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化

本沒有想到要討論這個問題。俄烏戰爭還在交火，勝負未卜，有許多更急切的話題值得去思考。可萬維炙手可熱的大姐大，推出一篇重磅博文《烏克蘭必須自救》，率先討論了烏國為什麼挨打。網友對此反應熱烈，紛紛讚揚。我不知深淺，冒失地反對了一句，結果被打入冷宮，刪除留言，拉入黑名單，還被認定有“最基本的德行人品人格問題”。厲害吧？

這很有意思。比如在街頭看見一夥流氓欺負一個挑擔的小販，我們這些旁觀的看客，首先要問的，應該是小販為什麼會被打，還是流氓為什麼去打他？在我看來，當然是後者。理由很簡單，假如沒有流氓打人在先，怎麼會有小販挨打的事情發生呢？即便把挨打的原因分析得再透徹，流氓還站在那裡，下一次還會找你沒有分析出的理由，繼續打人。那只好一次又一次挨打，沒完沒了。客觀一點，即便對雙方誰也不同情，按照邏輯順序的先後，也要先研究引起事端的那一方，而不是顛倒過來，先研究被欺負的一方。是吧？可見這和德行人品人格沒什麼關係。

為了彌補這一點，今天有必要討論一下俄羅斯這個“戰鬥民族”，為什麼這麼輕易就大打出手，宣戰的門檻這麼低。

記得戰爭爆發前的日子，差不多超過半數以上的油管華人主播，都在預測普京不會真打。屯兵邊境那只是嚇唬人，以便用心理威懾來逼迫對手就範。連掌握最詳細情報的烏克蘭總統本人，也承認自己誤判，沒想到真打。

在常人看來，開戰明顯是不划算的買賣。本來，你已經把兩個獨立共和國穩穩拿到手，跑不掉了。繼續按此操作，說不定還真的逼迫烏克蘭宣布中立。但按耐不住，全面開打，勝算立馬縮水。想想看即便打贏了，拿下烏克蘭全境，對於俄國沒什麼實際的好處。首先，烏克蘭的經濟模式與俄羅斯非常相近，沒有互補，都是能源農業重工業，不會大幅度增加俄羅斯國民總產值。而且，已有克里米亞的先例，西方的制裁肯定逃不過，加上戰爭損耗，口袋裡的錢只會越少不會越多。最後，當你占領了烏克蘭全境，失去中間緩衝地帶，離北約的防線更遠還是更近？這與自己的戰爭目的，根本是南轅北轍啊！幾乎所有為普京找理由的人，都發現事實在打他們的嘴巴。據說，普京發動戰爭是因為感到不安全，可現在他感到更安全了嗎？即便他贏也不安全啊。還有，說開戰的理由是北約不斷東擴。這個理由太藐視別人的智商。大家明明看到，北約實際做的，是拒絕烏克蘭加入北約，有這麼騷動作的“東擴”嗎？

於是有一種分析出現，說“普京瘋了”。真假不知道，反正現在還沒有精神科醫生的檢查報告流出，事後或許能證實。但這種分析等於沒分析，誰都有變瘋的幾率。最後的結論只好是，大規模戰爭根本無法預測，全部取決於某人的精神狀態。

俄羅斯為什麼愛打仗，回顧一下歷史，也許可以從中找到答案。歷史記載，俄羅斯近代以來，多次發動戰爭，幾乎每一次都與領土爭端有關。美國雖然也是頻開戰爭的國家，不過更多是為意識形態，比如韓戰越戰；國家安全，比如二戰反恐戰爭。單獨為爭奪領土的戰爭幾乎沒有。

這裡摘選幾次俄國發動的領土戰爭。一戰二戰情況特殊，不包括其中。加入八國聯軍搶奪中國領土，不是單獨行動。

第一次克里米亞戰爭。1853年7月，俄羅斯出兵占據多瑙河流域，進攻兩個奧斯曼土耳其的屬國：瓦拉幾亞和摩爾達維亞，同年10月，奧斯曼土耳其向俄羅斯宣戰。英國和法國隨後與奧斯曼土耳其結盟。1855年撒丁王國加入這個同盟。接着奧地利對俄羅斯宣戰，並占領兩個奧斯曼土耳其的公國。這迫使俄羅斯從瓦拉幾亞和摩爾達維亞撤軍。1854年9月，聯軍在克里米亞半島登陸並圍攻俄羅斯黑海艦隊基地塞瓦斯托波爾要塞。圍攻近一年後，聯軍占領了這個重要的堡壘。此後俄軍退出克里米亞半島，並向聯軍投降。

俄日戰爭。這是1904年-1905年大日本帝國和俄羅斯帝國為爭奪朝鮮半島和中國東北而進行的戰爭。1904年2月8日，日本海軍未經宣戰突然襲擊俄羅斯駐紮在中國旅順口的艦隊。俄軍由於補給困難以及指揮無能，屢遭失敗。次年5月，日本海軍在對馬海峽擊潰俄羅斯調來增援的波羅的海艦隊。由於對馬海戰的慘敗及國內革命的爆發，俄羅斯已毫無獲勝之可能。此後美國出面調停，8月10日，日俄雙方在美國樸茨茅斯正式舉行和談，於9月5日簽訂《樸茨茅斯和約》。

