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平隨筆|正義啟明X1. 環保主義怎麼和世界名畫槓上了？

最近一段時間，西方一些環保主義分子，紛紛採取和世界名畫過不去的極端手段，大力宣傳“現在就停用石油（化石燃料）”的激進訴求。由於他們精準打擊的目標，包括了達芬奇的《蒙娜麗莎》，梵高的《向日葵》，戈雅的《穿了衣服的瑪哈》，以及《沒穿衣服的瑪哈》，等等一批絕世傑作，還確實起到了吸引眼球的作用，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不知道啥時候能歇一會兒。

如何看待這個現象呢？這篇帖子裡，打算先從“移位理解”的實然角度，對這些人為什麼要這樣子做的行為機制，進行設身處地的描述分析，搞清楚他們實際遵循着怎樣的人性邏輯，然後再從“我位理解”的應然角度，站在“不可害人”的特定立場上，對此做一點規範性的價值評判。

實然角度看，有一點是無可置疑的，這些人不僅把“環境保護”當成最重要的好目標，而且還視為防止“不可接受之壞”的唯一底線，能夠用來指認其他東西的是非對錯：對環保有益的，都可以接受；對環保有害的，都不可接受。

他們的那個激進訴求，據說也是他們那個團體的名稱，“Just stop oil”，清晰展示了後半句——“有害於環保的都不正當”：雖然世界上有那麼多人，都把石油當成了好東西，用來幹這個做那個，可單憑它造成了環境破壞，引發了氣候變暖這一點，就足以把它打入不義的冷宮了，讓它永世不得翻身。

這個意思上說，儘管他們肯定不懂“正在一以止”，這種象形文字分崩離析的深層奧秘，但在恪守好對關係的人性邏輯方面，和咱們中國人搞的“一票否決”，其實是一樣一樣滴：任何東西，不管多少人喜歡，有多大用處，只要突破了環保的底線，統統必須在此“止”步，當下“否決”，毫不留情。

至於他們用來對付名畫的手段，又清晰展示了前半句——“有益於環保的都正當”：雖然他們也像多數人一樣，並不否認這些名畫都是好東西，藝術的價值出類拔萃，但要是與環保這個至關緊要的好東西比起來嘛，就不算啥咧，扔點番茄湯、土豆泥什麼的上去，非但沒有問題，反倒值得讚許……

換個方式說哈，儘管他們也覺得，襲擊這些名畫，不算啥子好事，但要是為了至高無上的環保麼，大庭廣眾下，使這麼點壞，就十分必要，完全正當啦。否則的話，你如何解釋，他們一而再，再而三，不厭其煩地前赴後繼啊，不是？

說穿了，這也是僅僅把他們當“環保人士”看，遠遠不夠的原因所在：他們根本不限於單純的熱愛環保，而是直接把環保當成了“主導性的正義”，因此屬於名副其實的“環保‘主義（ism）’”，如假包換，嗯哼。

如同人性邏輯的系列所說，世界上的所有“ism”，歸根結底都在於設定了一條“主導性正義”的底線，所以才簡稱為“主義”，並且還往往是以“主義”前面的那幾個字，作為實質性的內涵，就像“環保主義”這樣子。說白了，即便沒加“ism”後綴的“Christianity”,照樣逃不掉這個命名規範的魔掌，不是？

也因此，對於任何理論思潮或實踐運動，要想從實然的視角出發，給它個精準的定位，關鍵就在於，透過一切的華麗詞句，拋開所有的花言巧語，看穿它究竟是把什麼東西，當成了至高無上，壓倒一切的東西。切記。

實然上這樣子定了位後，現在開始來點應然的評判：從正當自由主義，又叫自由一元主義的規範性立場看，這些環保主義分子的做法，到底錯在了哪裡呢？錯就錯在，它不是把“不可害人”，而是把“環境保護”，當成了一元性的“主義”，結果衝突情況下，就會為了環境保護，不惜走到坑人害人的邪路上去了。

咦唏，怎麼說得這樣子嚴重噢？先從目的看，“現在就停用石油”的訴求，儘管只是句宣傳的口號，但倘若付諸實施，就會剝奪許多人，享受正常生活的應得權益，別說車開不成，哪都去不了咧，電用不上，夜晚黑不拉幾咧，，飯做不熟，吃完就拉稀咧……總之一句話，立馬讓他們退回到，原始蠻荒的年代啦，嗯哼。

