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年輕人大概不熟悉讀書無用論這個詞彙了。 而毛爺瘋狂大內卷的十年後期,城市裡的學生和家長們中間存在着因政治動亂,前途無望造成的失望悲觀情緒,弄得官方都不得不正視,偶爾裝模做樣批判讀書無用的荒唐。 1977年後期,鄧爺重回權力中心,垂簾主政。 此後四十年,朝廷官方不再奉行愚民政策,而是提倡教育,形成全民注重教育風氣。 我們這一代主要得拜謝鄧爺45年前做出的英明決斷:恢復大學招生! 有了鄧爺的雷厲風行的決策,才給我們這一代人中打開了一扇大門,使得不少人如同鯉魚跳龍門那樣,在人生的一個路口趕上了一班車,改變了自己的人生道路,從無望到充滿希望。 鄧爺第二個也是最大的功績是“改革開放。” 這四個字,改革而言,主要是把紅幫體系從毛爺的獨裁迫害為主,即所謂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和之前的各種政治折騰,轉到發展經濟改善人民生活對外開放為主。 當年提到改革這個詞,不少人還以為不搞紅幫獨裁,開始民主過程呢。後來證明,鄧爺嘴裡的改革可不是搞到紅幫被選下台,還政於民,而是改進紅幫權力結構,建立定期提拔與退出體制,提高行政效率,大力發展經濟等。 民主選舉之類的根本不在鄧爺的腦子裡閃過。 至於第二個詞,開放,鄧爺可是始終抓緊,各級政府全力參與招商引資。 四十年過去,中國經濟發展,民生提高,成績斐然。 別看紅幫上下貪腐成風,也帶病把中國經濟搞成世界第二。這點上,紅幫怎麼吹牛逼也是有底氣的,讓人不得不服氣。 回到讀書無用論這個話題上。 在新三屆文摘里,老三屆的兄姐們都提到被迫中斷學業被迫下鄉進廠。 大學考試開放後,各自鑿璧偷地光補習,自習,備考大學。 兄姐們求學若渴背水一戰的拼命精神令人佩服! 而我自己的經歷則相反,始終不想讀書考試,甚至在第一次高考前後抱着無所謂的態度。究其原因,我覺得是和一個詞彙,讀書無用論,有關,和我少年時期的環境有關。 在瘋狂時代,我們那一代的少年讀書時期,蔑視文化,蔑視科學技術,愚昧而不自知,對我們人生觀念有極大影響。 文革第二年,我上小學一年級。 每天拿着毛爺的小紅書,對着毛爺畫像鞠躬,宣誓,唱頌歌之類的。 好像到了5,6年級開始寫批判稿,跟着上面詛咒叛徒內奸,修正主義教育路線和它的象徵物,比如考試,畢業,大學之類的。 另外,我們還得學習一堆紅幫烈士的事跡,恨不得自己也成烈士能光宗耀祖,心裡有種堵槍眼沒地方摸電門也行的勁頭。 有個笑話,小學號召大家學雷鋒,打掃教室,街道,扶着老人過街,替老人背包袱等。 一班三十個孩子,在十字路口,各守一方。一個老太太過街,A 組趕緊圍着過去。到了對面,B組又接着纏着老太太過街。隨後,C和D組也隨着老太太過街。 這樣,老太太繞着十字路口過了四次。一聲不吭地走了。回到學校,四組學生興高采烈地寫學雷鋒體會,都有收穫。 那有人肯定奇怪了,這老太太只要過街一次就夠了,誰沒事兒繞着十字路口過啊?遛彎兒啥的去公園,再不濟,人行路直走也安全方便啊。 其實,那老太太是班主任她媽,幫助做老師的女兒完成學校布置的學雷鋒任務!不然,一群小學生站在街上,東張西望,等着老太太過街也不是個事兒嘛。 再說,一群學生,每個組都要做一次,而我上街過馬路,誰非要拉着我過四次,我也得急眼了! 不是說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嗎? 這老師還真腦子靈活! 類似的應付笑話,收集起來肯定笑死人。 我的小學5年就是這麼朦朦地度過了。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讀書無用論應該是上中學之後聽到的。主要是文革後期,上山下鄉開始,大學還關閉着。多年間批判修正主義教育路線後,老師不敢教學,學校不敢管理,學生們都放養着。反正上課也走過場,等着去農村麼。 讀書多年,沒地方去,沒地方用,誰還費勁兒學啊。尤其,對於寒門子弟群,這是很現實的。 大概,這讀書無用論就這麼來的吧。 本來我不知道懶於求學還能上升到理論高度,搞個什麼論出來。 學校里老師奉命批判讀書無用論,我反而知道了,不想讀書還有個啥論作大旗呢。 它在當年各地城鄉學生中很得人心,畢竟好學者寡,寡學者眾嘛。 得承認,大部分人群,智力平庸,哪怕一般的求學,普及性讀書,也是一個煎熬受罪的過程。 