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歲月 安陽伯這幾天本來挺高興的。 嫡長子死裡逃生。 慧明師太果然神通。 這不把阿慈軟禁後,就是連天花都沒能奪走兒子的命。 那以後等阿慈出來後一定也會脫胎換骨,八字不再克人了。 可是還沒等他高興幾天,他就看到了姬清雲留給自己的信。 看完信後,姬成平氣得摔了杯子:“這個逆子,軍功這麼好混的,現在邊關正在打仗,刀槍無眼,他這是要氣死我嗎?陸風,帶上兩個人去把大少爺給我追回來。” 陸風是他身邊的護衛。 幾天后,陸風回來了。 他追了一路,也沒有看到少爺的影子。 倒是在路上看到了靖邊侯世子岳凌霄奔赴邊關的軍隊。 後來姬成平又派人打聽姬成平的下落。 可是姬成平卻好像泥入大海一樣,消失了蹤跡。 相對於姬成平對兒子的擔心, 小寧氏卻是高興得很。 姬清雲終於離開了伯府,現在連伯爺都找不到他了。 像他這樣一個養尊處優的少年人,要去邊關拼前程,哪這麼容易呢。 北邊年年和北越有衝突。 大大小小的仗也不知道打了多少,卻一直都沒把北越人打服。 南邊則是滇地。 那邊的南越人也時時蠢蠢欲動。 而且聽說那邊還時時有瘴氣。 不管是姬清雲去北境還是去南境,像他這樣一個沒有任何根基的十四歲少年還不是去送死嗎? 小寧氏寧采憐陰惻惻地一笑, 最好他死在戰場上。 那以後這伯府就是自家兒子的了。 至於姬清慈那個小丫頭片子,更好對付了。 以後連堂姐寧氏的嫁妝都是自己的了。 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小寧氏心裡正歡愉着。 安媽媽從外邊急匆匆地回來了。 她臉上不太好看地說:“夫人,平順和平合死了。” 小寧氏驚訝:“怎麼死的?” 安媽媽有些難過:“不知道,是在京郊外的河邊發現的,身體都被水泡得不像樣了。” 平順是安媽媽弟弟的孩子。 正因為這樣的關係,平順才格外受夫人的信任,被派到大少爺的身邊侍奉。 在大少爺被打之後,夫人已經答應要把這兩個小廝調回來。 可是大少爺走得突然。 而平順和平合也失蹤了好幾天了。 小寧氏聽後臉上變得陰沉起來。 很顯然這兩個小廝的死和姬清雲有關。 這一定是姬清雲干的。 這個孽子得了天花都沒有死掉,真是命太大了。 他在臨走之前處理了這兩個人,看樣子也早就識破了她的打算。 她又想到姬清雲看向她的那冷酷犀利的目光,心裡不禁又打了個寒顫。 但願這個姬清雲還是死在外面的好。 再說小可憐姬清慈聽說哥哥扔下她離家去了戰場後,她先是愣了愣。 然後就拉着李媽媽的袖子哭着說:“媽媽,哥哥是不是不要阿慈了?” 媽媽心疼地把小姑娘摟在懷裡安慰:“姑娘,大少爺不會不要姑娘的,大少爺是想着自己當了將軍後,就有能力照顧姑娘了,等大少爺當了將軍就會回來了。” 姬清慈是個固執的小姑娘:“那哥哥要是當不上將軍是不是就不回來了?” 媽媽說:“姑娘放心吧,大少爺從小就習武,能當上的。” 姬清慈慈一想也對,大哥會武藝的。 李媽媽從來都沒有騙過自己。 她說哥哥能當上將軍,那就一定能當上。 不過她又有了新的問題。 她仰着哭的花貓一樣的小臉問:“媽媽,那哥哥為什麼不來和阿慈告別?” 李媽媽接過採蓮遞過來的濕毛巾寵愛地說:“姑娘,大少爺走得急,沒來得急。不過他囑咐奴婢一定要看着小姐好好看書習字,等他回來後是要考你的。” 大少爺是怕小姐哭才沒有和她說的。 阿慈最聽哥哥的話,她一聽就連忙說:“採蓮,快來給我磨墨,我要練字了。” 李媽媽鬆了一口氣,還好,姑娘還小,比較好哄騙。 李媽媽的父親原也是個秀才出身。 那年家鄉發洪水,家人都被沖走了,只有她僥倖活了下來。 