不錯哦，環保主義分子會說，這些都不是個事兒啊，忍一忍就過去了哇。然而吧，有一點還是要分清：你們自己願意忍，是你們自己的事，甚至還能體現出，某種既不怕苦，又不怕死的高尚德性；可要是你們不滿足於這樣子的自律，打算動用強制性的外向手段，逼着別人照樣子做，就是貨真價實的侵犯權益，坑人害人了。

再從手段看，和世界名畫槓上了，明顯也是破壞公共財物，干擾公共秩序，妨礙他人欣賞，免不了“不義之舉”的定性；沒有嚴重毀壞名畫的後果，根本構不成辯護開脫的藉口，最多也不過是，降低了負面定性的一點量度而已。

有人要發話了：環境破壞，氣候變暖，也是嚴重的有害之壞嘛，沒法否認。所以唄，為了防止這些不可接受的壞東西，他們專門和名畫過不去，藉此吸引公眾的注意力，就屬於“兩害相權取其輕”咧，不妨同情理解，寬容諒解。

不好意思喲，親，環保主義者也是這樣子想的呢：“現在人們正在挨餓受凍死亡，處於氣候大災變期間。你們擔心的是名畫被毀壞，可我們擔心的是，到2050年，人類就沒法養活自己了，到時候這些土豆泥，或許比這些名畫更有價值。”

撇開氣候變暖究竟有多嚴重，是不是再過三十年，人類就真的活不下去了，這些連科學界也沒個共識的不確定性不談，哪怕情況真像他們說的那樣子可怕，不還是有個要害的問題，擺在這裡嘛：要讓人們充分地意識到，環境惡化的嚴重性，有那麼多正當的方式，他們為什麼偏偏要採取，襲擊名畫的不正當手段呀？

這樣子看，這些環保主義者的根本問題，其實就在於正義感被扭曲了：他們不是把“不可害人”，而是把“環境保護”，看成了唯一不許突破的正義底線，結果誤入歧途，走到侵犯權益的邪路上去了。

還是那句話哦：當前許多人都會同意，環保是個好東西——畢竟，有誰想要活在一個污水橫流，臭氣瀰漫，處處是垃圾的世界上啊。也因此，你要是願意奉獻自己的精力、時間、財富等等，實現保護環境這個值得意欲的高尚目的，當然也就有了這方面的德性，值得尊敬。

可是吧，一旦你把這種高尚的“德性”，變成了至上的“主義”，問題就來了：無論你追求的具體目標，還是採用的工具手段，只要有一個突破了不可害人的底線，你的“環保主義”行為，都將淪為侵犯權益的“不義”之舉，木有例外。

說破了，值得尊敬的“環保人士”，與應受譴責的“環保主義分子”，區別在哪裡呢？就在於是不是守住了尊重權益的正義原則，把熱愛環保的高尚德性，建立在了不可害人的底線基礎上。

推廣來看，不僅“環保主義”是這樣子，其他所有的“主義”，包括但不限於“均等主義”“效益主義”“多元主義”“民族主義”“愛國主義”等等，統統這樣子：單就它們推崇的理念來看，貌似沒什麼問題，甚至還能構成高尚的德性，美好的理想，可一旦成了“主義”，無視或違反不可害人的正義底線，就會導致侵犯權益的不義後果。

現實生活中，為了一己私利，坑人害人的事情，有沒有呢？肯定有啦，數量上很不少，有些性質上還十分嚴重。不過哈，一般說，這類事情的邪惡屬性，很容易被指認，也經常會受到人們的抨擊譴責。

相比之下呢，那些把高尚的“德性”，當成了“主義”來實施，結果坑人害人的事情，卻由於披着堂皇的外衣，很少被當成不義之舉來對待，反倒受到不少人的推崇，儘管這一類坑害人的邪惡，無論數量上，還是性質上，都遠遠超過了，那些為了一己私利，坑人害人的不義邪惡。

正是基於這種考慮，俺老漢才強調，有必要通過正義啟明，恢復人們被扭曲了的正義感，把不可害人視為唯一不可突破的終極底線，揭露各種“主義”，而不僅僅是多數人痛恨的“利己主義”，由於違反這條底線所造成的坑人害人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