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盞中起微瀾，軒里正批鬥立。罪名從開始的道德敗壞，拓展到恃才傲人，到吹捧自己，到愛表現自我。反正是道德敗壞，不殺不足以平民憤！若不殺立，版主自殺謝罪也是可以接受的。。。沒見到有什麼認真評論立的文字的。唯一嚴肅的批評是：立的文字只有九十九年有人看（一百年後沒人看）。我勒個去，我寫的東西若是九天后還有人看，我就謝天謝地再慶祝九天，也湊個九九數。你這是在誇他，在吹捧他，是在搞破壞。鬥私批修會的嚴肅氣氛，會因笑場而泄了。。。

其實這是茶軒常態，是日常。八年前，一樣有一場道德運動，只不過挨批的是本人。而組織批鬥會的是原套人馬（領導班子），一樣的道德高地，一樣的氣勢，一樣的烏泱泱人群。八年了，經期長了點，倒也符合文革每隔十年八年就要來一場的預言。至今不明白的是，我又沒有立的文學才能，又沒有鐵杆女粉絲。憑什麼要享受同等待遇？並不要求平反，只是茶軒能不能不能追認一下，我與立一樣道德敗壞，卻是也有立的一半的才華？讓我死而瞑目吧，別等到死了後再追。對我的批判會，沒有因笑場而散。卻是道德君子們先失去了耐心，對無辜的女網友爆了粗口，不慎壞了金身。場面撐不下去，紙船明燭了。

其實這是所有道德運動的下場，以後再說。與當年不同的是，茶軒其時沒有版主，沒地方告家長。現任兩位版主，簡丹兒和為人父，就不吹捧是什麼最有道德人士，但確實是我在文學城見過的最遵循道德行為準則的人。執政以來，一片公心在茶壺。可這正也是我對他們失望的地方。因為你標榜道德，試圖實行道德，就一定會為道德所綁架。君子們就一定會以道德的名義，挾道德的民意，來威逼利誘你。只要他說的是以道德的名義，你就得聽，就必須遵照執行。而以德治國，以德治任何地方，都是災難，這是歷史所反覆證明了的。

道德本是潛規則，拿到檯面上來說，就一定會異化。如果道德針對自己，可以竊以為算修養。針對別人，肯定是武器，是那種攻擊一點覆蓋其餘的大規模殺傷武器。如果再結幫結夥，還會產生核聚變。大有炸平廬山，停止地球轉動之勢。好在這道德其實是個吃自己尾巴的紙老虎，一定會走向自我否定。任何道德運動都是短命的，大都無疾而終。因為道德攻擊其實類似那種人肉炸彈，如果沒有同歸於盡，那你自己就一定會成為你正痛罵的那種人。。。我那些關於道德的帖子都是上次運動中寫的，就不再重複什麼是道德。讓我們來看看歷史上那些真實的重大道德運動，都是什麼結果。

我能想起的第一場道德運動，是猶太人在摩西離開時，鑄了個金牛，開了場淫穢晚會。摩西回來後大怒，當夜派衛隊在營地里擊殺了三千上帝的選民。首次對手無寸鐵的平民的審判，是蘇格拉底之死。純粹道德理由的判決：不信神，教壞年青人。同期孔子以德治國，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麼。可他當政幾年，政績是些拆圍牆，包括邊境防禦工事，導致一場小內戰。殺少正卯，砍歌舞演員的手和腳。。。怎麼以仁為本的德治，這麼血腥呢？不奇怪，道德無底線，只要是以道德的名義，一切惡都能變成至善。這就是道德信仰的本質，所有的道德運動都會因暴戾失控而不得不收場。

以德治國在戰國時期臭了大街。下一次回潮是王莽的新朝。王莽可是道德楷模，新朝是一切以道德的名義，一切服從道德。可惜新朝我們後來很少願意提起。因為越是純粹的道德，就失敗得越徹底，提起來都是淚。再有類似，恐怕得等到袁世凱或辮帥張勳復辟了。歐洲羅馬共和國變成帝國，是以道德的名義，基督教成為國教，也是一樣。十字軍東征，是起於一場純道德運動。演變成最血腥的屠殺和掠奪。

二十世紀最大的運動是社會主義。我說立等不懂什麼是社會主義。只看意識形態上說的是一種和資本主義對立的制度，其實不可能的。社會主義國家的生產組織和社會組織，與資本主義沒什麼本質區別。馬克思說了，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所以社會主義怎麼可能是另一種生產關係。迄今所有的社會主義實踐都只是資本主義範圍內的某種道德運動，或者一場道德反動。社會主義的來源與前身烏托邦，就是一場純道德運動。但道德運動註定失敗，就幻想靠硬改公有制，須知拗不過生產力的大腿，還是難逃失敗。起初只因是在俄國中國這些落後國家，沒有享受到生產力發展帶來的好處，卻飽受原始積累的痛苦，反彈力度最大。道德運動都會走向反面，所以不奇怪中國現在成了最有活力原生形態的資本主義。

今天的美國，也是一場道德運動異變了的結果。這塊英屬殖民地，和其它的不一樣，上面布滿了各種烏托邦。被當作一塊實驗場。很多厭倦了英國的教會腐敗、政治腐敗、城市生活質量惡劣犯罪泛濫的人士，到北美來建立理想社會。投資人傾其所有，社會各階層包括貧民都捐款捐物，希望殖民地能活出個人樣來。與流放到澳洲不同，這裡接受罪犯，都要精挑有技能，道德良好，通過政審的才能來。但所有的道德努力全部失敗破產。這裡成為屠殺印第安人，蓄用黑奴，狂野西部，冒險家樂園，一直到二十世紀的各種吸毒濫交同性戀等。正是在舊世界眼中的徹底墮落，才造就了美國後來的輝煌。

納粹其實也是一種道德運動。靠道德攻擊上台，它認為一戰失敗的原因就是社會腐敗民族精神墮落，所以要根治。對猶太人的攻擊也是基於道德理由的，就無可避免極端到了種族滅絕。但誰也沒法否認二戰前夕的德國是國民道德水平最高，社會風貌最好的國家。讓喜歡搞道德回歸的蔣委員長羨慕得不要不要地。反猶當初也是主流價值觀。世界上那些戰後一變而成道德高尚之國，也曾一樣流行。雖然沒有直接殺害，卻拒絕接受猶太難民。還有些將猶太人往德國送。如果不是德國人搞了集中營毒氣室，戰後的自由世界都不容易找到從道德上攻擊納粹的要點。

這樣一說，罈子裡就會有人攻擊我在為納粹招魂。不要緊，我願意配合你，在納粹滅亡七八十年後，再造出一個活生生的反納粹標兵來。道德勇士，就是這樣練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