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三部之華嚴三聖圖

作者： 八峰

第二節

第二天，八月五日。 定國與周源一早便搭乘火車離開了成都，中午時分便到達了重慶，兩人在餐車吃完飯後回到了硬臥車廂里。定國喝了口茶水後便爬上了自己的中鋪躺下、開始他雷打不動的午睡，一會兒便發出了輕微的鼾聲。而周源則拿出了一本金庸的小說《天龍八部》坐在車廂走道靠窗的翻板椅上默讀起來。

列車從重慶發車後、掉頭向南、很快駛入了川黔鐵路西線，穿行在數不清的崇山峻岭之中。此時，車窗外的天空陰霾密布、烏雲翻滾、不一會兒便淅淅瀝瀝下起雨來，列車播音室停止了廣播，臥鋪車廂里逐漸安靜了下來。周源把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低頭專心看起書來，而倒在臥鋪上的許多旅客已經發出了此起彼伏的鼾聲。

幾分鐘後，從車廂門口過來了一個臉膛黑紅、背挎着一隻黑色皮包、手裡拉着一個棕色旅行箱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件薄薄的淺色外套、灰色長褲與皮鞋，手裡拿着一張車票，一邊走一邊查看着每個臥鋪隔間上的床鋪標號。

“咦，在這裡了——八號下鋪，”中年男子停下了腳步咧嘴一笑、對周源點點頭道：“我的鋪位在這兒，就是這個下鋪。”

他先將身上背着的黑色皮挎包放在周源床鋪對面的鋪位上，又抓住棕色旅行箱的手把用力提起、想把箱子舉起來放到車廂走道的行李架上，然而他的左腿似乎沒有站穩、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摔倒。說時遲那時快、周源霍地站起、迅速伸手扶住了向下墜落的皮箱，又用力幫着中年男子舉起皮箱放在了行李架上。

“謝謝你啊！”中年男子看着周源感激地說道。

“哦，沒事的。”偵探擺了擺手。

男子在鋪位上坐下後，脫下了外面的薄外套、露出裡面的短袖襯衣，打開了黑色皮包、從裡面拿出一隻保溫杯來放在小桌板上，又從衣袋裡掏出了一盒香煙、抽出一支來恭敬地遞給周源：“來，抽支煙吧？阿詩瑪——正宗的雲煙哦！”

“謝謝，”周源接過香煙、正要掏火柴，那男子又拿出一個鍍銀的芝寶打火機來替周源和自己點燃。

“謝謝您，好漂亮的打火機！”周源誇讚道，他看見那打火機的一面上還鐫刻着一個佛字。

“哦，抽煙的人，少不了這個玩意兒。”中年男子憨厚地笑道。

偵探吐出了一縷藍色的煙霧後看着男子問道：“您是做銷售工作的吧？到四川來出差、準備返回南寧去的嗎？”

“是啊——誒？你是怎麼知道的？”中年男子點點頭、有些驚愕地看着周源問道。

“哦，我猜的，”周源笑了笑：“您手掌兩面的肌膚光潤、沒有老繭，肯定不是做體力勞動的；您兩隻手臂上的皮膚泛白、額頭與臉膛卻黑紅髮亮，說明您也不是常坐在辦公室里搞文案工作的，而是常常要在外奔忙；您在重慶上車，這身穿戴打扮也像是一個常年在外出差的業務人員——還有您那隻皮包、有一面印着‘南寧市宏發國際貿易公司’一行燙金的字跡，而在貿易公司里經常要出差在外的人恐怕就是銷售人員；這些特徵都告訴我——您是一個常年在外忙碌的企業銷售人員。”

“哎呀，你猜得很準哦！我姓蔡、叫蔡元慶，是南寧市宏發國際貿易公司銷售科的經理，來重慶出差兩天了，今天返回南寧；”中年男子非常驚訝地說道，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張名片遞給了周源，又用探詢的口氣問道：“請問你貴姓？在哪裡高就？也是我們廣西的嗎？”

“哦，不是，我從成都來，姓周——是報社的編輯，去南寧開個會。”

“報社編輯？”蔡元慶眼裡露出了敬佩的光芒：“那你寫文章一定很厲害了！佩服佩服！我就是書念得太少，寫一點東西都覺得特別難。”

“哪裡哪裡，”周源臉上露出了因撒謊而產生的尷尬笑容，他連忙把話題岔開了：“我看你的左腿好像曾經受過傷？不要緊吧？”

“哦，是的，”銷售經理點點頭嘆了口氣：“唉，我這條左腿呀，小腿上曾經遭受過粉碎性骨折，是醫生通過手術幫着復位，然後又在骨骼里打入髓內釘、用螺絲釘和接骨鋼板進行了內固定；都過了好幾年了。”

“哦，原來如此，”周源同情地點了下頭，“那這麼多年來傷腿恢復得怎麼樣？”

“唉，怎麼說呢——平時走路還沒什麼，但是一到天陰下雨、氣候變化的時候，這條腿就會隱隱作痛，沒有辦法。”蔡元慶表情無奈地咧嘴笑了笑。

這時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兒蹦跳着跑了過來、一不小心摔倒在了車廂走道的地上，他咧開小嘴正要哭出聲來。

“哎喲，寶貝，不要緊吧？”蔡元慶連忙起身上前抱起了男孩兒，“摔痛了沒有啊？叔叔來幫你揉揉，別哭啊，勇敢一點。。。”

說着、銷售經理又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小包夾心餅乾放在男孩兒的小手裡、用手絹擦抹了一下他臉蛋兒上的淚痕：“真是個好孩子，告訴我——你爸爸媽媽在哪裡？我帶你去找他們。”

幾分鐘後，蔡元慶獨自回到了自己的八號鋪位，周源連忙問道：“怎麼樣？找到那孩子的父母了嗎？”

“找到了，就在前面一節車廂的17號下鋪，”蔡元慶點點頭坐下，又嘆了口氣：“唉，現在的年輕父母粗心得很——一個在睡覺，另一個在隔壁鋪位打牌，連小傢伙跑掉了都不知道！”

說完、蔡元慶從包里拿出了一個厚厚的棕色皮革封面的本子、翻到插有書籤的一頁，又拿出一支鋼筆、一把小塑料尺和一支紅藍兩色鉛筆，認真地在本子上寫下了一行行數字，還不時將塑料尺對齊紙頁上已經寫好的字跡、用紅筆在下面劃上記號。

“您這是在記賬嗎？”周源瞥了一眼好奇地問道。

“哦，是的，這是幾筆業務所涉及的日期與金額，”蔡元慶點頭笑了笑：“其實合同文件里都有，但我有這個習慣，喜歡把這些日期和數字抄下來整理成為更方便於自己查看的形式。”

“嗯，我看得出來——您是一個非常細心、做事一絲不苟、喜歡把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序的人。”周源誇讚道。

當蔡元慶打開黑色皮包、從裡面拿出那個棕色封皮的筆記本時，周源看到他皮包里還有一本青色封皮的《法華經》，裡面的紙頁泛黃、封皮也已經被翻得起皺。這還是一個對佛學有濃厚興趣的人——偵探心中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