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文科生做電子工程師
旅泉
在倉庫扛活一年後,春暖花開,老婆孩子都過來。
“中產帶娃移民,瞬間返貧”,這句話現在依然適用。儘管工資漲到11.5/小時,錢還是不夠花。我申請失業保險,每月拿65%的工資,加上我有車,做刷油漆包工頭只收現金,這樣就有兩份收入,當然是違法的,不過非常普遍。農民、漁民、季節工廠、滑雪基地都是這樣,這個國家對低收入人群很寬容。
我每天開着小車,車頂綁着巨大的梯子,到處攀牆上屋,因為不恐高,身體也靈活,所以專挑有難度的有坡大屋。首次發現有技術的藍領比白領掙的多好多。
立秋的時候,在北溫山上接了一個伊朗人的大豪宅,據說所有的移民中伊朗來的最不好對付,一般建築工程都是放債三個月,唯獨對伊朗人不放債。
東家每天不斷地挑毛病,很煩,看樣子八成結賬的時候會耍賴。琢磨着自己在打黑工,又還沒拿下移民身份,離扯皮的事兒遠一點為好。正好圖書館有個短期工作,就對工友老黃說;我不幹了,錢也不要了,你接着干吧。最後伊朗人果然耍賴,但老黃還是拿到了全款。
老黃是老移民,知道這裡的風土人情,當天拿不到錢他就在門口大叫大喊,愛面子的有錢人受不了鄰居們出來觀看,老黃還把警察也叫來,伊朗人不想上法庭,律師貴,法官也會保護窮人,保證工資吃飯第一,至於是不是打黑工,不歸法官管。
接着在溫哥華中文圖書館做中文書藉整理編目,當了十個月白領。工作完了再拿失業保險,申請政府資助項目電腦學院電子工程課,為期一年。當時是趕潮流的大熱門,申請的人特別多。
中小學基本沒上課,哪裡去找夠資格的成績單?不得已在國內做了個假的高中成績單,物理、數學都是九十多的高分。申請的簡歷上,武大歷史系也變成了武大空間物理系,這樣總算是勉強擠了進去。
文科生的這個彎轉的很大,心裡有一點發虛,雖然學費高昂,由於是政府保底學費、生活費,我的投資就是時間。
邏輯結構和物理結構有很多相似之處,成年男性的邏輯能力強,學物理好像不難。
九十年代初,PC這個開放系統爆炸式發展,誰都往裡面擠,產品問題也是層出不窮。上學期間我主動到各家電腦公司去找一些有問題的產品,帶到學校請老師講、請老師動手示範。更幸運地是交了朋友Jake ,一個科研個體戶,研發複製大公司儀噐昂貴的耗材配件,再去中國訂貨,他把持銷售。一輩子都是一部電腦、一個手機,躺在家裡賺錢,沒上一天班,是每天去健身房的貴族,還在中美有幾項電子專利。
上電子工程課,通過努力平均考試成績97分,是否全班第一不知道,但是還沒有畢業就第一個找到專業工作,在一家電腦上市公司做硬件支持。
老師和學院把我吹上天,因為畢業生就業,是學院從政府拿資助的根據,同學們也請我喝咖啡。
原來,我到這家公司面呈簡歷,經理手指倉庫里近千個電腦顯示器說,這些韓國產品都是保修期退回來的,新產品不成熟問題多,(當時的售價是400多加元一個,17寸的賣到一千多),你如果會修,馬上就來上班。我說讓我帶一個回家試試。
Jack原來是廈華電視機廠技術大拿, 據說他一離開,廈華就破產了。顯示器到家後, 他打開從電子板上的設計理論跟我講了一遍,然後找出問題。第二天我把修好的顯示器帶到公司,第三天就讓我上班。
Jake 比我小一輪,直到今天還是我家的喝酒常客。
三個月後我成了公司技術大拿,公司把我派到西雅圖分公司辦講座。美國市場大,西雅圖郊區倉庫堆的問題產品,比我們還多數倍,每次去我都要住幾天,他們對我尊稱Chief engineer,後來就簡稱Chief ,晚上都由經理開車出去吃大餐。
難的不會,會的不難,幾百元的垃圾,經常幾分鐘就被我妙手回春,許多人把我吹得像神仙一樣。公司的銷售也衝破瓶頸,把當時普遍的保修一年,升為兩年。
