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一枝有點激動,她對紅說一定要來傾述一下心裡的話,她的一個愛情故事。周末,她坐了幾個小時搖搖晃晃的火車來到了紅的家。那天是個初夏溫暖的日子,到處瀰漫着車菊花的芳香,她倆坐在花園裡,在紅玫瑰和紫繡球圍繞中。
一枝說,因為喜愛讀書,從小就愛往市圖書館跑,在懷春的少女和青年時代常常幻想在市圖書館內對一個正在讀書的高大男人一見鍾情。圖書館去了N次,讀的書可排成一公里,走了很長一段的人生路( 結婚, 生子, 有了丈夫, 有了情人),卻從未碰到讓我一見鍾情的讀書男人, 曾想過這一輩子與偶像男人或白馬王子無緣了,可我錯了。 2006年5月的一天, 我和洋住入摩洛哥著名的馬拉喀什(Marrakech)一個有海水般深藍色的瓷磚地板,粉紅色幾何繪圖牆壁的四合院結構小旅館,從走廊上我看到隔壁開着的房間內有一雙很大的登山鞋,。我想,這雙鞋一定有個高大的主人。
我們房間很小,一張坐上去就吱呀叫喚的舊床和一張小木桌子,靠內院的牆壁上有一個很小的窗口掛着紅色的布簾與外面的走廊隔開,下午我獨自躺在床上休息,迷迷糊糊地聽到洋在走廊上與鄰居用法語交談,恍惚中好像他們就在一間大房屏風的那一邊。 第二天一清早,吃完早飯,我去平台上洗衣服,水池邊有一高大英俊年輕男子,我們只是禮貌性地用英語打了個招呼,說了幾句客氣話,原來他就是隔壁那雙大鞋的主人。 出門時, 見年輕男子正坐在門前走廊的長椅上讀書, 經過他的面前時,我被他手中厚厚的書給吸引了, “你在讀什麼書”? 我問。 他抬頭說,有關穆斯林歷史和文化。他的回答我讓我感到有點吃驚, 在非洲旅行的途中還讀這樣一本書的年輕人一定不簡單。知道他是獨自一人在旅行,順口說了一句 “書本是單身遊客最好的伴侶了”, 我最忠誠的旅行伴侶也是書本。
啊,可愛的年輕讀書人。
馬拉喀什的大集市熱鬧非凡,狹窄街道中有打鐵聲, 叫賣聲, 孩子玩耍聲, 清真寺廟的祈禱聲, 廣場上人群的嘈雜聲和音樂聲。到處是走動的人群,眼花繚亂五光十色的地毯,香料,特別是生鐵製品的燈具簡直讓人眼花繚亂,黑色的鐵製成各種調花圖案,有的鑲上紅色的玻璃, 紅的那麼燦爛和耀眼, 遠遠的看上去象太陽一樣,還有那些掛在攤上像王子穿的金光閃閃鑲有石頭的尖尖鞋。 在外逛了一圈回到小旅館,房間太小又悶熱,只好去平台上做短暫休息。 我們的鄰居正坐在平台上的一排沙發上讀那本厚厚的書。因為天氣太熱,他只是到附近的市場上買了一雙當地拖鞋,沒有四處走動,一人靜靜地坐在旅館中讀書。
在他的身邊坐下, 他對我的第一句話是,你走了後,我想了想你跟我說的話,的確,書本是獨身旅行者的最好夥伴了。
沒料到我隨便的一句話竟引起了他的思索,一個這麼有心的小伙子。 他叫山姆(SAMULE),來自瑞士首都伯爾尼,週遊了世界很多地方: 從非洲到亞洲,中國的西藏,泰國,印度,美洲,。他剛法律系研究生畢業,工作之前出來旅行旅行。 我們三人談旅遊, 談當地風情, 越談興致越高,天色漸暗,我們談到晚飯,邀請他一起去餐館吃。 洋在導遊書上找到一個離我們住處很近的餐館。餐館在古城的一個小巷中, 從外邊看, 一堵很普通的高牆, 似乎是一戶普通的住宅, 一個招待站在大門口迎接顧客, 從極其普通的門進出後看到的卻是個非常漂亮的長方形大花園, 中央有一個玻璃小廳, 廳中有靠背沙發和茶几, 非洲植物花團錦簇, 好似黑暗中明亮的魚缸,兩邊是高大迂迴走廊。前花園中的樹枝上懸掛着靡霓小燈, 各種樹木花草簇擁着着白色的餐桌, 其中以燭光點綴, 昏暗中閃爍的燭光使我仿佛進入一個夢幻神秘的阿拉伯花園。
