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皮(2)
美國的選舉選在星期二,而不是傳統的休息日,有着深刻的歷史原因。早期的美國人居住十分分散,交通也十分不便,星期日上完教堂,居民們或騎馬,或坐馬車,往往要經過十幾,二十幾個小時的長途跋涉,才能到達投票點。所以成立初期的美國政府就把正式選舉日都定在星期二,這一約定俗成,一直流傳至今。現代航空技術發達,但魚皮從北京出發,到達新澤西的投票點現場觀摩,也要歷時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其中的舟車勞頓,不言自明。
咱盤算着航班的着陸時間,準備開車到機場接機。新澤西的下午剛五點多,天色已經一片漆黑。咱在濃濃夜色中飛車趕到Newark飛機場,魚皮已經在terminal B(二號航站樓)的出口處來回地渡步了。趕緊把車停下,上去一個熊抱,這都快有小二十年沒有見面了。
初次見到魚皮,是剛踏進大學的寢室。新生報到的那幾天,南園裡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校園裡有各種做生意的攤位,供應新生需要的一應雜物:草蓆,熱水瓶,蚊帳和衛生紙等等。咱攜着箱子和草蓆雜物進了寢室,找到自己的床位,卻赫然看到上面已經躺了一把小提琴。魚皮從下鋪站起身來,把小提琴拿到他自己的床上,然後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
魚皮的小提琴讓人印象深刻,大夥都覺得他高大上,和一般群眾有不少距離。然而年輕人在一起,用不了多久,就已經知根知底。大伙兒打牌聊天,開臥談會,過的是神仙都羨慕的好日子。魚皮非常自律,每天堅持練琴不止。一開始大伙兒都稀罕西洋景兒,左瞧右瞧看熱鬧。
三年的提琴殺雞聲,說的是提琴音調難控,功夫不到的話,拉出來的曲子就不好聽。魚皮的曲子豈止是不好聽?簡直就是地地道道的難聽!大夥的耳朵遭多了罪,不久就開始民主集中,向他提意見,讓他練好了再到寢室里拉。魚皮只好每天晚上灰溜溜地提着他的寶貝小提琴到遠處的廁所里,咿咿呀呀地苦練。那時候一層樓上有二三十個房間,每個房間住七八個學生,但只有二個廁所。晚上上廁所的同學們絡繹不絕,每個人恣意方便的時候,耳朵都不得不飽受折磨。過了不久,魚皮就把他的小提琴送人了事。從此他走進了我們寢室的人民群眾之中,冥冥眾人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