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偉論道】特朗普上法庭映照的美國什麼樣？

這幾天最熱門的新聞，非特朗普在紐約法院到案應訊按手印莫屬。英文報道里用到的核心詞 surrender 的意思太多，在這裡被一些人譯成投降，或者自首。那真是大謬不然。34項控罪，他一樣也不認，何來投降或自首？筆者想，“到案或應訊”應當才是準確的譯法。

早在2015年，從特朗普開始競選第58屆美國總統之時起，筆者就非常地關注他，至今，前後寫下十好幾篇相關時評。簡單概括最初時的感覺，就是認為他顯然是個另類，可能為美國的政壇帶來新意。他的好些政見，還是相當地切中了當時美國的時弊。其中本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對各項過度的政治正確的犀利攻擊。

但在他當權行令之後不久，本人就和世人一道發現 ，他是過於的隨心所欲，特立獨行了。比如一上台就退出了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然後是巴黎氣候協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權理事會直至中導條約等共計九個重要國際條約和機構。真是讓舉世大驚失色。

當然他也做了一些對的事。比如，與他之前的多少屆美國總統不同，他任內沒有在任何地方，尤其是大中東地區發動戰爭。還安排了美軍從阿富汗的撤出。只是沒有來得及完成該項任務，留給拜登出了一個大洋相。在敘利亞，那他就是認栽了。讓那裡成了俄羅斯的勢力範圍。

經濟上就是大幅減稅，為美國贏得一時榮景。還有就是修邊境牆，可惜未靖全功。

讓本人對他印象根本逆轉的，當然是他發動的對華貿易戰了。筆者首先還得承認，作為一個美國的總統，他能體認到，之前美國把中東的恐怖分子當做頭號大敵是大錯特錯，而中俄才是美國應該有的主要對手。這一點，是他的政治直覺為美國取得的最大戰略成就。中國的國力在不斷上升，遲早美國人也會清醒這才是真正的對手。就像《三國演義》裡的煮酒論英雄故事，辛棄疾的詩句所言：“天下英雄，使君與操，余子誰堪共酒杯。” 他就是曹操，而且識破了劉備的“聞雷失箸”。

但是他為此而發起的各種對應，實在是沒有節操，沒有風度。而且把“美國第一”標得如此之高，連南北鄰邦墨西哥加拿大和祖家歐洲的骨肉兄弟都一股腦兒地橫掃，的確讓人無法高看他的戰役和戰術能力。再加上他那幾個幫手，蓬佩奧、博爾頓、班農之流的言辭粗鄙草莽模樣，難免讓本人對他的評價越來越低。  

不過還有一件事可以表揚特朗普。就是他任命了三位最高法院的右派大法官。這讓今後很長時間美國的最高法院都不會太過偏左。這事的其它影響先不談，迫在眉睫的亞裔訴哈佛大學歧視亞裔案，眼看就能勝訴。還沒等打完官司，今年的名校招生亞裔的名額就從去年的27.8%增加到29.9%。其中壓倒多數應當是華裔和印裔。須知亞裔在美國人口構成中僅占4.4%。其中華裔占1.1%，印裔占0.9%。究竟平等應當體現在人生的起點還是終點？入精英大學的公平資格，究竟是應該體現在分數上還是在族群份額上，總算很快會有一個符合天道的說法。在政治正確日益盛行的今天，能有這樣一個回歸，特朗普還是功不可沒。

這件事的深遠影響，一時難以道盡。筆者只想提醒各位，100年前，一戰以後，猶太人大批進入美國，也曾在學業上壓得WASP（昂撒系新教徒白人）抬不起頭來。他們想出那一套“綜合錄取”辦法，一直實施到今天。但猶太人成功地攻破了這道護城河，打入了美國的上層主流，才有了今天的影響力，連帶他們的小小祖國以色列也成了美國的打不斷的鐵杆盟友。

第59屆美國總統選舉特朗普敗下，本人曾期待，至少新上的拜登和他的國務卿布林肯的舉止會比特朗普那一班人文明很多。事實也是大體如此，但僅是在舉止上。特朗普的戰略轉換（把中俄放到主要對手位置、從中東撤出軍隊。）被拜登全盤繼承，而那些最明顯的錯誤（如退出巴黎協議、與歐洲/甚至北約切割等。）則被修正。但美國與中國的爭鬥，則在變本加厲。尤其是越來越集中到中國的軟肋科技領域。這讓筆者深感，拜登比特朗普還難對付多了。別看他那麼老邁，幾乎每天都會失態，但他的各項決策，還真讓人有老謀深算之感。這不，抓住俄烏戰爭的機會，他一下子就把整個歐洲給攏了回去。（比如那個北溪管道被炸事件。）讓德國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啊！

其實，大家都知道，現在美國的兩黨或左右派爭執激烈的焦點，並不在外交，尤其不在對華政策，而是在國內政策。簡單地說，第一在社會的兩極分化，第二在移民政策，然後就是政治正確中要照顧的名目日益繁多的少數群體了。

從發展的自然方向看，美國的社會，現在當然是窮人越來越多，中產階級越來越少；城裡人越來越多，鄉下人越來越少。大趨勢絕對是對共和黨/右派不利。

這個造成美國社會兩極分化，中產階級日趨減少的主要原因有兩個。第一是全球化移走了大量的製造業崗位到第三世界尤其是東亞。第二是高科技的發展養育出一個高薪的但數量總是有限的工程師階層。他們需要比他們本身數量更多的低薪服務階層，但卻並不提供介於兩者之間的產業階層。這些服務業多由文化層次較低的非裔和西裔承擔。而中部鐵鏽帶的人稱紅脖子的歐裔產業工人則大量失業。在依舊繁榮的東岸和西岸，占少數的大概1/3是亞裔的工程師們年薪平均15萬以上，而為他們服務的那些人的年薪平均不過3萬。年薪6-12萬的中產階級數量，那就真是不斷地萎縮。