那夜,明月清風,在充滿異域風情的花園中,我品嘗着美味的異國佳餚, 左邊是溫柔的法國人洋,右邊是談吐風趣的瑞士人山姆。山姆說了許多阿拉伯風俗習慣的趣聞(他不是正在讀那本書嗎)。我拿出攝像機,拍攝美麗的異域花園,洋,山姆,我想把這段愉悅的時刻保存下來,當鏡頭對準山姆時,他笑着說,“HI, 我是SAMUEL,來自瑞士,31歲………
飯後我們一起走出餐館,穿過仍很喧鬧的小巷。在小巷盡頭廣場邊緣,我們分手道別。我和洋去廣場,山姆回旅館,明天我們都要出發,就此約定第二天交換地址。在洋和山姆分手道別的那一刻,借着路燈昏暗的燈光,我仔細將他從頭到腳審視了一番: 高大英俊健美,成熟,聰慧的眼神具有一種無法抵禦的性感, 忽然我感到全身一陣戰慄,上帝,這不就是我少女時夢寐以求的“白馬王子”嗎?
我才發現少女時的夢想仍然頑固地依附於我的身上,並沒有隨着時間而流逝已去。終於,一個有靈有肉,真實的白馬王子出現在我的眼前,只可惜他來得太晚了。
山姆喚醒了沉睡在我深層記憶中的少女夢,從那一刻起,我如同中了魔法似的,無法從腦海中揮去山姆的身影,無法割斷對他的思念。
第二天一早我們打理好行李後準備去樓下等租來的汽車。而我仍想着山姆,他的住家地址,他的聯繫方式,我要抓住他命運中的一縷絲線。 洋背包下樓了,我趕緊去敲山姆的房門,無人答應,他已經走了嗎?對面的一對法國夫妻過來對我說看見他出門了。
一盆涼水潑過來,無法言語的失望淋透了我的心,他,白馬王子,還沒有進入我的生活就消失了。
不要去想山姆吧,回到現實中來,出發前最好去方便一下。怎麼兩個共用廁所都有人? 我惱怒地嘀咕一句,只好轉身回房間去取背包一走了之。未料就在我轉身準備要去背包時,其中一個廁所的門打開了,出來的正是我要尋找的山姆, “啊,你沒有離店”! 一陣驚喜又如浪潮向我湧來。
六月中旬,那是旅行回家一個多月之後, 我給山姆發了一封郵件,簡單的幾句話問候話,他很快回復了我。我們開始了電郵交往。
親愛的山姆; 早上,我終於氣喘吁吁地趕上8.02去上班的火車,坐定,才發現腳上穿着兩隻不一樣的鞋出,它們都是棕色半高的皮鞋,一個是圓頭,一個是方頭。啊,這都是叔本華的錯,早餐後我在廁所方便時閱讀他的書,他說生活的艱辛和匱乏產生出了痛苦,而豐裕和安定就產生無聊。低下的勞動階層與匱乏作鬥爭,而有錢人的閒人卻曠日持久地與無聊搏鬥,,,,,我坐在馬桶上思考着叔本華的深刻哲理,想到兩個富有的朋友,她們的無聊和憂鬱,,,,,等我抬頭看鐘時,猛然發現已是7點45, 離火車到達時間只有17分鐘時,我衝到樓下穿鞋,,, 現在只好把兩隻不一樣的腳塞到車座下面,,, 喜愛你的一枝
