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隨着運動的發展，劉守忠覺得越來越難駕馭和束縛孟立堅這個炮筒子了，而那個孟志傑，老毛病還是沒有改，整天色眯眯地只在婦女和姑娘們中間鬼混，若不是圖他的一手好文筆，他早就想把這個傢伙從革命隊伍中踢出去。連他自己也後悔和這些人綁在這樣一架瘋狂奔跑的戰車上，他現在想跳也跳不下去，只能和他們一同向前一路狂奔，什麼時候會翻車呢？會不會翻車呢，翻了車自己怎麼辦？

劉守忠清楚自己是歷史上有污點的人，自己參與這場運動，無非是把當年自己踩下去的孟根子，樊春雲和雷蘭英那一幫子人從孟家集的歷史舞台上徹底掃下去，以報自己當年受辱的一箭之仇。現在這個目的已經達到了，突然之間他感到他失去了再往前走的動力，他和孟立堅一樣，他也沒有遠大的無產階級革命理想，什麼反修防修，永葆紅色江山千秋萬代永不變色，把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等，對他來說，都是鏡中花，水中月，既模糊，又不現實，他知道一個歷史上有污點的人是永遠不能登上孟家集的這個歷史大舞台的，自己可以煽風點火，興風作浪一段時間，但絕不會永遠留在台上。說不定有那一天，誰寫上一張大字報，揪出自己歷史上的污點，就能輕而易舉地把自己也給從這舞台上掀下去，弄個身敗名裂的下場。唯一和孟立堅與孟志傑不同的是，那兩個人還有些金錢和女色上的私心，而劉守忠在這一點上，他還沒有走到那兩個人的那麼無恥的地步。

劉守忠的判斷不錯，他不愧是老謀深算的老狐狸。孟志傑當年因為男女問題從縣棉花公司下放回來，但是經過這麼多年，他的毛病一點也沒有改，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樣說，有點太文縐縐的，用當地的土話來講，就叫“狗改不了吃屎”。“文革”開始後，加入孟立堅的“造反團”，憑着能寫一手漂亮的大批判文章，孟志傑一下子鞏固了自己在“造反團”的地位，並成了大隊的副大隊長。由於經常要寫批判稿，孟志傑就經常晚上在大隊部加班，大隊部旁邊就是大隊廣播室，大隊廣播室的播音員孟小紅和樊彩霞就被孟志傑瞅上了，這兩個姑娘和年齡都在二十出頭，長的也是頗有幾分姿色，尤其是那個樊彩霞，長得比較高挑，白淨，原來也是西站雷家中學畢業的，因為沒有考上高中，就回家務農了。她是本村樊振海的小女兒，上面還有兩個哥哥，都已經結婚分家另過了，這是當地的風俗習慣，一般當兒女結婚之後，尤其是兒子娶了媳婦之後，就和父母分家，自己過自己的小日子去了，這樣也省去了許多家裡的矛盾，婆媳之間，妯娌之間，還有媳婦與小姑之間的矛盾，大家各奔自己的小日子，免去了一大家人生活在一起的麻煩。眼下，樊彩霞還尚未結婚，和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在一起生活，樊振海老人眼下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雖然早就在鄰村找下了婆家，但是結婚的事還沒有提到議事日程上來，主要是樊彩霞覺得自己還沒有準備好去出嫁，當別人的媳婦，生孩子，把自己的一生就這麼交代出去，她還有點不甘心，不管怎麼說，在當時的情況下，一個初中畢業生在農村里還是比較稀罕的，尤其是女孩子。

樊彩霞愛學習，也愛看書，孟志傑看到這一點，心裏面就有點喜歡，有意地增加和樊彩霞接近的機會，譬如，抄家抄來的閒書，就鎖在大隊部的柜子裡，他準備了一把鑰匙私下裡給了樊彩霞，吩咐她想看什麼書自己去挑，看完了送回去就行。 這就使得樊彩霞非常高興，這個愛看書的姑娘，一看有這麼多的書可以看，高興得不知所以，而且，看完書後還可以和孟志傑交流對書中的人物，故事情節等的看法，其次，由於經常寫批判稿，寫完的稿子要交給廣播站去播送，這也增加了兩人的接觸機會，孟志傑為了在小姑娘面前炫耀自己的文采，在寫文章的時候也是下了一番功夫，而且寫的字也是龍飛鳳舞，樊彩霞每次拿到批判稿，在播送之前，她總要自己先熟悉一遍，碰到不認識的字，免不了再回來問孟志傑，然後用筆在旁邊標註上，這樣一來二去的，兩人接觸的機會就越來越多。

有時候，為了增加二人接觸的機會，孟志傑經常在晚上寫文章，樊彩霞有時晚上也留下來一邊讀書，一邊等稿子，這就給孟志傑有了可乘之機。孟志傑有時故意停下來，走進廣播站里和小姑娘聊天，問姑娘眼下正看什麼書，看到什麼地方了，然後兩人就開始討論書中的情節。孟志傑是有目的的來和姑娘聊天，姑娘心裡根本就沒有防範，所以孟志傑有時故意地問起書中有關愛情，或者兩性之間的情節。那天姑娘正在讀馮德英的“苦菜花”，孟志傑就問起了書中的有些情節，姑娘開始的時候，還不太明白有些暗示性的色情描寫，畢竟還是黃花大姑娘，加之又沒有人介紹這方面的知識，當孟志傑把這些講給姑娘的時候，姑娘開始有些茫然，再給說得露骨一些，小姑娘有的時候還是不懂，直到孟志傑親自在姑娘身上演示的時候，小姑娘才有些明白，不由得臉紅，覺得不好意思，慢慢看得多了，問得多了，也就習慣了，習慣了也就自然了。

孟志傑畢竟是過來人，對付像樊彩霞這樣的小姑娘還是很拿手的，沒有多久，他連哄帶騙，就使得樊彩霞入了彀，並且給姑娘許願，要發展姑娘入黨。

自從和孟志傑有了那種關係之後，樊彩霞的革命性更強了，她要努力表現，爭取早日入黨。秋天，婆家來人送彩禮，想讓彩霞和自己的兒子來年春節成婚，因為覺得二人都老大不小了，婆家想早點兒抱孫子，樊振海也覺得是個好主意，想把女兒早點嫁出去，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天經地義的事，而且古人有訓，“女大不中留，留必結冤讎”，誰知道，當給女兒講了這件事後，女兒卻堅決反對，說什麼一是自己年齡還小，氣得樊振海老漢差一點一個耳光抽過去，說：“你都二十三了，小什麼小啊？按婚姻法你五年前就夠法定結婚年齡了。”但是彩霞就是不允，她說：“現在政府提倡晚婚，我要響應政府的號召，再說了我還沒有入黨呢。”她娘一聽，說道，“傻丫頭，娘在你這麼大的時候，你都會下地跑了，不要說你前面還有兩個哥哥呢！”但樊彩霞就是死活不同意，她說：“革命還沒有成功，革命沒有成功之前，我死都不會嫁出去！一切為了革命，你們懂嗎？”

“一切為了革命！”這是樊彩霞給婆家人和自己父母的最後的一句話，並告訴他們，不要逼她，再逼就死給他們看。

    婆家人得到這個消息，無趣地回去了，樊振海老漢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了，面對着自己的小女兒，老頭子也沒有招了，罵也罵不得，打也捨不得，沒有法子，就把老伴臭罵了一頓，怨老伴把女兒慣成了這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