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6-23

古代的中國人取名字，非常的講究。例如叄國演義中的關羽字雲長、張飛字翼德、趙雲字子龍、黃忠字漢升、馬超字孟起、孫權字仲謀、陸議字伯言、諸葛亮字孔明號臥龍等等，都是極好的例子。

後來的人起名字，就有點兒瞎湊合了。尤其是從宋武帝劉寄奴開始，為了好養活和日後大富大貴，時興給小孩子尤其是男孩子起賤名。我有一個小學同學，小名叫騷狐，非常普通的名字，後來做到了省政府秘書長和省政協主席。而像令計劃、李援朝、馬文革、曾慶紅、劉衛東、周洪生之類趕時代場子的做法，就等而下之了。

馬未都在出名之前，曾給自己起了個筆名叫瘦馬，後來做大發了，在圈子內被稱作馬爺了，就覺得這瘦馬的名字有點局氣，棄之不用了。不過人家馬爺也頗有自知之明，發文調侃自己，不失為文壇樂事：

• 我小說發表之後，頭腦有些發熱，事兒媽地為自己起了個筆名——瘦馬。名字取時很在意，得自元代馬致遠的小令古道西風瘦馬之意境，古風蒼涼，地老天荒。這源於我幼時知道的大作家都有筆名，魯迅（周樹人）、茅盾（沈雁冰）、巴金（李堯棠）、老舍（舒舍予）、冰心（謝婉瑩）等等，那個時代給人沒有筆名就不是作家之感。我當時也是左思右想，筆名既要好記，又要有個性，偶然看見元代大畫家任仁發《二馬圖》中的瘦馬形象，再看看自己骨瘦如柴的身子骨，暗中曾為瘦馬筆名得意。數年之後某日夜讀明代作家張岱的《陶庵夢憶》，其中《揚州瘦馬》一文讓我汗如雨下。明清之際，揚州出美女，也出鹽商；富商巨賈納妾，古來天經地義，揚州因此養瘦馬成風。將貧農人家之幼女買來調養學習，琴棋書畫，言談舉止，待人接物，十年工夫下來，十幾貫錢賣得千五百銀，比今天創辦公司上市盈利還大。瘦馬最不濟者，被販賣至煙花柳巷，了卻一生。我此時已知道，本瘦馬非彼瘦馬，只是無法向讀者交代，於是偷偷不再用瘦馬筆名了事。

從前網上玩得很好的一個朋友，屬虎的，筆名叫虎子，也爆得大名，粉絲無數。當時就覺得，這個筆名不錯，很接地氣，又朗朗上口，得傳統起名之叄味，和抓扣、糞筐、狗剩、茅坑等名字，不相上下。

所謂虎子，古稱楲，又稱夜壺、尿壺、或溺器。賈逵解《周官》曰：楲，虎子也。窬，行清也。盂康曰：窬，行清中受糞者也，東南人謂鑿木中空如曹謂之楲。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時說：虎子所以小便，行清所以大便。楲窬二物，許類舉之。通俗地說，楲即虎子，是夜壺，窬即行清，是馬桶。當虎子在網上發起中西醫之爭的辯論時，我就開玩笑的說：西醫是小便，中醫是大便，各行各的道，也各有各的受眾。

木胎漆虎子，南京博物院藏

木胎漆虎子，哈佛大學藝術博物館藏

晉青瓷虎子，哈佛大學藝術博物館藏

清代青花虎子，高16cm，長22cm，寬17cm。橢圓形瓜棱狀，圓筒形口，平唇，器身遍飾青花枝葉紋和捲雲紋，板橋形提梁，成都中醫藥大學博物館藏

可是下面這一個，不是虎子，而是清中期生產的青花熨斗。不過您要是愣當虎子用，任誰也沒有辦法。因為包括很多博物館在內，都把這一類的青花熨斗當作了便壺，登堂入室來介紹，誤導並娛樂大眾。