親愛的山姆: 今天上午,在里米尼的紅十字會,我接待了兩位婦女,她們是巴西人,頭上染的金色長髮,兩位都有着令我十分羨慕的豐滿乳房。她們沒有合法的居留證,其中的一位病了,需要紅十字會的醫生給予免費的診斷,,,,,我做登記:姓名,國籍,年紀,性別,,,,等等。“我們是男人,” 她們看到我在性別上劃上女性時對我說,我驚愕地看着這兩位嫵媚的婦人,她們的臉,喉頭,是的,仔細觀察,是有男性特徵,可我的目光再投向她們誘人的豐乳,,,,下面還有那個嗎?她們似乎看穿了我的頭腦,坦然地說,我們沒有做手術,我們目前不想做手術。那麼他們除了眼見的豐乳,下面還有隱瞞的長長武器,,,, 今日人們活在一個多自由的世界啊。 一枝
親愛的一枝: 你的郵件多麼生動有趣,如此栩栩如生,我在字裡行間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生命氣息。每次閱讀你的信件都讓我非常開心。聽着音樂,給你寫信,這個行為就令我感到愉快和幸福。 想念你的山姆,附帶我家人和朋友的照片。
親愛的山姆: 你知道嗎,我很想與你一起旅遊一次,跟我一起旅遊有幾點好處:你去車站廁所小便時我可以幫你看管行李,你晚上睡不着時我可以為你講述東方的故事,飯桌上你可以吃我點的菜,你病了我可以為你去買藥。 愛你的一枝
親愛的一枝: 我相信跟你一起旅遊是非常愉快的。我們在佛羅倫薩碰面如何? 愛你的山姆
那太好了,我等着這一天 愛你的一枝
那時一段日子,白馬王子與我的交流給了我莫大的幸福和快樂。可以說,從我們開始交往以來, 我的腦子中只裝有他,白日思戀他,每天晚上關燈墜入黑暗時他就會出現在我的腦海中。在我眼中他是如此的完美:熱愛文學,音樂(有時參加音樂會的演出,拉大提琴),體育(登山和自行賽),旅行,風趣幽默,高大英俊,成熟智慧。想到在這樣優秀的男人心上占有那麼一小塊地方就感到一種滿足。不過人總是很貪心的,有時我也會怨天怨命“上帝呀,為何你不在我年輕時遇到這樣傑出的尤物”。
一天我從VENONA(維羅納,歐蜜歐和朱麗葉的故鄉)坐火車去BRESCIA出差,乘坐的火車是從威尼斯開往瑞士蘇黎士的,我上車後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不下車了,直接坐到瑞士的終點站,去他一人住的公寓,去敲他的門,張開雙臂緊緊擁抱他和親吻他。火車奔馳,窗外的田野房屋閃晃而過,他英俊的臉龐被我牢牢地印刻在火車玻璃窗上,那一時刻我陷入了對他極度思念的深井中,車到了BRESCIA,我從白日夢中甦醒過來,安然下了火車。 雖然他與我不住在一個國家,但你知道從米蘭到他的城市大約也就幾個小時的火車,可我沒有勇氣乘上去看他的火車,也可能出於自尊,我不會像少女那樣因愛而瘋狂,只能將成熟女人的激情壓抑在自己的內心,隔着阿爾卑斯山去思念鍾愛的人。不過有時我痛恨我那成熟女人的理智,痛恨自己無法超越自己。
我盼望他來意大利的那一天。
親愛的一枝,真對不起,今年十月我不能來意大利了,我在蘇黎世的工作太忙,每天要坐火車從伯爾尼去蘇黎世上下班,這讓我精疲力竭,,,, 愛你的山姆
親愛的山姆,看到你的郵件,我很沮喪,但你放心,我不會從羅馬古橋上跳下去的。 沮喪的一枝