太太在UBC大學讀碩士,我們一直住在校園內,公司老闆主觀認為碩士的老公多半是博士,推測我是UBC的電子博士,因擔心OverQulified,在簡歷上沒寫。他試着問我,我就嗯嗯了二聲,懶得去解釋,心想:“你付我Double E博士的工資了嗎?總想占便宜。”
幫公司解決了大問題,也獲得了一些特權,可以遲到、早退,甚至不來上班,理由是買零配件去了。
當年春節大餐加猜獎,公司員工一般都不讓帶家屬,老闆特邀我帶老婆孩子,還得了一張國際機票的大獎。
我的香港朋友是老清華的,有些書生氣。公派香港開公司,國家出一筆錢之後也是自生自滅。書生做生意轉彎好睏難,想不到老婆幫了大忙。他的公司叫千帆,老婆在下面搞了個千帆醫藥,結果子公司做得風生水起,壟斷湖北的進口藥多年。她要我做北美總代理,當時我在電腦公司感覺特好,就選擇過渡一下。
記得香港給我的第一單生意是到聖地亞哥驗貨,一批二手彩色B超。
第一次到洛杉磯,下飛機直接租車,一頭扎進龐大的高速公路。那時哪有GPS,一張地圖東沖西撞。高速上的車都像聽到衝鋒號一樣。
我路況不熟,英文路標不熟,方向盤一哆嗦可能就沒命了。開到聖地亞哥已經天黑,憑着地圖一點點摸到遠郊的一個地下室。老闆是個老墨,對於來自大市場的新客人非常熱情。我自稱電子儀器工程師,驗貨、交支票、託運,第二天就搞完了。老墨一高興,第三天開着他的大皮卡,帶我去墨西哥玩得特開心,以後每年都去。

他還送我一把精緻的玩具槍,我用它壯膽多年,直到最後被機場沒收。
緊接着去紐約辦個大單,我西裝領帶、公文包。西裝是上面的那件淺米色,格外顯眼。還以為紐約的大單公司都在華爾街上。結果一找,找到了一片昏暗的倉庫群,百分之百的黑人,當我與路邊二樓涼台上的幾個黑人對視的一瞬間,我便感到毛骨悚然,大禍臨頭。我對着他們看不着的那一條街喊了一句:Peter, Steve should we go this way? 過去就是江漢路上的小黑,通常不會攻擊三五成群的人。我邊喊邊往那條路快速撒離,那幾個傢伙還是開了輛破車跟上來了,我迅速掃視逃跑路線,發現不遠處有一個鐵梯上高架路。車已經開近,我在皮帶下面露出手槍管,並放開斯文,撒腿跑向那個鐵架梯,上面就是市區了。
我隔三差五請假,返程日期又難確定,就和公司達成一個協議,把技術教給二個徒弟,由他們保持業務運轉,公司則保留我的職務,就這樣,一直到雜牌電腦公司全部退出市場。
其間父親生病住院,我回武漢看望,順便帶了一些內存條回國倒賣,主要是試試水路。在學院區廣埠屯電腦城,與一家公司談價錢,他們說要驗貨,我沒時間等,就讓我下午過來時再付款。等我辦完事再回去,門上一把鎖。
 
我在門口想了一會兒,“欺負到老子頭上來了!” 我身兼好幾個工作,哪有時間跟這些毛頭大學生去耗?看看隔壁的公司只有一個女孩在裡面,她見我早上來過,我上去客氣的說,“對不起,我要拿兩台電腦做抵押,讓他們明天把錢準備好,我就把電腦還回來。”
女孩還沒反應過來,我一個手夾一台電腦就走了,也根本不打算回去扯皮要錢,就讓他們兩家去扯皮吧。
接下來開始陪國內的考察團,幫助他們完成採購計劃。基本上都是官員,接待過一個市長一行六人,秘書長是大管家,年輕小秘書每天工作就是幫市長按摩。秘書長向同行的五人收份子錢,為市長買個大禮物,因為出國名額給誰都是市長的面子。
市長文質彬彬,很有修養,一坐上這個位置,想不腐敗都很難。
考察團包了一輛麵包車,當時國內官員都不會開車。為了多看幾個城市,任意增加行程,有時我一天開一千多公里,他們在車上打呼嚕,車一停就是要吃好的、住好的,全部由我看着地圖找,吃好了,喝好了,晚上還要陪他們打牌。前後兩周,陪時間賠錢, 還有兩張超速罰單。
路上秘書長,吞吞吐吐想說什麼,我已猜到七八分,他想帶領導嘗嘗鮮,又耽心… 我立馬給他吃了個定心丸,“安全第一,市長有麻煩,哪裡還有我的生意可做?”
