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苏小白-万维博客-万维读者网（电脑版）

这是我高一时的一个作文，当时我的指导老师是我的语文老师牛子明，他后来也成为该校校长，并且成为河南省劳模啥的（？），也就是说，他是我们那里的名师。这一篇还有另一篇《顺子叔》（我没有打出来，作业本我存放在国内老家了，不知现在还在否。）一道经老师推荐给当年的《少年文艺》，编辑老师也回信了，并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并说修改后一定重寄给他们，会发表的。可是，这之后不久，当时分文理科了，一上高二就分科，子明老师也不再教我们，我也忙于功课，就撂下去了。现在想想颇后悔啊，哈哈，如果这两个小说当年都发表了，我也可能会像我的同龄人，田晓霏，邱桦栋一样被推荐上大学去喽

是的啊，悲剧感人呗，当时就是这样想滴！

距离产生美，产生小说。我当时跟父亲在地区城里上学，离开祖母和母亲，就对故乡，对亲人很思念。写了许多诗，和像这样一样写家乡风物的作文。这是孩子的视角，孩子的视野就显得窄狭了些。展不开，当年也没有生活的积淀啥的。小说结尾的突兀感，或叫断裂式的，那是欧亨利式的。如果，现在让我写，我也曾试着改写过，文字之中的那一种童稚气没有了。我有一时试图去模仿着修改来，并看了曹文轩老师的儿童文学作品，但就是添上去的文字跟他们不搭。让杜老师隐藏在叙述的后边，朦胧，隐约，也不失为一种笔法。是不是？当然，当时并没有想这么多的，就是凭感觉在写。这样的小说，也是一种做法，就是凭生活感觉写。《城市与狗》，是不是这样的写法。

我们可以就这个短篇来讨论以下几个问题：

一、小说主人公，一直需要正面描写吗？

二、小说是写出来的，或是改出来的？

（这个问题，在诗歌创作之中，更为明显。贾岛的写法，杜甫的写法，与王国维论词的做法，是有矛盾之处的。这一做法，说穿了，就是强调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就在书法界，也有此一讲究，叫作字是黑狗，越描越丑。）

三、关于小说结尾，是生活的必然流向或是艺术的创造性。

一般情况来言，传统长篇小说讲究结尾是小说描写生活的必然流向；而在中短篇小说，特别是小小说创作中，则讲究艺术性的结尾。这也正应了，汪曾祺那句话，长篇写生活，短篇写艺术。

新新闻主义写作，强调生活的真实性，同时，它们的故事以及故事中的人物，都是有一个相当圆满的结局的，比如刘震云的小说。他小说中的细节，十分生活化，跟发生在身边的一样，这，就是他的新闻性。然而看他整个故事，编得十分完整，小说中哪怕是极次要的人物，也要交待清楚。这一点，即违背了真实的生活。真实的生活是，你遇到的人物，匆匆来，忙忙去，骤然来，遽然去，这才是常态。是不是？或者叫生活的真实是，那样子的。这样的生活原态，在伟大的小说中有体现，因为作家伟大的缘故，才有这样别致的，但恰恰是生活原生态的展现。比如雪芹的《石头记》之中有一个农村姑娘二丫头。她陡然出现，又遽然而去，来得无头绪，去得无影踪。但细读《红楼梦》，我们知道，这一人物寄托了曹翁的美好情感，与深刻寓义。

大家知道，特别是文学批评家们知道，真实的力量。

这，也是李敬泽为主提倡的非虚构写作。非虚构写作，不是新玩意，是老生常谈，中国传统的写作，特别是小说写作，至少在《红楼梦》，在《金瓶梅》这里，就是非虚构的写作方式，或者叫有非虚构写作的手法、模式存在。是不是？刚才，我们说过，《红楼梦》中关于二丫头的处理上，就是非虚构的。非虚构写作，在文学上的意义不是太大，它的意义最大化是在文学的功能之上。社会功能之上。当然，偶这样说，是遵从曹文轩先生的理论原则来言说的。非虚构的意义是在于文学去干预社会生活。比如梁鸿的小说。它的价值不在文学本身，而在于文学干预社会现实。是不是这样子？那么问题，就来了。第一，非虚构与自然主义的区别在哪里？我看过李敬泽的一些文章，我个人觉着他对自然主义的研究比较透彻。因为，他曾在一个文章中用一种调侃的写法，在嘲弄胡适，俞平伯他们两个人。大家知道，这两个人是将红楼梦叫做自然主义写作的始作俑者。第二，非虚构作品中的生活是生活的原生态吗？如果是，他与新闻作品的区别在哪里？如果不是，它与新新闻主义的写作区别在哪里？大家可以就以上问题，思考与讨论。然后，我们再回到偶的那个短篇之上述三个问题之上。

一、小说主人公当然是可以侧面描写，可以隐藏在正面叙述之背后的。

比如，偶上边的那个短篇。主人公是杜老师，但他完全是隐藏起来的，更多的是只在两个孩子与孩子家长的对话中存在。大家看红楼梦，其中一个最重要的人物，叫甄宝玉，他就是一直隐藏起来的，他才是整部红楼中真正的宝玉。贾宝玉只是他的“影子”。贾者，假也；甄者，真也。这是红学的一个共识了吧。小说主人公，非但可以在小说中隐藏起来，还可以，你永远找不到他。比如《我的名字叫红》。我们，读者，根本找不到小说主人公。是不是？

