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化

前些日子在论坛里，有朋友问我一个问题：“什么是美国人？”他们针对的是我在文中经常使用“美国人”这个概念。谁是美国人，怎么才算美国人，你怎么讲得清楚？今天是圣诞节，美国人正在轻松地享受假期，借此机会想与大家聊一下这个话题。估计各自的见解肯定不同，很自然，这才像缤纷多姿的世界。

借用林肯总统著名演讲中的那句“We The People” 来诠释。“We The People”，指的就是美国人。照我的理解，美国人，就是继承了祖先的理想追求，融入美国社会，有着美国价值观，热爱美国的那些人。“你说的就是美国人民吧？”有人会问。很遗憾，不得不承认，我对“人民”一词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反感。在写作中，不万不得已尽量不使用这个词汇。为什么呢？说来话长。

十多年前我写过一篇博文：《人民，一个邪恶的概念》。这篇文章写于2008年6月，至今还能在谷歌搜索中找到。同时还可以找到博友寡人对我的批判。我在文中写道：“……‘人民’是一个邪恶的概念，是因为自从‘人民’这一词汇被当作政治概念使用以来，受到伤害的人太多了，如果没有上亿，至少也有几千万。人民是一个政治和意识形态词汇，是从苏共那里继承来的政治斗争工具。‘人民’的反义词很少，如果有，都是贬意的。人民的对立面，不是反动分子，就是社会渣滓，总之，都是坏蛋，敌人。这样一来，凡是使用人民词汇的国家，都被分裂成敌对阵营，正面的是人民，人民以外的，都是不可信任的斗争对象，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歧视和迫害，并可能为此无辜丧失生命。并且，最可怕的是，谁也无权决定他自己是不是人民。谁是人民谁不是人民，不是由法律决定，而是由最有权力最具暴力的那些人决定。”

尽管很多人以自己被授予“人民”称号而感到自豪，但其实不知道他们同时在无意识作恶。所谓的“人民”，不像“公民”或“居民”一样，任何人都有权自称。那些边缘群体弱势群体，当他们要求得到与人民一样的平等公正待遇的时候，得到的只会是电警棍的教训。而这个自称“人民”的群体，当他们主动或被动参与，对狗崽子，叛徒，汉奸，人民公敌等等许多法庭从来未曾审判过的那些人的迫害，等同于联合国公约认定的种族灭绝罪。

扯远了，再回到美国人。

我理解的美国人，主要是一个精神概念，不一定是社会或人种概念。不论白色或有色人种，都可以是精神上的美国人，同样也可以是叛离了美国精神，名义上而非实质上的美国人，即假美国人。

真正的美国人至少有如下特征：

一，认同美国宪法。美国宪法的基本精神，源自于《独立宣言》。这部宪法与历史上其它国家的任何宪法不同之处在于，她给予了普通的美国人最多的权利。也就是说，虽然宪法构建了一个完整的国家机器，但操纵机器的是亿万具有选举权的美国人，而不是机器本身。宪法的第一和第二修正案，更强化了这种权利。明确规定，假如政府不能代表民意，民众有权用武器去推翻它。美国的政治二百多年来，不论怎样动荡，最终都回到最初的根基。美国人是世界众多不同政体中间最守法的公民。这里说的法，不是法院或警察的命令，而是宪法。他们为了守卫宪法的尊严和不被侵犯，不惜使用武器，甚至不惜献出生命。

刚刚发生了一个美国人维护宪法的故事。亚利桑那州的联邦众议员莱斯科12月23日发表文章，质问德州向最高法院起诉的四个摇摆州，到底有没有违反宪法。她说，这个问题非常重要，不仅针对现在而且对于未来。文章详细列举了四个州违法宪法的表现，宣称自由公正的选举系统，是我们共和国赖以生存的最重要制度，任何破坏这一立国之本的企图都将损害这个国家。包括她在内的一百多名国会议员，在《法庭之友》同时向联邦最高法院提出这个问题。这是个很难回避的问题，比回答谁有起诉资格要难多了。当然，这些议员会不会最终放弃，取决于他们是不是真正的美国人。

二，坚守自己的信仰。我这里说的信仰，不仅仅只带有宗教的含义。尽管我说的这一信仰来源于基督教。美国是个宗教信仰自由的国家，各种宗教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但是真正的美国人，不论是否基督徒，都信仰“不作恶”。也许很多中国人对“不作恶”这一用词感到陌生，即便在美国生活多年的老华侨，也不常常意识到美国人的这个信仰。很多年前，当谷歌还不是一个垄断巨无霸的时候，就曾经明确宣示过“不作恶”。有一些古老国家的传统道德要求每个人行善，尽管愿望良好，但并无操作性。比如中国进行过不间断的共产主义教育，“学雷锋，做好事”，造就了一大批伪善的小人。可是在美国，虽不见得天天有人做善事，也不见好人事迹上报纸，但当你建议一个美国人往牛奶里掺三聚氰胺的时候，试试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作恶，简化为一个定义，就是危害他人。很多人看来，危害他人，又不是危害我，只要不是我的家人朋友，稍稍干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小到校园霸凌，大到亿万金融欺诈，那也要有实力，有本事的人才能干成。而对这样的作恶，中国人的眼里多有倾羡，少有鄙视。信仰不作恶的人，尤其那些坚定的基督徒，他们的思维逻辑与此绝然不同。他们的逻辑是，因为上帝创造了人类，每个人都是上帝的子民。每一条生命，和其余的一样重要。对另一个人的伤害，按照逻辑推理，就是对自己的伤害。只要允许有一个人被伤害，当然没有任何人逃得掉。把不害别人当作信仰来坚守，这是一个真正美国人的本色。

三，追求自由。真正的美国人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感觉叫逆来顺受。当他们受到一个权力，一股思潮，或一种暴力强迫的时候，第一时间的反应，绝不是低一低头过去就算了。在美国，骂总统，抗拒总统，不是违法，而是美德或时尚。因此，在美国，不可能出现一个独裁的总统。说川普是大独裁者的故事，简直跟童话差不多。不仅仅川普，即便号称得到历史上最多选票的“当选总统”拜登，还没有宣誓就任，就已经受到民间排山倒海的嘲弄和攻击。到了明年1月20日，当美国人看到一个劣迹斑斑，靠偷窃骗取总统大位的人终于上台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可想而知。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把世界第二大国与美国相比，人们立刻明白两国的巨大差别所在。经过长期思索，我发现了一个万古不变的定理：历史上任何一个时代，世界上任何一个地区，当那里的人群主要追求的是什么，他们的命运就是什么。最终决定一个国家兴盛还是衰亡的决定性因素，不在于主政的那个人是谁，而在于那个时代，那个地区，那些人的内心追求。

2020-1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