了。

越扯越遠了。到此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