他沒有來意大利,我也沒有勇氣乘車去瑞士敲他的門。我想他知道我比他大,但那個歐洲人看得出中國女人光滑的面龐下隱藏的年紀呢,在摩洛哥那個小旅館裡,他在隔壁曾聽到我和洋在房間做愛的呻吟,他原以為洋是我的丈夫,可他不願意陷入這種困境,他需要的是一位正式女朋友而不是一個旅遊情人。或許他本來就沒有那麼投入的愛我,他對我的愛是我的信件給挑起的。 二月份,我與洋在印度旅行。一天,我們夜間到達藍色城,洋去找旅館,我一個人站在街邊等着,路上荒涼破亂,昏暗的燈光籠罩着我孤單的身影,忽然我陷入對山姆的思戀之中,想到昨夜從手機信箱中讀到他的郵件 “我與交往了幾個月的女朋友吹了,因為我親吻她時心跳沒有加快,我要忠誠地面對自己的感情”。那一刻,我想象着他是因為我的愛而拒絕女友,這種想象令我陶醉和感動,我不知獨自一人在昏暗的燈光下等了多少時間,但我一點也不孤獨和害怕,因為心中有山姆的愛陪伴着我。
每天跟洋在一起,每晚與洋做愛,與洋同床共寢,可閉上眼睛時我思念的卻是山姆。
回到意大利後的3月底,按照我們約定的時間我給他打電話,這是我們交往兩年後我第一次給他打電話,電話鈴響了幾分鐘他都沒接,奇怪,他是一個嚴謹的瑞士人,怎麼可能會忘記我們的約定,十分鐘後我又給他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邊仍是靜悄悄的。我明白了,他害怕直接面對一個過於真實的我。 我沉默了,幾天后,一個星期天的傍晚,我給他寫了幾句話: “我是真誠地對待你, 如果你不願接我的電話, 為什麼又給我你的電話號碼?為什麼又與我聯繫打電話的時間?我最厭恨一個不守信用的男人,可能我想象中的山姆與現實中的山姆根本就是兩個人,再見,這是我的最後一個郵件。” 郵件剛發出後的幾分鐘, 我就聽到我兒子在樓上大聲用意大利語叫喊: “媽媽,你的手機電話, 是中國人給你打電話” 上樓時去取電話時又聽老公在樓上叫喊到: “你為什麼不將手機隨身帶,總要我們幫你接電話”。 我想是我工作小鎮的中國人給我打的電話, 那些中國人一般都不會說意大利語, 我用中文對着電話說了聲“餵” 沒想到接過電話,聽到的第一句話竟是 “我是山姆, 是誰接的電話?好象很吵鬧”? 我的沉默使他擔憂或悔悟,他時刻在等待着我的反應,忽然接到他的電話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問題,兩秒鐘後我脫口而出: “他們都是意大利人,都是帕瓦羅帝,高音家”。 我不知道為什麼那一時刻我無法告訴他實情,可能我自己都沒有準備好要告訴他這些,但我想到他一定在電話中聽到我兒子大聲疾喊叫的“媽媽”, 他連聲道歉並解釋為什麼沒有接我的電話,說些站不住的理由,我們兩人在電話中好象都有點激動,他反覆說:“請原諒,不要再生我的氣,以後一定給我寫郵件”。 我反覆保證一定會給他寫郵件的。
其實兩年多的信件往來已經給我們的關係抹上一層騎士和情婦的感情色彩,瑞士高山湖泊詩情畫意般異國戀愛的風情。 他還是愛着我!那夜我又開始激動了。 之後的幾個月,我寫給他兩個郵件他都沒有回覆,我想可能是我兒子叫“媽媽”的聲音嚇唬了他,他原以為我是法國人洋的妻子或女友,沒有料到我卻是另一個意大利男人的妻子與一個孩子的母親,我理解他更不願意捲入這種更複雜的幾角關係,與一個有丈夫,孩子,情人的女人來往。 