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新版“ 格丘山下那一排排靜靜的樹 ” 中的一篇

（二十三） 北大荒荒原深夜的遊行

人有時候會做一些非常荒唐和愚蠢的事情，而且做過以後就忘記了，沒有人再記得它，我這裡說的就是這樣一件事。

那是文革時候的一個深夜，我正睡的香甜被叫醒了，特大喜訊，毛主席發表最新指示，每當這樣的指示發表，我們要出去遊行慶祝。我至今不明白為什麼毛主席的最高指示總要在深夜發表。

我穿上了最厚的衣服，跟着隊裡的其他人，從房子裡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漆黑的古原，零下四十度，在這樣的溫度，如果一個人持續一二個小時就會凍死，我們一到外面就凍得瑟瑟發抖，鼻子和嘴裡一大團的白氣，而這些白氣在胸口的衣服上就會結成冰，每個人心裡都在希望趕快結束回到房子去。

如果這時候有一個其他星球的人，對地球的這個地方看過來，是這麼一番景象：

茫茫千里的漆黑原野，原野上一無所有，溫度冷得足以讓一切生命死亡，而稀稀拉拉的幾十個人，裹在一團團自己呼出的白氣中，凍得瑟瑟發抖，叫着毛主席萬歲，在冰寒的黑原上沒有目標的繞來繞去，周圍一個看的人也沒有。

這個外星球的人一定認為這些人瘋了，他怎麼也不可能懂得這些人的行動是離他們萬里之外的一個人的威力造成的，因為那個人在深夜講了一句新的話。

現在那個人已經不在了，而那些在深夜慶祝他講話在黑黝黝的荒蕪人煙的古原繞來繞去，凍得瑟瑟發抖的人也忘記了當年的那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