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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影的博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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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輕雲淡,上善若水。筆名水影,此名水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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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蘭花(小小說) |
| | 周末,林曉一個人漫步在街頭,這些年來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散步。街上人不多,臨街開了幾家店。他剛剛搬入新居,還是第一次在這條街上散步。 拐過一個彎,一股沁人的香氣,帶着那熟悉的有點痛楚的感覺,直往林曉的心底里鑽。林曉措手不及地猛烈地吸了兩大口香氣,眸中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悲傷,他抬起眼環顧四周,看見邊上有一家花店。店門口寫着白蘭鮮花店,白蘭兩個字略大,娟秀飄逸。那名字瞬間灼痛了林曉的眼睛,往事隨着那香氣中點點滴滴的傷痛滲進骨髓,三年了,那一段往事依舊是如此沉重,痛苦難耐。 林曉在花店門口佇立了很久,終於,他輕輕地推開了花店的門。花店不大,但整潔漂亮,各個角落都擺滿了各式鮮花。林曉看見花店前面顯眼的位置放着一個茶盤,茶盤上鋪着毛巾,毛巾上整整齊齊地擺着很多白蘭花,潔白晶瑩,芬芳溫潤,街上的香氣便是由此而來。這種花大多是賣花姑娘提着小籃在街上叫賣,很少在花店看見,這家店主一定對白蘭花情有獨鍾。 林曉四處打量了一下,忽然他眼前一亮,心中一顫,他看見小店的櫃檯裡面,有一顆盆栽的白蘭花樹。樹姿優美,青綠色長圓形的葉片之間,是一朵朵瑩白剔透的白蘭花,白色花瓣透着玉色的質地,盈潤飽滿,清澈而又安靜。 "可以。。。買這顆白蘭花樹嗎? "林曉指着那顆樹問道。 店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她看了林曉一眼,一口柔軟的吳語答道:"對不起,這顆樹不賣的,你可以買前面那些白蘭花。" 林曉眼睛裡流露出失望,卻也沒多說什麼,買了十朵白蘭花就離開了。 在這之後,隔三差五的,林曉就會光顧這家花店,也不買別的,就買十朵白蘭花。他話少,店主也不是個多話的人,只是去的次數多了,婦人見到他也會熟識地打個招呼。 "是給女朋友買嗎?"婦人一面為他包紮白蘭花一面隨口問道。 "是。"林曉極其簡單地答道,臉上卻有不易察覺的哀痛之色。 林曉回到家裡,把十朵白蘭花放在一張照片前,照片上的女孩子一襲白衣,長發飄飄,有着一雙溫柔美麗的黑眼睛。 這樣過了一個多月,這一天,林曉又進花店買白蘭花。他發覺婦人不在,店裡面一個女孩正在忙碌。那個女孩一襲白衣,長發飄飄,有着一雙溫柔美麗的黑眼睛。 白蘭? 林曉的腦袋一熱,激動地喊了一聲:"白蘭,是你?!" 那個女孩轉過臉來,林曉立刻知道自己過於唐突了。那是一個跟白蘭長得十分相似的女孩,她比白蘭略微年輕豐滿一些,鵝蛋臉,並非是白蘭那般的瓜子臉。 林曉的臉色瞬間黯淡下來,白蘭,她已經去世,在江邊路上遭遇車禍。 "對不起,我來買白蘭花的。"林曉低着頭說道。 "你剛才喊我白蘭?你認識我姐姐? "女孩黑亮的眼睛看着林曉。 "你姐姐?" 林曉抬起頭,他看見一雙跟白蘭一樣的眼睛,清澈溫暖。 "就是白蘭。我叫白梅。" 林曉恍然:"原來白蘭是你姐姐,怪不得這麼像呢。"接着他又補充道:"對,我認識你姐姐,我們一個大學的,同級不同系,學校活動認識的。" 林曉說着,眼中又充滿哀傷,他又加了一句:"你姐姐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女孩。"他這麼說的時候,心房有一道尖銳的悸痛。 "那麼你認識林曉嗎? "白梅又問。 聽到自己的名字從白蘭的妹妹嘴裡說出來,林曉的臉白得像紙一樣。三年了,他一直生活在那段重重疊疊的負疚和傷痛之中,他不敢承認和面對的事實終於不得不面對了,白蘭,是我害死了她。 "我就是林曉。"林曉的聲音包含內疚和痛苦。 "就是你?"白梅上上下下打量着林曉,林曉在白梅的眼光下臉色越來越蒼白,額上沁出了汗珠。終於,他開口道:"對不起,是我害死了你姐姐。"說出這句在心裡藏了三年的話,兩行淚水忍不住從他的面頰滾落。 白梅蹩起兩道秀眉,滿臉疑惑地看着林曉。 "我暗戀白蘭兩年,在畢業前夕終於向她表白了心跡,並且約她周五下午江邊公園見,可她就在周五下午出了車禍。她一定是為了赴約才遇到的車禍。都是我的錯啊!"林曉痛心疾首地說,淚流滿面。 那天林曉在江心公園等到天黑,以為白蘭沒有接受自己的心意而心灰意冷,卻在第二天得知白蘭在江邊公路上出了車禍的消息,心痛和負疚之感,整整三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今天終於說了出來,心裡反倒輕鬆一些,他坦然看着白梅,準備接受所有的責罵。 白梅聽完林曉的話,淚水簌然而落,不過她並沒有責怪林曉,反而搖搖頭說:"不,不是你,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林曉迷惑不解地看着白梅。白梅含淚說道:"姐姐去世前一天跟我說,有個男生,她喜歡了兩年,就在昨天收到了他的表白。姐姐說這話時滿臉幸福,可是接着她又很憂傷地說,可惜我不能跟他好。" 林曉聽到這裡,幸福和悲傷一起奔湧進了心扉。幸福的是原來白蘭也喜歡了他兩年,悲傷的是原來白蘭並沒有打算接受他。他不由着急地問道:"她說為什麼不能接受我了嗎? " "當時我也很奇怪地問她,他喜歡你,你也喜歡他,為什麼不能跟他好? 可是姐姐怎麼也不肯說原因,反而跟我說,姐姐很希望你能跟他好。當時我一聽就不情願,我說他喜歡的是你,你也喜歡他,我怎麼可以跟他好,再說我都不認識他。姐姐聽完,幽幽地說了一句,如果我死了,你能跟他好嗎? 記住,他的名字叫林曉。結果第二天姐姐真的死了。這一定是我的過錯,如果當時我答應她,她大概就不會死了。"白梅自責地說道。 林曉難以置信地看着白梅,實在無法理解白蘭說這些話的真正用意。白梅繼續說:"這件事我也沒有跟其他人說過,但是內疚一直壓在我的心上。今天說出來了,心裡好受多了。" 林曉理解地點點頭。兩個人一時無話,各自心痛負疚,又覺謎團難解,白蘭花幽靜芬芳的香氣在他們的身邊繚繞。 "這件事一點都不怪你們,要怪也應該怪我。"門口忽然想起婦人的聲音,林曉轉過頭,看見是店主來了。白梅嗔怪地叫了聲:"媽,你身體不好,怎麼又出來了?"
"我好多了,也閒不住,就出來轉轉,剛剛在門口聽到了你們的對話,真是難為你們了。"白母深深地嘆息了一聲,聲音中透着一絲蒼涼和哀傷。 "這件事是這樣的,你姐姐車禍前幾天被醫院診斷為癌症,她也沒有告訴我。我想她一定是因為你父親去世早,我又剛下崗,不願我支付龐大的醫藥費才不告訴我的。她一個人默默地擔着這樣的重壓,是多麼的不容易!出車禍的那天是她去醫院的路上,估計因為癌症這事精神恍惚,才在騎車時沒看見轉彎的大卡車而撞了上去。這事都怪我。要是我知道她得病的事,怎麼也該陪她上醫院,怎麼能讓她一個人騎着單車去醫院呢!"白母痛心地說道,淚水從眼角淌落。 又過了三年。 白蘭鮮花店依舊在街角散發着馥郁芬芳的白蘭花香,林曉和白梅帶着他們一歲的小女兒在街上散步。一位年約六十歲的長者,停步在花店前,神色凝重地對店名望了很久,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他環顧了店的四周,目光從茶盤上的白蘭花最後停留在櫃檯裡面的白蘭花樹。 "這顆白蘭花樹可以賣個我嗎?"長者開口道。 白母依然一口柔軟的吳語答道:"對不起,這顆樹不賣的,你可以買前面那些白蘭花。" 長者堅持道:"多少錢都行。賣給我吧。" 白母聲音不高卻很堅決地說道:"無價之寶,真的不賣。" 長者的臉上露出極其失望的神態,他喃喃地對白母說:"我也只有三個月的生命了,有件事從未跟別人說過,倒也不妨告訴你。我是一位醫生,這輩子救過無數人,可是幾年前卻有一次誤診,把一個年輕女孩子誤診為癌症,後來我發現了,再讓病人回來復珍,不料這姑娘已經車禍去世了。這件事一直壓在我心裡,使我很不安。這姑娘的名字叫白蘭,每次來看病身上都帶着幾朵白蘭花。" 白母聽了,淚水奪眶而出,她默默地看了這個長者一會兒,然後小心翼翼地把白蘭花樹遞給了他。
《僑報》文學時代副刊2015年2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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