後來她在流浪乞討時被寧大老爺收養,就跟在寧氏身邊服侍。 因而李媽媽不僅識字,還有一手好繡工。 在阿慈四歲時她就開始給小姐啟蒙了。 阿慈雖然被禁錮在小院裡。 只有比她只大兩歲的採蓮陪伴。 兩個人一起玩耍,天天倒也不寂寞。 隨着時間一年又一年的流逝,她漸漸地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因而也漸漸地有了自己的心事,臉上的笑容也慢慢地少了。 李媽媽和採蓮看着眼裡,疼在心裡,卻又沒有辦法來排解。 李媽媽就傷感地對採蓮說:“我們姑娘的童年過去了,她知道了什麼是憂傷和思念。” 有時阿慈也會問:“媽媽,你說哥哥什麼時候能回來看慈兒?” 每當這時候,李媽媽都要躲起來偷着抹眼淚。 後來漸漸地姬清慈卻不再問了。 慢慢的,李媽媽和採蓮也都不再提起大少爺,怕勾起姑娘的傷心事。 於是在北院,大少爺姬清雲的名字就成了一個禁忌。 姬清雲走後,北院的生活過得逐漸地艱難起來。 小寧氏幾乎扣除了三個人所有的月俸。 無奈,在姬清雲走後的第二年,李媽媽先是變賣了夫人寧氏留下的一些首飾。 後來她捨不得再賣,於是就開始帶着採蓮和姬清慈做繡活。 就這樣,主僕三人在這個偏僻的小院裡度過了一年又一年。 時光承載着無數的思念和掛牽,姍姍度過了姬清慈五年的時光。 姬清慈已經十一歲了,相貌越來越像母親寧氏。 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如一灣清泉,眉毛彎彎,細如柳葉。小小的女孩已經有了絕色美人的風采,只是還顯得稚嫩。 這五年來姬清慈的性格逐漸變得沉靜,一天也說不上幾句話。 天天不是低頭做女紅就是低頭練字。 不過她學東西倒是很快,她的繡技已經超越了李媽媽。 衛夫人的書法也已經很是有模有樣。 五年來,娘幾個依靠賣繡品謀生,生活也頗能過得去。 而這五年來,大少爺姬清雲卻猶如泥牛入海,沒有一點的消息。 也就在這年的秋天,姬清慈忽然間半夜燒得不省人事。 李媽媽急得不得了,她急急忙忙的去扶風宛找小寧氏去請大夫。 可是走到門口時卻被扶風院的下人給擋住了。 下人說是今天伯爺在此歇息,夫人有令,不許任何人來打擾。 李媽媽急得直轉圈,求了好半天。 守門的婆子就是不給開門。 李媽媽無奈,只好轉回身去找老管家姬伯。 可是不巧的是姬伯也回去看孫子去了。 李媽媽急得團團轉,沒有對牌,這大門根本就出不去。 李媽媽沒有辦法,只好在扶風院的門口等候。 一直等到天亮了,小寧氏才裝模作樣地訓斥下面的人,責怪她們不及時通報小姐有病的消息。 等大夫來了之後看到眼前昏迷的少女卻直搖頭,就說是太晚了,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李媽媽和採蓮急得直哭。 後來安陽伯倒是知道了這件事,又讓人請了宮裡的大夫。 可是御醫看了也是直嘆氣。 眼看姬清慈出氣多,進氣少。 府里的人都傳說是大小姐要不行了。 哎,這大小姐的八字真是不好。 先是一出生就剋死了母親,然後又剋死了祖母,現在就連自己也是個短命的。 李媽媽和採蓮就一直紅着眼睛守着姬清慈。 沒想到到了半夜,姬清慈竟然慢慢地醒轉過來。 只是醒來之後,那眼神里卻全是陌生和疑惑恐懼。 不過李媽媽和採蓮都沒注意,她們只是高興自家姑娘終於又活過來了。 於是兩個人抱着姬清慈又哭又笑。 可是她們不知道的是,這時的姬清慈已經換了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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