蘇波戰爭。1919年，波蘭軍隊在波烏戰爭中取得勝利，控制了西烏克蘭的大部分，波蘭人和烏克蘭人都提出要求的版圖上建立一個烏克蘭國家，西烏克蘭人民共和國。同時，布爾什維克在內戰中取得優勢，開始向西進攻有爭議的領土。1920年4月，戰爭正式開始。最初蘇軍進至波蘭首都華沙附近。仲夏，華沙看來即將陷落，但局勢再次逆轉，波蘭軍隊在華沙戰役中取得了意外的、決定性的勝利。向東前進的波軍節節勝利，蘇俄提出求和。1920年10月，雙方停火。1921年3月18日簽訂了正式的和平條約——《里加條約》。順便提一句，當二戰爆發，法西斯德國從西面攻入波蘭的同時，蘇軍也從東面配合發動進攻，瓜分了波蘭。

蘇芬戰爭。1939年11月26日，蘇聯製造了“曼尼拉炮擊事件”，以此為藉口對芬宣戰，在兩國邊境發動全線進攻。國際聯盟將蘇聯的行動視為非法侵略，於12月14日將其除名。戰爭中，蘇聯投入巨大兵力卻損失慘重，國家聲譽也受到很大的傷害，且未達到原先征服芬蘭全境的目標。芬蘭則不僅保留了主權，還贏得了國際聲望。蘇聯此戰中的表現也令德國元首阿道夫·希特勒對發動侵略蘇聯的企圖更具信心，並開始着手聯絡芬蘭加入其計劃，最終引爆了1941年6月底的“繼續戰爭”，芬蘭同德國出兵奪回冬季戰爭中失去的土地。

蘇阿戰爭。這是1979年12月末蘇聯入侵阿富汗導致的長達10年的戰爭。這場戰爭被認為是蘇聯對外政策的重大失敗。1978年，人民民主黨激進分子推翻阿富汗政府，暗殺了第一任領導人，組織新政府。12月27日，蘇聯人支持的另一名左翼分子巴布拉克·卡爾邁勒在政變中上台。當卡爾邁勒推行俄國化的企圖遭到武裝反對時，他要求並接受蘇聯援助，對反對派進行鎮壓，導致阿富汗戰爭的爆發。蘇軍入侵阿富汗，遭到了世界大多數國家的強烈譴責。1980年1月，聯合國第六屆特別會議通過了《要求外國軍隊無條件和全部撤出阿富汗》的決議。蘇軍的10年入侵，給阿富汗人民帶來了深重的災難，也給本國解體埋下伏筆。

這些血淋淋的歷史，無不展示出好戰的沙俄和蘇聯，屢戰屢敗，屢敗屢戰，沒有給國家帶來多少進步，卻樂此不疲。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雖然有多種因素，但今天我想只談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即俄國的封閉式經濟，以及由此而來的封閉式政治。

歐洲大陸有一條明顯的分界線，分出東西兩大塊。西部，是最早接受工業革命影響，發展資本主義經濟的國家。東部，是保持保守的農耕經濟，工業化程度相當低的俄國。

工業化程度高的國家，與工業化程度低的國家，在整體價值判斷和邏輯思維上，完全兩樣。前者開放，接納廣闊的經濟，政治，和意識形態交流，本國與世界其它部分，交易往來，互通有無，利益共享，很少猜忌，誤判或敵視。而工業化程度低的國家，由於發展緩慢，處於劣勢，就始終對外界保持戒備，警惕和敵意。至於不同的意識形態，也是由不同的經濟發展水平衍生的。

經濟封閉的國家，自給自足，內循環，比較不受外部世界的互動影響。我的是我的，你的是你的，雞犬相聞，不相往來。而不像開放經濟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一損俱損，一榮俱榮。這樣的國家，對戰爭的顧慮最小。反正打輸了，我還在，不受影響。打贏了，那就賺一票。所以，凡是這樣的國家，戰爭的門檻都很低，常年處於戒備，一動就要宣戰。

普京是個很傳統的俄國人，滿腦子彼得大帝。據說他總統做這麼長，不靠經濟頭腦，也不靠政治頭腦，而靠特工頭腦。見一個反對的就殺一個，反對的都殺光嚇跑了，總統自然就歸他。經濟封閉，導致普京不在乎打碎罈罈罐罐，誰怕誰啊；政治封閉，使得普京聽不到真實的聲音，腦子裡都是主觀臆想。這次戰爭的指揮失誤，完全與他剛愎自用有關。說不定他周邊的人還樂觀其敗。

分析了普京，不知有沒有朋友會聯想到習帝？懷着對封閉經濟的毛先祖的崇敬，包子帝正亦步亦趨回到供給制時代。阻斷對外交流，內循環加內卷。光腳不怕穿鞋的，正躍躍欲試地降低戰爭門檻，準備大打一仗。估計一旦二十大連任成功，身邊再也沒有其他忠言逆耳的人，做事情就更肆無忌憚了。

好在現在看上去，普京的戰爭勢頭並不看好。但也難說。假如普京孤注一擲，祭出大規模殺傷武器，毀滅烏克蘭全境，把歐洲和世界都嚇怕了，也許就能贏得談判。那樣一來，普帝加上習帝，衝冠一怒，世界就只好乖乖地聽任宰割了。

2022-0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