• 清道光青花熨斗是第一代產品，底面平整，青花畫法嫻熟，青白分明，視覺效果耀眼，與熨斗的使用功能相符。第二代產品到光緒時改進為立燒，底足有釉，光滑平整，使用時更加方便，而且成本低廉，造型與前期產品基本一樣，只是前端呈叄角狀，更接近現代熨斗造型，美中不足之處是立燒圈足裸露在外，美感略顯不足。第叄代產品出現於上個世紀前半期，造型又有變化，灌水處增加了蓋，避免使用時水溢出，這種熨斗直到解放初期仍在生產。。。。第一代產品和第二代產品容易被誤認為虎子，尤其是第一代產品，底足無釉，更容易成為誤解的理由。其實在陶瓷實踐中，只要在燒造前精心修坯或者用濕布仔細擦洗，燒造後，即使無釉，仍然可以達到光滑平整的工藝要求。傳世的第一代陶瓷熨斗，底部使用痕跡均十分明顯，底面雖有包漿，甚至看上去粗糙，但是仍然平整，用手摩挲感覺十分滑潤，完全可以說明它們的實際使用用途。陶瓷熨斗口部直頸較小，基本都是直角，也有的做成方口的，與虎子的實用功能截然不同。

平涼市博物館藏品 - 說是清青花開光石榴紋虎子

清青花開光石榴紋虎子，國立台灣歷史博物館藏

不僅如此，國人做事向來馬馬虎虎，不求甚解。專家們也都想象力豐富，鬧有各類青花女虎子也就是馬子的笑話。其實即便貴如慈禧太后，大小便有專用的官房淨房和如意桶，也不會使用這樣的青花熨斗當馬子的。

• 經李零考證，人們最初把那個捂在被窩裡便溺的溺器叫虎子（此物現在廣東南蠻之地還有人用，因開着口，老虎形制，故名虎子，但又有考古人士說虎子不是尿壺的），虎子的來源有兩個，其一是漢劉邦朝上內急，抄起一個大臣的帽子就尿，經過那些擅長變通的馬屁精的設計就出現了虎子，其二也起源於漢，因飛將軍李廣射虎中石的傳說，人們就把尿壺製成老虎的形制，往它嘴裡撒尿，以示對其的輕蔑，到了李唐王朝，因皇族中又叫李虎的，為避名諱，將虎子改喚馬子，宋歐陽修在《歸田錄二》中，第一次提出木馬子，這可能是馬桶的雛形，是一種木製的放大的馬子經過流變，人們漸漸把馬子製成適合臀部着落的桶裝，才將馬子喚作馬桶。

和歐陽修同為宋代人的陳水南說：獸子者，䙝器也，或以銅為馬形，便於騎以溲也，俗曰馬子。也就是說，馬子未必是以避諱虎子才稱馬子，因為虎子也曾被成為武子或獸子。而馬子在明代小說《金瓶梅》中就非常時興的了，是專指女性便器的。凌濛初在《二刻拍桉驚奇》第十卷就說：女人溺尿，總在馬子上罷了。南京大學歷史系的馮雙元考證後說：虎子是一種伏虎形的器物，只能為男性所使用。而馬子就是馬桶，是一種桶形器物。當今的國人喜歡把女子比作馬，有所謂的壓馬路和騎洋馬之說，似乎又回到了馬未都的問題之上了。

• 為了符合女性的需求，古人改良了男性使用的虎子，將上面的開口擴大，成為敞口夜壺，稱之為馬子。但無論是虎子或是馬子，都是夜壺的代稱，而馬子兩字，日後衍伸出男性指稱女朋友的用法。這般說法較為粗俗，在口語上的表現比較多，在文字書寫上較少見得。

那麽真正的馬子，又長得什麽樣呢？國內的博物館在有關的介紹中都信口開河，指鹿為馬，或語焉不詳。而在國外的博物館和拍賣場上，前清外銷瓷的馬子，卻屢見不鮮，不但介紹詳細，器型完整，設計優美，還都是帶蓋兒的。馬子和湯盆的區別，馬子是單把，而湯盆是雙系或無系。要是一不小心給搞錯了，就會鬧出天大的笑話，尤其是自稱專家級別的人。

• 杜邦博物館裡的外銷瓷女便桶 - The French neoclassical design on this bourdaloue - a woman’s chamber pot - was originally owned by the Chew family, prominent Philadelphians involved in the China trade. Winterthur Museum, Garden & Library.

Bourdaloue Chamberpot (lady's) - 杜邦博物館裡珍藏的清中期（1790-1820）景德鎮外銷瓷女便桶

1720年景德鎮生產的康熙五彩便盆，杜邦博物館藏品

1720年景德鎮生產的康熙五彩便盆和青花吐盆，杜邦博物館藏品

記得前一段國人曾在網上笑話西人不識中國痰盂。相信終有一天，西人也會笑話國人不識中國馬子的。

• Three Chinese Export Rose Medallion Covered Chamber Pots, Daoguang-Xianfeng Period (1821-1861)

靜待錢多人傻的同胞，花天價買了馬子去，用來煲湯或煮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