回頭看這些老三屆兄姐們,能拼命考大學的也必定是當年的聰明學生,不會是放羊班的。 中學五年,正好是毛爺最後幾年折騰,一會兒批林批孔,一會兒反潮流,一會兒反擊右傾翻案風,學工學農學商,再以各種理由請假,實在不行就曠課。中學老師們都是大學畢業生,水平不錯。所就讀的中學為就近入學。 家庭背景自然有點兒魚龍混雜的。 有個同學父親蹬三輪車為業,喜好每天喝白酒,夏天光膀子,最多一件褂子還敞着。因為他兒子打架,老師請家長。 他踢拉着破球鞋,散發着酒氣,來校揍兒子。 也有同學的父母在學校附近的醫院工作算是不錯的。至於北京滿城的紅幫幹部和黨軍子弟,在我那個學校倒是不多。 城區貧民子弟為主,學生群體素質差。 家長那輩子就稀里糊塗的,兒女們也大都不會有出類拔萃的。 好的高中里,大學裡, 有不少品學兼優的寒門孩子,但其背後落下的基數人口就被忽視不見。最後都走了父母的老路,以體力勞動謀生。寒門出貴子這種俗話,只能個別實現,無法普遍圓夢。 回顧當年與胡同里的孩子們混在一起,受到的影響多是無形的。 那時候,學校里的痞子學生成幫結夥,打架,拍婆子,偷東西,身上揣着攮子(刀子)。隔三岔五,下學時候,大門口,堵着幾個人,一聲高喊,揍丫的! 煙塵四起,拳腳相向,混戰成一團。當時,看得心驚膽顫的,十分刺激!眼看着挨打的,一隻眼睛當時青腫,被“封”了。有人被磚頭拍在腦袋上,血流而下,被開“瓢”了。還有幾個人圍着打一個倒霉蛋,那真的是拳打腳踢。挨打的慘叫不斷,圍觀的無人上前勸。因為他們這種“杈架”不是簡單的口角而是關繫到痞子們的江湖排名,利益地區,女人乃至錢財分配。一個刺激的例子,一天看到校門口一個“婆子”褲襠里血跡斑斑,臉色慘白。一個同學告訴我,她是讓黑三兒“卯”了。這個卯的說法,意思直白,性交的胡同說法。我當時震驚了。 畢竟弱冠年紀對於男女之事兒處於混沌好奇的心理階段嘛。還有一個婆子,外號“篩子。” 我跟着叫了一段時間後問這外號的典故。一同學說,丫被卯成篩子了!意思是那婆子是群交對象。不知說法真假,我可是又被震撼到了。還有一同學教我如何從背後看步態,屁股扭動,分辨某女是否被卯過。這種胡同少年荒唐故事還有一堆呢。不說也罷。只是覺得,少年成長環境對價值觀影響潛移默化的! 學業上,老師們上課,留作業,考試,照章行事,但是大部分學生糊塗懶惰,老師們也不細究。所謂粗瓷雕不出細茶碗就是這意思。 如同美國黑人為主的學校都成績低下一樣,有的學生群,再好的老師也無能為力的。 在新三屆公眾號,經常看到來自農村或者插隊,做工的同學們說自己沒有上完高中,初中,文化底子差,其實,我們京城的學生們也是徒有其表。 我單提出讀書無用論這個事兒, 就是因為我們學校同學中的濃厚實用主義意識,不外是學着沒用,不如快點去工作,插隊。一般來說,只有知識分子家庭孩子喜歡讀書,而貧困底層家庭孩子們大都對讀書不太渴望。不是沒有,而是比例上不高。現在的農村孩子都知道學習改變未來這個道理,而我們當年的貧民子弟們似乎沒有這個意識。 隨着年紀增長,我越發相信智力基因這個概念。俗話說,龍生龍,風生鳳,老鼠生兒會打洞! 大多數人的基因承襲於父母,智力高低可以不全在讀書上表現,但讀書好的,其父母大多讀書好,智力高。其他人群,偶有例外。 按說,我外祖父是民國時期的國立武漢大學二級教授,我曾祖父是晚清宮內抄寫職,我父母從事文化工作。 這基因應該不錯的。但是我在高中時期,不想學習,喜歡吹樂器,打籃球,遊玩等。 我在學校里不跟流氓學生混,不得罪他們,省的找麻煩。我也反感紅色學生,也不跟他們混在一起。 所以,看到老三屆哥姐們訴說求學不易,底子差,我覺得,我在京城,有材料有老師的,也啥都沒學啊! 我也說我的底子差。初中高中五年,我們都是混過來的!不過,兄姐們是被迫中斷學業,而我們是學業混混,自甘隨波逐流! 北京市1977高考,高中畢業生錄取不到1%。 1978年高考,高中生錄取比例也低。我那個高中參加高考生80人,考上五個半。那年的所謂畢業生可是250人呢。這比例,就能看出我那屆京城高中的素質啊。那所高中的同學們不想上大學,怕分配出北京,想去工作賺錢。有幾個人工作了,買了新自行車新衣服,心滿意足。 讀書無用論,可是左右了當年不少人的頭腦,毛爺瘋狂時代的禍害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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