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包”里,我說過我早就不做發財的夢了,只想平平安安過消停日子,做我的美國夢。去年,我曾醒了那麼一下。 當年出國前,我曾寫過出國目標。最大的目標是“先掙它一個億”,然後回國建希望小學。沒成想,我出國後,中國突飛猛進的增長,根本就不會再在乎我的“一個億”,何況,我根本就沒有“一個億”,所有財產合起來,加上我的體重,以克算,也沒有“一個億”。中等目標就不說了,當初的異想天開,現在看起來都有點讓人臉紅。最小的目標就是整個兩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還別說,幾年前還真整手裡兩畝地,小地主還沒跟長工見面呢,就被大地主給賣了。 於是二十幾年就在美國夢裡行走,上學,工作,買房,買車,上班,回家,兩點一線的夢着,偶爾和人吹吹牛,回憶一下當年的“揮斥方遒”。 這天正和一個訪學吹自己當年如何如何,沒成想碰上一個認真的,問了一下我的中文名字,還真在知乎上把我搜了出來,論文如何,引用多少。我不信道,真的啊,我沒有吹牛啊。有時時間過去太久,說以前的故事難免美化自己,我一般稱這美化的過程叫“吹牛”。吹多了,就信以為真,忘了事情的真相,呈口舌之快罷了。 底被翻了出來,我不好意思地說,吹大了,見笑了。 這訪學說,他在國內開了一家公司,正和我的專業對口,想聘我做他們的技術總監,報酬不會少的。我說,這一,我離開這行太久了,我的知識已經老化了;這二,現在畢業的大學生,研究生,比比皆是,你在國內僱人要方便許多。 他說國內不像你想象的那麼有序,新畢業的要麼眼高手低,要麼什麼都不會。有點資歷的開價又離譜。學術上互相抄襲,很少有自己的見解。我現在有項目,沒合適人選。聽您說話,您對整個系統清晰的很,求求您,就伸把手吧。 其實離開自己的專業,心無戚戚是不可能的。如果有個機會,在自己的專業上,完美收官,給自己個句號,這個誘惑還是很大的。 我答應了他,並申明自己的意圖:想給自己畫個完美句號。設備的成本他出,我不要任何報酬,只想證明自己曾經會做點什麼。 我要了他的任務書,很快就把流程畫出,每個部分的要點也計劃出來。終端系統他們用的是德國產品,我根據系列號準備編程。整套系統對於我太輕車熟路了。沒想到科技進步二十多年,除了電腦更先進,網絡更發達,工業控制這塊和以前幾乎一樣,只是把以前我們分立設計的執行機構集成化了。 進度很快,開始和國內人員溝通。進入了夜不能寐的狀態,也回憶起當年在國內時的辛苦歷程。設計,出圖,採買,聯繫加工,製作,編程,現場安裝調試,驗收,經常幾夜不合眼。突然有點害怕,現在這個歲數,還經得起折騰嗎?這個句號不會畫到棺材裡去吧。當年就因為這艱辛,所以才執意沒讓自己的女兒學這科。 也許是天意,不會讓我完美收官:新冠來了,這邊的人回不去,那邊的人過不來,熱火朝天的偃旗息鼓了。 在國內時,我有點拼命三郎的架勢,沒有自己不敢接的課題,每次完成一個課題,都苦不堪言。如今卻如普希金所說,全成了美好的記憶。本來已如行屍走肉,就這樣了此殘生,不成想被人撩撥了一下,夢醒一刻,老夫聊發少年狂了一回,現在又夢歸故里,該幹嘛幹嘛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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