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這個家, 和以前是大不一樣了, 彆扭. 陳方覺總有個預感, 就是這個家遲早會有人走…. 又過了四年, 那年, 爸爸突然犯了肝炎躺下了. 當時君子正在複習考大學, 那是恢復高考的第三年, 君子的朋友中, 還有下鄉的呢. 所以君子特別珍惜這個機會, 複習的很賣命. 可就在這骨節眼上, 二媽帶着妹妹方欣回娘家去了.
爸爸也不想去求她回來. 家裡的好多事, 就都落到了君子的身上. 方覺每次想起這事, 就覺得他這輩子再努力, 都無法彌補姐姐的損失. 為什麼當時自己不會多挑起些家務的責任? 為什麼不會多花些時間照顧病中的爸爸? 就那麼心安理得看着姐姐疲於奔命? 君子的成績本來是很出色的, 她本來可以考上很好的大學的. 結果由於照顧爸爸的壓力（當時君子大部分時間都在照顧爸爸）, 家務纏身, 君子只考上了省里的師專.
難道自己也相信女子持家務是雷打不動的天經地義?! 幾年後陳方覺還在懊惱, 君子反而過來安慰他: “覺子, 那麼難受幹嗎? 想來這也是天意. 你看, 我現在離爸爸近, 能常去看看照顧他, 他很高興. 再說, 我也挺喜歡當教師的.” 二媽走了好多年, 聽說她後來又和別的男人好了. 妹妹方欣書只念到高中畢業, 就跟着一個有錢的台商走了. 陳方覺常常就會想, 同是女人, 差別真是大了去. 媽媽和二媽, 君子和方欣, 是自己感情用事還是真的就有這麼大的差別?
“還是別拿不同的人比,” 姐姐說, “比出來的也不一定對.” 三歲的距離似乎永遠拉不平,君子似乎永遠都比自己成熟. 從幼年到初中的很長一段時期內, 姐姐君子是陳方覺心目中一尊聖潔的像, 一份溫馨的安慰. 只要一說到女的, 他的腦海里首先和最後出現的都是君子的形象.
方覺對女孩子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好感, 相反, 還常常帶幾分反感. 他覺得女孩們身上不知怎麼的, 總有一股氣, 俗俗的氣; 幾乎所有女孩們身上都有這股氣. 常常是, 一開始女孩們都顯得很清純, 一接觸, 少則幾句, 多則幾天, 那股氣就從她們看上去那似乎是做作的姿態和過分刺耳的聲音里冒了出來. 姐姐雖然看上去很平凡, 可是她身上就沒有這股氣. 君子一切都是自自然然, 毫不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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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到初二時, 君子已經上大學去了. 那年, 陳方覺卻暗暗的喜歡上了隔壁班的一個女孩. 說來也奇怪, 在別的男孩子眼裡, 那女孩並不特別怎麼樣. 但是在方覺眼裡她很漂亮. 其實也許不是長相上的漂亮, 而是她那種含蓄優雅的氣質征服了方覺. 他帶着幾分新奇的發現，君子之外，也有女孩讓他聞不到那股俗氣。
女孩叫心欣. 留着一頭垂肩的長髮. 她的眼睛並不很大, 卻顯得很幽深, 方覺常常無法看到那眼睛後面的心思. 不過那眼神總是柔和的, 有時會略帶點憂傷. 也許正是那份無名的憂傷揪住了方覺的心, 使他好奇, 牽掛; 無形中總想要說什麼做什麼使她快活起來. 大概相比之下男孩都比較內向, 方覺雖然心傾心欣, 卻沒有顯得張牙舞爪. 只是每次下課時會走到隔壁班的門前. 等到女孩出來了, 過去含蓄的和她打聲招呼, 趁熙熙攘攘中人不注意時, 和她說上幾句. 她和他打招呼的時候總是很認真，聲音很柔和，不象其他女生那樣，總是大聲呼呵。 有一天下完課, 方覺特意繞到學校後面的烈士紀念碑園去. 老師說那裡的那棵大柏樹一千多年了, 樹幹上還有古人刻的字. 方覺好奇, 想去看個究竟. 到那兒, 就看到一處矮矮的灌木叢中有個粉紅色的身影. 那不是心欣嗎?! 怎麼這麼巧! 方覺心裡湧上一陣興奮. “心欣, 你來在這裡做什麼?” 他湊過去問. 女孩抬起了頭, 朝他妍然一笑. 天氣正值晚秋, 茂盛的園林中, 能看到點點金黃; 各色菊花和茶花開得正旺. 心欣的粉色衣服在秋色環繞中顯得格外鮮艷.
“你收集樹葉?” 方覺見她用外衣兜着不同的葉子, 就問.
心欣點點頭, “就算是吧. 我把它們在米湯里泡幾天, 樹葉會只剩下薄薄一層絲, 給它們染成不同的顏色, 穿上繡線, 就成書籤了, 可漂亮了.”
“噢…老師好象沒提這個呀….”
心欣笑了: “不是從老師那裡來的, 是我姐姐教的.”
“你做完了, 能, 能…” 方覺開始吞吞吐吐起來.
“能怎麼樣?” 女孩一雙慧眼看着他, 非要逼出他心裡的請求.
“能, 送我一個嗎?”
女孩抿了抿嘴, 點點頭: “能, 我會送你一個.” “你常來這裡嗎?” 方覺又問.
“有時會來,” 心欣說, “特別是我爸和我媽大吵的時候…” 女孩說着, 眼睛裡又透出了那層憂傷. 原來她的父母也吵架….方覺心裡起了共鳴, 他忍不住就把自己爸爸媽媽和二媽的事都和心欣說了. 這些事, 除了和姐姐說, 方覺從來不和別的人說, 因為說了沒用, 還更難受.
心欣靜靜的聽方覺訴說. 她是個很好的聽者, 一雙淡藍色的眼睛專注着他, 不時的點着頭. 說着說着, 不覺太陽西沉了. 心欣突然想起了什麼, 趕緊站了起來, 說: “我得回去了, 媽媽說晚上讓我早點回去吃生日面.”
“今天你生日?” 方覺問.
“嗯.” 心欣應着, 就和他說再見.
“明天見!” 方覺機械的說着, 站在原地發愣, 看着心欣捧着那些採集的樹葉, 她那粉紅色的身影消失在園子盡頭.
心裡, 第一次升上了一股淡淡的悵然, 殷殷的期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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