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林珊依舊心事重重,蓓蓓幾次和她說話,她都沒理會,蓓蓓不得不問:“媽,你在想什麼?” 林珊看着蓓蓓擔心的目光,沒有馬上回答,她仔細想了想,蓓蓓從小性格獨立,一直比同齡人成熟許多,尤其工作成家之後,說話辦事都很有見地,連張川遇事都願意聽聽她的意見。現在林珊需要找個可靠的人來幫助,蓓蓓應該是最佳人選。 蓓蓓見她望着自己,卻不說話,擔心地又一次追問:“媽,你怎麼了?” 林珊理了一下思緒,慢慢地說:“我在想我現在的狀況,想要康復沒那麼容易,太難了,弄不好會把你爸爸和你都拖垮了。我想放棄了。” 蓓蓓嚇了一跳:“媽,你什麼意思?” 林珊平靜地說:“蓓蓓你幫我個忙,去買些安眠藥,讓我一下子睡過去,一點罪不受,一了百了,你們也解脫了。以後日子該怎麼過就怎麼過,沒有我你們都應該過得更好。” 聽了林珊的話,蓓蓓楞住了,她抿着嘴,鄒着眉,一臉凝重。林珊很熟悉她這個表情,她有不同意見考慮對策時總是這樣。林珊期待地望着她。 過了好一會,蓓蓓才慢慢地說:“你剛病倒那天,我接到爸爸電話馬上上網查了,腦溢血大出血病人死亡率非常高,有相當比例的病人在去醫院的路上就不行了,我回來的路上一直擔心着你。可下了飛機見到爸爸,他的狀態讓我更害怕。在我心目中,爸爸是個鋼鐵硬漢,沒有什麼困難能難倒他。可那天他講述你的病情時淚流滿面,幾乎崩潰。媽,你那時如果有個三長兩短,爸爸肯定活不下去。後來你康復取得每一點小小的進步,爸爸都高興得像個小孩子。他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你的康復上,如果你現在放棄,會害了爸爸。” 這番話對林珊猶如一聲驚雷,讓她渾身一震:“我怎麼可能害你爸爸呢,我不會,我不能。”林珊語無倫次。 蓓蓓拉着林珊的雙手,盯着她的眼睛,認真地說:“媽,你答應我,要堅持,不能放棄,不然會對不起爸爸。” 林珊點頭:“我答應你,我不會做任何對不起你爸爸的事情!” 護士進來給林珊量血壓吃藥,然後囑咐她:“不早了,明天還要上課,睡吧。” 護士關燈離開了,蓓蓓把林珊床邊單人沙發下的腳凳拉出來,蜷縮着身子蓋上毛毯便睡了。林珊卻沒有絲毫睡意,蓓蓓的一番話讓她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的將來。在她心目中,她和張川是典型的夫唱婦隨關係,張川是她的靠山,她的生活不能沒有張川,但她從沒有想過自己對張川的意義何在。 年輕的時候因為張川的學業,倆人一直聚少離多,直到林珊來到美國和張川團聚,才有了真正意義上自己的家,那時張川還在讀研,生活很拮据,但用張川的話來說,只要倆人在一起,每天都像是過節。他怕林珊一個人在家寂寞,課間有點時間就會打個電話問候,晚上去實驗室工作乾脆帶着她一起去,她就坐在張川身邊學英語。張川的同學都說這才是是真正的陪讀太太。後來有了孩子,林珊不再跟着他去實驗室,但張川還是習慣性地把實驗方案及結果告訴她,她雖然聽不懂,但她喜歡參與他的努力過程,當初林珊被他所吸引的正是他探討知識時的認真與專注,每次張川給她講述某個技術問題時,林珊會靜靜地傾聽,不懂的地方會提問,張川很喜歡她的問題,雖然她是個外行,但她有着十分獨特的直覺,能夠很快找到要點,把非常複雜的問題變得很簡單,讓張川換個角度看問題,找到解決方案。久而久之,倆人一起探討各種問題成為生活中的一部分,張川辭職創業,是倆人共同的決定,最初開發的兩個產品系列名稱一個用的是張川的姓名縮寫,另一個則是林珊的姓名縮寫。 林珊這時才突然意識到張川多年來不僅僅把自己當作生活的伴侶,同時也是他事業的合伙人。兩人早已融為一體,一旦失去一個,另一個的人生便失去意義,如果自己恐懼康復的艱難而自私地逃離這個世界,將會給他帶來致命的打擊,她無論如何不能犯這樣的錯誤。 為了張川今後的生活,一定要努力! 林珊想明白了,她突然感到自己責任重大。她告誡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了,集中精力,努力康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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