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的最後一天，12月31日，我先看過奧維爾教堂，後來才看梵高畫這座教堂的原件。 尹磊帶我和周恆誼趕到巴黎郊外的奧維爾小鎮後，在去往梵高墓地途中，我們先去了教堂。
教堂在一個坡頂上，青灰色石階，黃褐色高牆，幾株落光了樹葉的大樹袒露着黝黑的膀臂，十字架立在了巨大的玫瑰天窗之上。天窗，從外面看是灰暗的，進到教堂裡面看則色彩艷麗。正像我在布拉格聽到的那樣，這是一個象徵，只有在教堂內，才能看到上帝之光，而這光，帶着絢麗的色彩。 教堂內靜悄悄的，巨大的石柱，小小的椅子，歡慶聖誕的裝飾還在牆角，聖誕紅擺成了一圈，圍繞着馬槽中的聖嬰，牧羊人腳步匆匆，博士們正在朝聖的途中，聖誕樹之上，耶穌頭戴着光環，正看着我。 我在椅子上坐了片刻。
我們走出了教堂，有幾個人又進去了。站在教堂前的石牆後，四周洋溢着靜謐，而天上則堆積了厚厚的灰雲。教堂一側的小路邊上，靠着一根柱子，立着一張梵高的名畫——《奧維爾的教堂》（TheChurch
at Auvers）的復製品。在許多的藝術館看過了許多梵高的畫，但第一次看到了梵高的畫就立在他畫的實景的旁邊。 我楞了。難道這就是我剛才看過的教堂？我看過的和梵高看過的有什麼不同。這同一個教堂，在梵高的畫筆下竟然如此美麗。 我非常困惑。 幾個小時後，我們趕回巴黎，參觀奧賽博物館（Musée d' Orsay）。進到展廳後我直奔梵高而去，首先抓住我的是他畫的《奧維爾的教堂》。
教堂古老而又堅實，厚重。
整個畫面色彩深重迷人，氣息充滿了活力。
哎，那個教堂沒有橘色的屋頂和房脊啊，梵高為何把這亮麗的顏色給予了教堂？莫非，那意味着活力，象徵着希望？ 緊靠着教堂牆角的綠色植物，開着小花，宛如小小的海岬，波浪起伏，黃色的小花就是浪花朵朵。再退幾步看，它們又像一隻只蝴蝶，正在飛。通向教堂的小路兩旁，好像一個平原，就像我在甘肅南部藏區看到的那一片大草原，黃色的油菜花一朵擠着一朵，凝成了一個厚重而又寧靜的波斯地毯。 生機勃勃。 
最美的是走向教堂的兩條小路，我親眼看見的是灰色的，有些沉重，但在梵高的畫筆它們變得明快而又溫暖，梵高自己說，那是“沙子上流動着彩色的陽光”，大塊的黃色的光，鵝黃色，淡黃色，褐黃色，還有一點點藍色。這些流動着的彩色陽光，一小段，又一小段，一段靠着一段，一層接着一層，猶如黃色的小河，暢快地流動，流出畫面外。 莫非，這意味着教堂要走向世界，讓生命的活水流出去。
背對着我，一個婦女正走在彩色的陽光路上，走向教堂，她那與綠色植物的顏色融為一體的綠色裙子，仿佛被風鼓起，而她頭戴的帽子，又是小路上那流動着的黃色陽光。 為什麼梵高畫的這個婦女是走向教堂而不是離開？ 朝聖？！ 為什麼通向教堂的小路“流動着彩色陽光”？ 1890年6月5日，在給威廉明娜的信中，梵高敘述了他畫的這一個教堂：“……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幅大幅作品，畫的為村莊裡的教堂，建築物映着深紫色的天空，天空上有幾塊簡單的深藍色雲彩，鈷藍色的彩色玻璃窗看起來如同佛青色的斑點，屋頂則是深紫色，有一部分是橘色，近景是一些開花的綠色植物，沙子上流動着彩色的陽光。這一幅和我在紐恩南（Nuenen）畫的那幅老塔和公墓的習作有些像，不過可能現在的這幅更有表現力，更加華麗。”（《梵高藝術書簡》第396頁。）
Old Church Tower at Nuenen, ('The Peasants'Churchyard'),1885
紐恩南的教堂是梵高1885年的創作，與《吃土豆的人》一樣，是他最初成熟的作品。 但理解這一切，需要追溯得更遠。這幾天讀《梵高傳》，驚訝地發現，當年（1875）在倫敦工作的梵高竟然聽過司布真的講道，並對之着迷。他：“如饑似渴地尋找信仰，卻又極力抗拒從小被灌輸的信仰。”（第97頁） 到巴黎後，他狂熱地閱讀聖經。他告訴朋友“《聖經》給我帶來的安慰，是我生活的支柱。” 他說：《聖經》這是我讀過的最美的書。” 同時，托馬斯·坎佩斯的靈修名著《效法基督》成為他最喜愛讀的書，坎佩斯認為：“無論成功還是失敗，上帝都一日既往地愛我們”；“如果你想變得堅強，獲得精神的升華，那麼就把自己視為大地上的流亡者和朝聖者吧。”（P115） 1876年，在梵高的第一次布道中，他從《讚美詩》選擇了一段：“我是這個世界上的陌生人。” 他說：“古老的信仰告訴我們，人生就是一條朝聖路，這是個真理。”（P123） 這些，與教堂前那“流動着彩色陽光”的小路有什麼內在聯繫呢？ 2020.8.6凌晨一點半
梵高關於教堂的一些作品 ↓↓↓↓↓↓
Cluster of Old Houses with the New Church in The Hague 1882
View of The Hague with the New Church, Watercolor, 1882
Landscape with a Church, Drawing with pencil and pen, 1883
Shepherd with Flock near a Little Church at Zweeloo 1883
CongregationLeaving the Reformed Church in Nuenen 1884
The Old Tower at Nuenen with a Ploughman, 1884
The Old Tower of Nuenen with People Walking, 1884
The Old Tower at Dusk, 1884
Old Church Tower at Nuenen ('The Peasants' Churchyard), 1884
1884年7月
The Old Cemetery Tower at Nuenen in the Snow, 1885
St. Martin's Church at Tongelre, Drawing in pencil and chalk, 1885 
View of the church of Saint-Paul-de-Mausole, 1889
View of Auvers with Church, 1890, Private coll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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