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對華戰略思維的核心是什麼？孫立平教授概括為兩點：第一，把中國界定為美國頭號對手；第二，有一個約十年窗口期的概念。看拜登對華政策的可能走向，關鍵看他對這兩個問題如何理解。第一點不會發生變化；但第二點即窗口期問題呢？


　　詭異中，四個“不要寄希望於”

　　孫立平，孫立平社會觀察


　　美國政府換屆之後，中美關係處於一種詭異的狀態。不但人們的看法和判斷很不一樣，實際進程中傳達出來的信息也令人撲朔迷離。阿拉斯加的高層會談特別是開場白充滿火藥味，但同時又傳出中國與美國簽訂22億美元購買飛機訂單的消息。
　　撲朔迷離的中美關係如何看？拜登時期的中美關係與特朗普時期會有何不同？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我不由得想起我從去年夏天（日出東方講座）到今年1月（清水灣論壇）一直講的“四個不要寄希望於”。轉眼到了3月下旬，有些事情我們可以看到一些稍微清晰一點的眉目了。
　　這“四個不要寄希望於”是：

　　第一，不要寄希望於美國對華政策會發生根本性變化。
　　我當時講的理由是：美國的對華政策取決於深層結構。美國的決策，除了總統這個最高的決策者之外，還有四個層面：行政班子、在野黨和智庫、精英與媒體、民意。只有這四個層面形成基本共識，才會形成有力量的決策。而這四個層面達成基本共識後，要改變和逆轉也很難。
　　在美國總統大選塵埃落定之後，中日兩國學者曾經舉辦過一次研討會，討論拜登與特朗普對華政策的異同問題。很有意思的是，中國學者傾向於認為，拜登政府的外交和對華政策，將會恢復奧巴馬當政時期的思路。日本學者則傾向於認為，拜登政府將繼承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尤其是對華政策。從美國新一屆政府上台僅僅幾十天宣示的政策看，特朗普時期許多對華政策將會為新一屆政府所承襲。在選戰的硝煙還沒有完全褪去的時候，有的新政府成員已經明確表示，特朗普政府的對華政策是正確的。這是耐人尋味的。

　　第二，不要寄希望於拜登對中國會更友好。
　　當時我講的理由是，判斷中美關係要注意的一點是，民主黨是對意識形態和價值觀更為執着的一批人。對中美關係的對抗性不能抱不切實際的幻想。
　　事實是，拜登準備在他上任的第一年即今年就召開全球峰會。這裡一個很具體的問題是，拜登政府會把誰作為頭號敵人。在大選前和剛剛就任美國總統的時候，拜登曾把俄國作為頭號敵人。這使得我們似乎可以鬆口氣。但我的看法是，拜登的說法有籠絡歐盟的因素，但對中國的強硬是必然的。根據美媒最新報道，美國海軍陸戰隊調整戰略，首次把俄羅斯的威脅降級至與伊朗、朝鮮及極端組織並列，而把中國當成了頭號威脅。有這樣打算的不止海軍陸戰隊，消息顯示，美國在繼續加強軍事部署對抗中國。拜登今年2月訪問美國防部時說，該部成立了一個新的工作組，以應對中國帶來的日益嚴峻的挑戰。“由奧斯汀部長成立的這個中國工作組將審視我們的戰略、作戰概念、科技、軍力態勢等等”。

　　第三，不要寄希望於脫不了鈎。
　　我當時講的理由是：脫得了脫不了？過去的很多判斷，都是建立在兩個基本邏輯的基礎上的：一個是比較優勢的邏輯，一個是資本逐利的邏輯。但事情正在起變化，左右這個事情的新的邏輯正在形成。新的邏輯：一是安全的邏輯，二是價值觀的邏輯。會不會脫鈎，越來越取決於後者。
　　從目前的情況看，拜登政府可能更加重視科技等涉及競爭力的長遠目標。而在具體做法上，將會是選擇性脫鈎，而不是特朗普時期的全面脫鈎。從已經表明的態度看，科技和產業鏈脫鈎，是其政策的重要組成部分。

　　第四，不要寄希望於西方的分裂或裂痕。
　　當時我講的理由是，要看到價值觀的重要性。法國前總理德維爾潘認為，在價值觀的基礎上，未來的世界格局將是一個世界，兩個體系。從現在的情況看，歐洲對美國在拜登時代重返國際舞台普遍持歡迎態度，美國與盟國的裂痕正在開始修復，至少修復的跡象非常明確。在不同的場合和領域，歐洲一些國家已經表明和美國一起對付中國的明確意願。

　　拜登與特朗普對華政策的差別會在哪裡？講這四點“不能寄希望於”，並不是說拜登時期的對華政策與特朗普時期沒有變化。關鍵的問題是，我們要弄清楚變化會發生在什麼地方。
　　首先要明白特朗普對華戰略思維的核心內容是什麼。前一段時間我曾經將其概括為兩點。第一，是把中國界定為美國的頭號對手；第二，他有一個窗口期的概念，大約是十年。也就是說，十年內如果能解決問題就算解決，過了這個窗口期，美國也就無能為力了。在特朗普執政的後半期，尤其在最後一年，特別是在其最後的幾個月，他們的一些做法為什麼顯得那麼急？並不僅僅是因為政府即將換屆、並不僅僅是像一些人說的那樣要給拜登挖坑，而是因為有個窗口期的考慮在裡邊。但人們往往看到了第一點，而忽視了第二點。
　　看拜登時期對華政策的可能走向，關鍵就是要看他對這兩個問題是如何看待和理解的。我的看法是，在第一點上，即在將中國作為頭號戰略對手的問題上，不會發生變化。但在第二點上，即在窗口期的問題上，還看不到美國新政府的成員有明確的態度。但有可能這種意識不像特朗普政府那麼強烈。至少在這個問題上仍然有較大的想象空間。如果在新政府中，完全沒有或沒有很強的窗口期概念，意味着新政府的一些做法，可能不會像特朗普時期那樣急。
　　這意味着什麼？首先意味着，拜登政府對華遏制的基本政策，與特朗普時期不會有大的不同。因為前面說過，在有關窗口期的問題上，還看不到美國新政府成員有何明確的表態。拜登本人好像也沒有強調過這個問題。因此，如果第一點不變，第二點有變化，則意味着拜登政府可能在基本基調不變的前提下，在一些具體做法上會有所改變。具體說，更強調長遠遏制，更強調系統性，更強調與盟友的協作，更強調不傷及自身。有人推測，在世紀進程上，可能是先擺平伊朗，重創俄羅斯，然後集中力量對付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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