市長批准選擇了乙方案,其他四人去採購,市長秘書長看脫衣舞,還坐進付費小房間,也算看到洋人長得啥樣…
回流潮我沒閒着,在香港和北京來回數年,當時機會很多,後來為什麼回來?後面再說。
98年我到溫哥華另一家電子產品服務上市公司,通過學習考試,考出一大摞大品牌電子產品的維護證書。
分公司有四十多個人,除了坐在門口接電話的是一個白女人,其餘全部是移民。
經理是阿富汗來的,小地方的人有點不自信,他招人的原則是一個國家只招一個,反正溫哥華哪國人都有,公司就成了聯合國。這個辦法很管用,他的經理位置坐得穩穩地。
溫哥華城外純白人居住區的人,打電話過來諮詢技術問題,經常請求一個沒有口音的,回答總是理直氣壯:一個也沒有。
公司多數人是上門為客戶公司做技術支持,只有兩三個在辦公室做中小型電器保修,保修期內由生產廠家給我們付費,保修期外,由客戶自己付費。很多機器過了保修期,客戶一接到白女人估價電話,就不要機器了,否則還要付估價費。
倉庫的舊機器堆得像山一樣。過一段時間就免費送給賣電子垃圾給國外拆零件的公司,他們直接用大卡車拉到碼頭。
我到公司後稍一用心,這些倉庫里的垃圾電腦、打印機、複印機、顯示器、傳真機,很多都被我修好。公司5:00下班,多1分鐘都沒有人呆,我最後一個走,順便把修好的垃圾放進車裡,常常是下班的路上就被人買走了。
90年代這些東西不便宜,我來的容易,賣得便宜,還提供三個月保修。因此總有人跟着我後面要買,有個二道販子,從我這裡買了一百多台。平均兩到三百一台,幾年估計修好了幾個卡車的電器,自認為應該得一個環保勳章。
這種事當然不能大張旗鼓,畢竟公司其他人沒有賺這個錢。內心裡很感激公司的一個國家只有一個人政策,同事之間沒有party、上門吃飯的習慣,我在Craigslist 和中國人圈子裡賣了那麼多東西,公司一點都不知道。
在這家公司還有幸認識了溫哥華最nice 的老闆Terry, 他當時在開打印機服務連鎖店《Toner Ink Cartridge 》。請我給他的員工做技術培訓,記得滿屋子都是有錢、沒工作的新移民,自己買個生意養活自己。
課上完了,我們成了幾十年的好朋友,在一起打籃球喝酒,後來又在一起打網球喝酒,還穿插了打獵喝酒,釣魚、釣螃蟹喝酒。沒有辜負溫哥華的好山好水。

雪雁數量太大,環境污染,一度打獵無限量。
Terry 在北溫有一條船,打球前我們把螃蟹籠子放在Deep Cover 二百呎深處, 打完球回去拉籠子,兩三個小時就有20-30隻深海大蟹,吃不完就蔥姜炒蟹黃。

開party不用準備主食,一人一隻大螃蟹,一高興就號稱在加拿大實現了中國夢。
隨着電子版科技突飛猛進,電子產品越來越便宜,我們一邊撤退,一邊尋找新的舞台。
七十年代鋼琴家殷承宗移民紐約,他坐出租車,司機見華人就問殷在哪個餐館打工?他回答是彈鋼琴的,司機接着問在哪個餐館彈琴?
我寫的這些雞零狗碎的小農謀生、地攤經濟,和百年前出國的老廣東是一個套路。
飄洋萬里謀生存, 水下撈食瞎撲騰。 總算有一天從水下露出頭來,還端着一個飯碗,仰望藍天白雲,大口的喘一喘氣,輕輕的告慰自己:我活下來了!
是啊!“謀生”哪有愛情故事那麼動聽?“謀生”畢竟不是理想的人生境界,但它又是第一代移民逃不掉的的宿命。好在美國加拿大的歷史告訴我們,從二百年前開始,每家每戶的N代移民:
第一代移民有最感人的故事! 第一代移民的貢獻,最為輝煌! 第一代移民的精神,盪氣迴腸!
(二十)在中國反黨,在美國又要做恐怖分子 !
(十九)鄧小平絕處逢生的一封絕密信 (十八)“妄議中央”的來龍去脈 (十七)中青報把中組部下派社長關進牢裡 (十六)解密二百斤給胡錦濤的最後一句話
(十五)空窗期艷遇 逃過“雙規” (十四)共產黨最毒的是什麼? (十三)特務遭遇雙面間諜
(十二)北京做記者兼職黨的特務
(十一)大學入黨 領教這個私利集團
(十)女子不才便是德 男人不才便是膽 (九)武大校長之死看毛臘肉有多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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