我一人去伊朗旅行出發前, 給他寫了一封長長的郵件,坦白了自己年輕時的夢想,我對他的迷戀,因為單純的愛,我無視我的年紀,家庭與我的法國情人,只是簡單而熱烈地愛上了…..,我只幻想與我夢的白馬王子相吻相擁一次,那怕一生就那麼一次我也滿足了。 與很多女人比較而言,我是很幸運了,有過那麼豐富多彩的情感生活,但仍有那麼時刻強烈地感到一種生命的悲哀,那就是當你遇到真正心意之人時,卻發現最終無緣與他在一起而不得不放棄他。 我尊重他的任何選擇 (他有權做出任何選擇)。自然我也不得不尊重,不這樣還能怎樣呢? 如果他選擇不回答我,不願意與我來往,我也尊重他的意願, 這將是我的最後一個郵件。 我決意與山姆徹底地斷掉,愛一定是來自雙方,我也不會愛上一個英俊的大衛石雕塑像。 但無論記住還是忘卻,如一位詩人所說:“只有那可愛的記憶依然跟隨着我,無論是保存還是放棄,它都一樣悲嘆”。 那一年伊朗旅行也是我一生中難以忘懷的激情之旅,除了欣賞那些美奐美侖的清真寺建築,發掘其文化和歷史,遇到很多友善熱情的伊朗人,了解當地的現代社會生活,更主要的是在我旅行的第二天夜晚, 在一個餐館中又碰上了盧卡,一個單身旅行的年輕瑞士男人, 似乎是命中注定的。 因為我對山姆未實現的愛情夢想,因為盧卡與山姆同是瑞士人,他們同樣英俊剛陽,一開始我就他產生了親切友好的感覺,相遇幾小時後我們似乎一見如故, 儘管盧卡沒有山姆的智慧與知識涵養,沒有山姆的成熟與敏銳, 但在隨後的6天旅程內, 我們仍從陌生人到朋友, 從簡單朋友到熱切的朋友, 之後成為關係曖昧的朋友, 在我們兩人都未意識愛情的時候產生了那種模糊的愛慕與妒嫉, 這種感情最終導致我們又成為敵人, 互相仇視,,.......可以說在那6天內我體驗了6年可能都體驗不到的強烈情感,:友誼的快樂, 愛的幸福, 妒嫉, 憤怒和失去愛與友誼的悲傷和痛苦。 那幾天,因為山姆我愛上了盧卡, 而那一段時間又因為盧卡我忘卻了山姆。 從伊朗獨自旅行回來後我會不由自主忽視眼前的街道,行人,廣場, 而深深地陷入對盧卡的思念之中。我身在意大利, 但我的靈魂依然在伊朗飄蕩, 我把自己留在過去的時光, 生活在一個重疊的時空中。 十月8號,是我的生日,那天上午我正在辦公室忙着,忽然聽到手機信息聲,我想可能又是我的意大利朋友給我發的生日慶賀信息,沒料到一看信息的手機號,是瑞士國家區號,我一下楞住了,我只認識兩個瑞士人,一個山姆,他已經斷絕與我的關係,另一個是8月份認識的盧卡,但他仍生我的氣,而且他不知道我的生日,會是誰呢? 打開信息,啊,我的心幾乎要跳出來,是山姆寫的: “我親愛的,首先祝賀你生日快樂,你現在在哪裡?是在外旅行還是在意大利?得知你去伊朗旅行我非常羨慕和妒嫉。 吻你,愛你的山姆”。 我又被他熱情的話語給溶化了。原本以為與他的緣分已盡,沒有料到沉默幾個月後他又回頭來尋找我。你能拒絕一個你愛的人嗎?第二天我用一首著名的詩歌回復道: 昨日,夕陽斜照的下午,我走出屋外,看到玫瑰色的天空,秋天的紅葉,褪色的夏日花朵,地上的小草,到處看到你的影子,你存在於光亮中,花園的芳香里,我呼吸在愛的秋風中。 但是,如果你一點,一點地停止愛我,我相信,總有一天我也會一點,一點地停止愛你。 可是,如果有一天,一時,你感覺我是你不安寧的甜蜜,那定會有一朵花,為尋找你而攀上我溫柔的嘴唇。 