長此以往，各種社會氣氛就越來緊張。這樣的實例，真的是數不勝數。比如，普通民眾，以前在電梯裡與不認識的人相遇，人們會互相問好。現在就互相視若無物了。美國有集會遊行的自由，不過現在有新發展。筆者在波士頓旅遊，親眼所見，右派在中央公園舉行一個經過警方批準的集會時，被人數更多的左派群眾圍堵，不許他們入內。其理由在今天真是十分的經典：“你們的意見不正確，不許發表！” 在上層，以前不同黨派的議員可以有深厚的私交，互結兒女親家。現在那就幾乎是視若寇讎了。

這回的特朗普封口費案就是一個典型。明明這就是一個私人的事，牽涉的錢也不是公款。如果說污染了選舉公正，那比如拜登兒子的硬盤門，怎麼就是無法查？難道把己方的任何不利事項，都公諸於眾，才能叫選舉公正？總計區區13萬，居然可以按分11次付款產生的11張發票，11張支票，12次會計登錄合計成34起“偽造商業記錄”罪，每項罪名都可判4年的徒刑！這種事，如果不是政治操弄，還有什麼能是？用中國話說，這不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嗎？

但是真要把特朗普整倒也並不容易。比如，他在任上就被彈劾兩次，不也都全身而退嗎？那麼多的大罪名都整他不倒，這次的罪名那麼小，就能讓他入獄？證據鏈漏洞還很多。比如污點證人，經手律師科恩，有多次說謊記錄。他的證詞有效嗎？特朗普錯入賬目，是想達到什麼“犯罪目的”呀？是偷漏稅款嗎？募集來的競選經費需要上稅嗎？他想及時掩蓋艷情，確是因為競選需要，稱之為相關“法務費用”，怎麼就一定是“偽造記錄”了呢？如此吹毛求疵，天下還能有一個乾淨的機構或個人嗎？

剛才看見報道，那個艷星丹尼爾斯因同一故事與特朗普發生的民事訴訟，二審敗訴，法院判決她需償還特朗普律師費用逾60萬美元。又聽見丹尼爾斯在接受電視台採訪時說，（大意。）她那點破事，讓特朗普入獄，太過。特朗普是該入獄，但應該是因為另外一些更大的緣由。

實在是不明白那個起訴特朗普的紐約法官布拉格真的是在想彰顯正義嗎？看來信此的人真是不多。是想打擊特朗普贏得共和黨初選的機會嗎？這個機會似乎在增加而不是減少。不過，特朗普最終勝選的利率會因此增加還是減少，至少現在就還真不好說。這個訴訟的前景不知還會有多少峰迴路轉。只是假設特朗普回鍋成功，對美國和世界，是不是件好事，本人也十分疑惑。這事實在很不靠譜。唯一靠譜的事情是，新聞機構和吃瓜群眾，可以如看連續劇般，一起圍觀大量的相關八卦了。競選總統，是國之大事，怎麼提前一年半就變得那麼的“污”了呢？

特朗普還有好幾項潛在的官司在身，事由都比這個嚴重。但據說這個封口費案證據最為確鑿（都是這樣），所以會先行展開。美國的訴訟一旦開始，就會經年而不是累月。大概率下一屆的總統選舉就會和這些官司一起平行展開了。這當然會讓其更具可看度，但怎麼能增加其莊嚴度呢？

其實筆者以為，假設特朗普因為任何原因（比如身體欠佳）放棄競選，對美國和共和黨未必不是好事。他實在年歲太大，行事太不穩妥。他若不選，共和黨的下一個眾望所歸的候選人就是弗州州長德桑蒂斯。政見先不管，至少年富力強得多。美國的老人政治都玩到了80開外，也真讓人傷心。就找不出一個年輕點的了嗎？像我們法國的馬克龍，39歲就當選總統，多有生氣。可是，依特朗普的固執勁兒，若非萬般無奈，他怎麼可能放棄競選？

如果特朗普真的要以戴罪之身競選總統，甚至贏得總統之位，是不是又能彰顯美國民主制度的偉光正呢？《紐約時報》評論標題稱：《逮捕前總統不會讓國家喪失體面，只會加強民主。》筆者對此還是充滿疑慮呀！

不過，千萬別以為美國就要窮途末路了。那個國家其實真的還有很多的騰挪餘地，至少比老歐洲的餘地大。比如那裡的人口和經濟還有明顯大於歐洲的增長機會，高科技、能源儲備、軍事、金融、高教資源都還有着舉世無匹的領先優勢。比如這次的ChatGPT在人工智能領域的突破，還是美國一騎絕塵。中國人大驚失色之餘，正在奮力追趕。至於歐洲，筆者壓根就沒聽說哪一家科技企業有挺身一搏的意願。就跟互聯網的出現一樣，歐洲人在這裡瞠乎其後，等着搭便車就是了。

草詩一首，略述文意。

米國驚聞正刷屏，票招前總上刑庭。憑單疊用開新紀，證鏈虛聯辱眾聽。

陷敵勿需論吃相，毀人最好涉花腥。如需戴罪爭天統，美史平添一段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