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before you call him a man?
How many seas must a white dove sail, before she sleeps in the sand? --------- Bob Dylan - Blowing In The Wind
這是一個男人的故事. 男人的故事, 自然的包含了女人的故事.
本小說故事純屬虛構
虔謙小說 要多久…才能認識你
一
窗開了一扇.
陳方覺深深的吸進一口氣, 那氣的清新一直透到他的腹部.
吐出來一口長長的氣.
床頭案上那碗本來是味道極苦的咖啡色藥劑, 這時他卻喝出了甜味.
窗外的寒枝上隱約能看到綻出的新綠, 使得那陽光顯得更加明媚.
他看着灑在床上的光亮, 感受着那穿透進來的溫暖, 心和腦都在努力的追溯着他的生命里那些最初的瞬間, 最早的片段. 雖然影像模糊, 那卻是他心底那張原初白色的紙上最早抹上的一層暖色的基調. 他相信在他三個月那麼丁點大的時候, 就有了記憶, 他最早的記憶. 他記得他躺在那個藤製的搖籃里 --- 他長大了以後還看到它, 媽媽說, 他是第三個躺那搖籃的孩子. 在他以前, 有大哥, 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大哥; 有姐姐. 雖然小, 但是他能感到媽媽提到大哥時十分的心傷, 他還記得媽媽那時紅紅的眼眶. 媽媽很少提到大哥, 後來他才知道, 他這個不幸的大哥早自己五年從媽媽的肚子裡出來, 在這個世上只活了六個月…. 他多想能和自己的大哥一起玩, 有時小男孩們一起斗意氣, 別的男孩會請出自己的哥哥來炫耀或者是撐腰壯膽. “看, 這是我哥哥, 他跟我爸學過那個虎拳... 不, 是豹拳!” 會虎...豹拳的哥?! 這時, 他所能做的就是揀起塊石子往遠處扔去, 帶着心底那點說不出的混合感覺, 轉身走人. 如果是在沒有石頭可揀的地方, 他就會在走以前裝着咳嗽一聲, 往地上吐口痰.
"爸, 你學過拳頭嗎? 虎拳豹拳?" 回家後他問爸爸.
爸爸搖搖頭, 眼睛都沒抬, 在修理他的自行車.
陳方覺有時真是想哥想得慌! 姐姐陳方君大自己三歲. 爸爸媽媽叫她君子. 她的相陪多少彌補了一點沒有大哥的缺憾. 方覺三個月的時候就有姐姐的記憶. 他記得自己在那搖籃里哭, 聽見媽媽在喊着什麼, 接着就蹦蹦跳跳跑過來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頭上繫着蝴蝶結, 後頭還有兩根辮子飛來飛去. 她跑到搖籃邊, 使勁的搖起搖籃來. 方覺感到好舒服! 姐姐給他的第一個印象就是親切, 漂亮! 媽媽來了, 把自己抱了起來. 給媽媽抱起來的感覺是全方位的舒服. 那是溫暖的, 柔和的, 安然的….他記得媽媽的樣子. 她總是微微笑着, 不管怎麼樣. 在媽媽胸口吸奶的感覺, 用他後來的話講, 就象在天堂里一樣. 也有不一樣的時候, 那就是他的嘴裡被塞進來一個假奶嘴. 它也能吸, 也出東西, 可他一碰就知道那不是媽媽的, 那是個假奶頭. 這時候他就手撓着頭, 踢着雙腳, 哇哇的抗議起來. 媽媽拍着他, 嘴裡說着什麼, 從話語上他聽不懂, 但是他懂得媽媽是在說她不是故意給自己假的, 她是沒有別的辦法. 他一邊鬧着一邊感受着媽媽那輕拍, 慢慢的接受了那硬奶嘴, 不一會兒, 就感覺肚子飽飽的了. 有那麼些晚上, 天黑的, 四周靜的. 可他就是睡不着. 他哭了起來. 每當這個時候, 媽媽就靠近他, 一邊拍着他的背, 一邊輕哼着調調. 那感覺, 就好象是在一個背陽的山坡上, 有清泉流下來, 邊上有花, 從那花上他看到了陽光…..
陳方覺看到的是什麼景象? 後來有一次他偶然讀了一本有關嬰兒的書, 才明白, 在媽媽的輕拍里, 他看到的是他還在媽媽肚子裡所 "看到" 的景象.
對他這個生命來說, 那幾乎就是世界最初的景觀.
媽媽.... 五歲了, 媽媽帶着方覺去上幼兒園. 媽媽把他交給了一位姓劉的女老師. 劉老師矮矮胖胖的, 臉上許多黑斑, 方覺覺得她比起媽媽來差遠了, 既沒有媽媽好看也沒有媽媽的親切感.
劉老師關起門來上課, 在那塊小黑板上畫着東西. 方覺並不好奇她在畫什麼, 而是一直盯着窗外的石柱上: 媽媽就躲在那柱子後面, 不時探出頭來看看他. 從媽媽和他揮揮手道別的那一刻起, 方覺就開始等着媽媽來接他. 四周的一切, 包括劉老師, 包括邊上的小同伴們… 對他好象都很虛, 只有媽媽是實在的.
時間, 好慢. “覺子呀,” 回家後, 媽媽叫着他的小名, “在學校要多和小朋友們說說話, 和老師說說話. 老師知道很多媽媽不知道的事呢. 你聽完了, 還要來和媽媽講哦! ” 媽媽說. 聽了媽媽的話, 方覺開始在班上活躍了些, 聽故事也專心了, 下了課有說有笑的. 慢慢的, 時間過的快了許多. 第一次發現了媽媽以外的世界…..回到家裡, 他就和媽媽分享. “小蝌蚪, 長出了兩條後腿, 又長出了兩條前腿, 尾巴變小了, 就變成了青蛙….” 媽媽認真的聽着, 誇他講的好. 故事講完了, 爸爸回來了, 一家人就圍着吃晚飯. 媽媽做的飯, 很香. 那種香不是供飯後坐下來回味的, 那香, 方覺回味了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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