他馬上給我回復了一封很長的郵件: 在沉默的日子我很想念你,你的話語,你的郵件總是充滿詩意,豐富有趣, 流暢, 智慧, 具有啟發性, 引人入勝, 可以說每個郵件都是散文和短篇小說的精品, 我總想寫出你那樣的信件,但我沒有精力和能力。 在摩洛哥遇到你和洋時, 我以為你們是夫妻, 因此我總是以對待夫妻的態度來對待你, 儘管在晚餐時我注意到你對我非常友好, 我儘量控制自己對你的欲望, 如同佛教所說, 以控制欲望來減少痛苦”, 但隨着我們之後的郵件交往, 我被你富有吸引力,豐富的信件給征服,給淹沒了, 我陷入了無法控制之中。 總之, 我非常高興我們能夠重新開始 愛你,吻你的山姆”. 他來了,走了,又回來了,最後還是走了。 你,是我的憂愁,我的夢, 你回來時,黑夜比白晝光明, 你走後,我無處尋覓, 終於,在夢中我找到了你, 躺在你的懷抱,我的手臂枕着你的頭,舌尖糾纏着你的親吻 但夢中的快樂轉瞬即逝 他總是處於取或舍的矛盾之中. 又一年的生日,收到他的祝賀,第一句話是: “你是一個無法令人忘懷的人, 我又怎麼能夠忘卻你呢?” 我怎能忘卻一個對我說這句話的男人。但我並沒有再次拾起他,因為我也無法再拾起他, 相識後的十年,一個六月,我坐在去蘇黎世的火車上,如我曾經多次夢想的那樣,只是我不是為他而去,我去接國內的朋友,陪朋友在瑞士旅行。 去前我通知了他,他非常高興激動。 我是提前一天到達蘇黎世的,他在蘇黎世上班, 下午6點鐘,我們在橋邊的一個酒吧相見了,他比以前更成熟了。 那個傍晚,紅色和紫色的晚霞在天空燃燒,餘暉染紅了河面。 “你知道嗎?自從認識你後我幾乎每年都去意大利度一次假,每次我都想到你” ”為什麼你沒有跟我聯繫? “我不能做” 他告訴過我有幾次他跟他的女朋友到意大利度假, 他終於從我的幻想中走了出來,坐在我的對面說着些可愛的話,我頭上的那片樹葉的陰影在他的臉上晃動,消散。他的那句話都給我一種溫存,進而也帶給我一種美麗的遐想,想到他在昂首站在雄偉的阿爾卑斯山上情景,那是以山峰為背景一幅畫上的人物,他從我頭腦創造的一幅畫中走向我,讓我看到,我只能看到他拿着杯子的手,他的嘴唇,只能同他閒聊,在我眼中,他不是一個我可以親吻的普通的男人,他好像餐桌上做裝飾不可食用的晶瑩剔透的美玉雕刻的葡萄,那麼悅目卻不可食用。 分手時,我們張開雙臂互相擁抱,當他的手臂緊摟着我的身子時,我全身顫抖了一下,我們就這樣無言地擁抱着,沉默地感覺着對方身體衣服下肌膚的溫熱,,好像要把雙方的印記留身上。 木心語" 不能愛, 只能思念,人被思念時,知或不知已在思念者的懷中 一枝述說完後陷入一種悲情之中,紅則說這也是一種美好的結局,不論一枝與山姆的愛情結果如何,重要的是生命的歷程中曾經互相思戀過,在共同想象中的愛中沐浴過。這本身就是人生的一種美好。要知道美好總是是轉瞬即逝的。否則可能也就不是美好了,為什麼說得不到的愛情才是最美好的。一枝在頭腦中創造出了一個完美的山姆,一個心中所渴望的白馬王子,如一個真實的山姆走入一枝的生活,她會發現真實的他並不是夢幻的那個山姆,最終她還會夢幻破滅,得到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