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我看到了梵高這個素描——PrayerBefore the Meal （“飯前禱告”），當時整個人就震住了。太有力量了，真可以說是驚心動魄，我站在畫前久久無法離開。

一個老農民坐在一條長條凳子上，他低下了頭，緊握着雙手，正在作謝飯禱告。是感謝主賜下今日的晚餐吧？一定是這樣的。

桌子上只有一個碗，連叉子和勺子都沒有，碗裡的豌豆正冒着熱氣，這就是他的全部食物。

屋子裡只有他一個人。

一頂破舊的帽子放在桌旁的椅子上。

老人身上穿的衣服挺厚的，褲子像煙筒，鞋子像塊木板。

這些年，我一直在詢問梵高到底要表達的是什麼？

直到六七年我買到了由張恆瞿維納翻譯的《梵·高藝術書簡》一書。這部由新星出版社2010年出版的書到手後，我立即就讀了。

“飯前禱告”作於1882年12月。

此前，1882年7月21日，梵高在給弟弟提奧的信中說：“我想用畫作來觸動一些人。……我想通過人物畫或風景畫表現的，不是什麼多愁善感或憂鬱，而是深刻的痛苦。……我依然希望通過作品來展示這麼一個怪人、一個小人物內心深處蘊含的東西。”（見該書第112/113頁）

這個東西是什麼？1882年9月11日，梵高在寫給提奧的信中說：“我有了用筆來刻畫蘊含靈魂的事物的新希望。”（第129頁） 

在12月3日至18日寫給提奧的信中，梵高親自解說了“飯前禱告”這幅畫。他說：“我的首要任務是全力畫好素描。”又說，他畫了兩幅新的素描，一幅是一個正在讀《聖經》的人，另一個是飯前禱告的人。“兩幅素描無疑都帶有你大概會稱為古老情懷的味道，我認為後者最好，但兩者相得益彰……我有意表現聖誕節和除夕的特殊感情……我本身可以全然與之共鳴，並信仰上帝，儘管方式或許改變了。”（見第143/144頁）

在史蒂文·奈菲的大作《梵高傳》（譯林出版社2015年出版）中，作者揭示了梵高對聖誕節的“特殊感情“，他們寫到：“對文森特，同樣對狄更斯而言，救贖是所有聖誕故事的精髓。”

梵高特別喜歡閱讀狄更斯最著名的名著——《聖誕頌歌》。

《聖誕頌歌》中有一段著名的話，是外甥對吝嗇的舅舅說的：“我一直把聖誕看作是一個幫助別人、善待別人的日子。一年中只有這麼一天男男女女可以彼此自由地敞開心扉……我認為對我來說聖誕節一直就是而且也將是美好的時刻。願上帝保佑你。”

這些，讓我看到了那個祈禱之人的靈魂中所蘊藏的新希望，那就是儘管生活中還有痛苦，但上帝還是眷顧了他，愛他。

於是，一個“孤苦的人”在飯前禱告。

是奧古斯丁說的吧：“禱告無非是愛而已。”

愛上帝，愛耶穌。 

2019.9.11於芝加哥郊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