二、好小说，伟大的小说，更大程度是写出来的，不是改出来的。（个见）哪怕你去改，也要有一个好胚胎，不然再去修改，也难成好小说。这一点，又要说到小说不是工艺品，他是精神产品。一个人有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是你计划不出来的。但你可以遇到。这个遇到，是关键。文学史上，虽然不乏有修改小说的著名例子在，比如莫泊桑，他就改小说，但大家不要忘记，他是福楼白的学生，而自然主义之滥觞即在于福楼白。自然主义的创作模型，大部去修改小说，是一个忌讳。是不是这样子的？又要谈到中国诗歌的创作，一直的主流认识是推崇即兴得到。有一个很独到的论述，是一个古代诗评家的话，现在我忘记了，是强调诗改动的害处的。作品，小说，就像你的孩子，它一出生，就带有着你的基因，是你的产物，他的模样气质，在出生时，基本定型了，后天的修为，只能使其更符合世俗的认同罢了。这一点，对于有想法的作家来说，很可怕。也就是说，要看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作家。如果你就想现实的成事，他们叫成功，发表文章，出版作品，得到现实的欣赏，那你就要研究现世文坛上当权人的文学观念。要得到他们的承认。或认可。当然，雪芹，狄金森，卡夫卡，甚至说到普鲁斯特是不在乎这些的。是不是？说句白话，即职业与事业的区别。如果将写作当职业，为捞些地位，名声，金钱，名利，这是职业功能事业，是不考虑，或很少考虚这些的，事业是一种理想的追求方式。

二、关于小说的结局。

上边董晶女士的批评，是针对小说结尾之生活之必然的流动性来言的，我个人的理解。也就是说，小说的结尾，要在小说内部有一个发生，发展积势，造势的过程，然后自然而然那样子走下去。这，是现实主义写作的一个常态处理方式。这样的处理方式，更多是采用于长篇小说之中。在中短篇小说之中，也存在，但相当来讲，要求就不那么严格了。是不是？当然，这里存在着一个艺术真实性的问题。其实，现在我们来说，艺术真实性的要求，也是现实主义写作的要求。极端一点的例子是，大家看卡尔惟诺的小说，它就没有结局。是不是？《寒冬夜行人》的结局在哪里？还比如，余华的小说，《十八岁出门远行》的结局在哪里？如此这样一说，那么小说不就是没有标准了吗？有。我们先来看臧棣谈诗，我见过他说过的一个极端的话，就是好诗，就是一个伟大的诗人或批评家说好，就好的云云。他这种说法，好像很搞笑，细想是很有道理的。为什么？高人论道，深得其妙。也就是说，惟有高人才知道高人之所论之要妙。伯牙惟有得遇向子期也。闻琴声而知雅意者，惟此一人也。于是，我们忽闻曹文轩老师断喝一声，文学，是有基本面的！！！文学的基本面理论，将文学拉回到人世间。也可以说，好的音乐是有基本面的，并不是向子期说好，就好了的，要有个基本要求，是不是？我当年听了曹老师此论，十分欣喜，就投拜他门下。然而，我要说实话，从此许多年月，我不再会写作。灵魂飞扬不起来喽。这，是要紧的。后来，我学隶书，突然有一悟。曹论适度，好得很；曹论过度，糟得很。为什么？自蔡子规隶之后，天下便无隶书也。所以，我是学老师，又反老师。我爱吾师，我更爱真理。以诗歌为例。诗歌要讲究个美，要讲个情感。这是文学基本面。美与情感。不是贾家公主那屎尿诗就是好诗，虽然臧棣说好了。同时，要看高人的眼光，要看。比如，雪芹之作的二丫，突兀来，遽然去，浑没理由，细谙却是有大悲痛在，大向往在。展眼无踪，四字，也惟有脂砚评得出。伯牙摔琴，痛痛。也就是一句话，是不是可以这样说，文学需要基本面，但文学不能“死守”基本面。如果死守基本面，那么《红楼梦》中，就只有大观园诸人物，就不应该有薛蟠了，是吧？

存在主义是虚无荒诞的，表现主义是堕落罪恶的。

《冰与火之歌》里头有许多表现主义手法的运用。表现主义集大成者，是卡夫卡，不过卡夫卡过于关注内心。而《冰与火之歌》里边的表现主义则更多关注世界的“表面化“。偶个人认为，西方最早的表现主义决不是在二十世纪初，而应该在圣经故事里边。那么，圣经故事里边的表现主义成份与二十世纪初年形成的表现主义作品有何不同呢？一个是表现远离上帝之后人类的罪恶，一个是工业文明对人性的伤害。一个是人性的自我沦丧，一个是工业化对人性的肢解。那么，中国古典文学中，古典小说作品中有表现主义的创作手法之运用吗？有。比如《红楼梦》中，贾珍夜宴一折即是，还有珍琏二公子与尤氏姐妹共饮那一折也应算是。个见。

每一个小说流派，它都有一个主要的写作手法；有时，理论界就将这一类型小说的独特或主要的表现手法来当作这一类型小说的特点来加以强调或命名，于是就产生了文学史上不同的流派来。我们不要或不应该拒绝对每一个流派小说的研读，至少是为学习这一流派的独特或重要的创作手法，是大有裨益的。也惟有在一部长篇小说中，运用不同的创作手法来书写，方能使长篇小说至少在描写上，呈现出多姿多彩的样貌来。是吧？比如，《石头记》中，有现实主义，有表现主义，有自然主义，有存在主义，也有魔幻现实主义，更有新新闻主义诸样创作手法，是不是？当然，浪漫主义，世纪病，我们都能在红楼梦中找到对应，是不是？因此，《红楼梦》是雅者观雅，俗者看俗的一部大作。

2021/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