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蕭何、孫大午

馬悲鳴

司馬遷在《史記·白起王翦列傳》裡講秦始皇統一中國的滅楚之戰時問諸將，要派遣多少兵才夠？李信年輕，說“不過用二十萬人。”老將王翦卻說“非六十萬人不可。”

做同樣的買賣，當然花費越少越好。始皇笑王翦年老怯戰，遂派李信領二十萬兵出征，初戰告捷。但最終楚人大破李信軍。秦軍走。

始皇聞敗報，親往見王翦，動員他領兵再征。王翦堅辭。秦王不許。王翦仍要六十萬軍。始皇許之。

「於是王翦將兵六十萬人，始皇自送至灞上。王翦行，請美田宅園池甚眾。

始皇曰：“將軍行矣，何憂貧乎？”

王翦曰：“為大王將，有功終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鄉臣，臣亦及時以請園池為子孫業耳。”

始皇大笑。王翦既至關，使使還請善田者五輩。或曰：“將軍之乞貸，亦已甚矣。”

王翦曰：“不然。夫秦王怚而不信人。今空秦國甲士而專委於我，我不多請田宅為子孫業以自堅，顧令秦王坐而疑我邪？” 」

司馬遷在《史記·蕭相國世家》裡講：

「漢十二年秋，黥布反，上自將擊之，數使使問相國何為。相國為上在軍，乃拊循勉力百姓，悉以所有佐軍，如陳豨時。客有說相國曰：“君滅族不久矣。夫君位為相國，功第一，可復加哉？然君初入關中，得百姓心，十餘年矣，皆附君，常復孳孳得民和。上所為數問君者，畏君傾動關中。今君胡不多買田地，賤貰貸以自污？上心乃安。”

於是相國從其計，上乃大說。

上罷（黥）布軍歸，民道遮行上書，言相國賤強買民田宅數千萬。上至，相國謁。上笑曰：“夫相國乃利民！”民所上書皆以與相國，曰：“君自謝民。”」

由此可見，要給皇上當差，又要皇上不疑，只有自污。司馬遷接着說：

「相國因為民請曰：“長安地狹，上林中多空地，棄，願令民得入田，毋收稿為禽獸食。”

上大怒曰：“相國多受賈人財物，乃為請吾苑！”乃下相國廷尉，械繫之。」

王翦向秦王索要無度，貪得無厭；蕭何巧取豪奪民田民宅，都讓皇上放心。可蕭何一旦為民請命，皇上馬上翻臉。給皇上當差，博取皇上開心是第一要務。

前些時候大陸有個農民企業家孫大午因妨礙公務等八項罪名被判刑18年。他的家族企業大午集團被以不足15%的低價法拍。

怎麼妨礙公務的？我沒看，也看不懂；但看到坊間報導了一件事。孫大午在自己的企業里給手下員工非常好的勞保待遇，尤其是員工醫藥費上的公司補貼。

孫大午畢竟是個農民，生於1954年，1961年才上小學，1966年就因文革停課了。後來迫於生計，估計也沒認真讀過古文的《史記》，不知厲害，犯了大忌。

你一個農民企業家給員工開這麼好的待遇，讓國企怎麼辦？讓其他殘酷剝削員工的同行私企怎麼辦？你這不是處處給人家臉子看嗎？

企業家做好事當然可以，但企業的生存應是第一位的。像孫大午這般好事做到企業被法拍，自己進大獄，好人好事還怎麼繼續？

辦企業沒有不殘酷剝削壓榨員工的，這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你只要在剝削壓榨排名上大致處於中間地段就可以了；既不要特別殘酷，也不必特別仁慈。能保住公司生存，保住員工有份工作，他們就謝天謝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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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有趣的例子。用張揚來韜晦。 - 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