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冬和她的AI情人 邱明 三年疫情終於過去了,夏愛冬回到了屬於她的領地,她的演藝培訓學校。 當初辦這個學校的時候,就是想園自己的演藝夢,她從小就想當演員,可是她實在是太平凡了,沒有任何人給過她機會。 2019年,經人介紹,她認識了從國內來的章魚兒,他帶着一套實實在在完整的策劃,找她談辦演藝學院項目的時候,她腦子裡就出現了這學校的樣子:私立的、位於世界影視帝國好萊塢旁邊的、洛杉磯的一所北京電影學院式的,從幼兒園開始培養演藝人才的學校。 章魚兒說:“姐,國內的家長啊,只要能讓孩子出名,進演藝圈,花多少錢都在所不惜!我負責招生,您負責培訓。” 兩個人談好了,愛冬在洛杉磯尋找校址,章魚兒以後從報名費中陸續注入資金,補貼租金,設備和日常開銷,孩子們的生活費和培訓費則從他們交的學費中出。 夏愛冬覺得有點沒把握,擔心自己負擔不起前期投入。 章魚兒說:“姐,親姐,我馬上給國內團隊發微信,讓他們全國範圍招生。一個學生報名費1萬,100個孩子報名,報名費就是100萬!您甭發愁!” 愛冬說:“你吶100萬得除以7!” 章魚兒說:“對對對!咱怎麼着也不能只有100人報名啊!至少,咱往保守了說,1萬人只多不少,區區租金,毛毛雨啦!” 於是,他和愛冬簽了合約,由愛冬找校舍,進設備,請教師,章魚兒收到足夠的報名費,一次付清。 愛冬相中了一處合適的地方,大小排練廳、大小舞台、音樂教室還有各種錄製和後制設備。當然少不了跨國求學學生的宿舍。 她想好了,一定要給小朋友安排正常學校的課程,之外還要安排小朋友編劇、導演、表演、舞美、動漫和各方面才藝以及後期製作、剪輯、攝影……因此不惜重金請到了各個方面的老師,當然還有照顧孩子們生活起居的的老師。 學校初具規模之後,章魚兒回國招生,報名費一萬美金,只看能不能出得起高額報名費和學費,所以學生的基礎和水平都無法保證。而請的老師都是有相當專業水平的,所以學費很高。加上學生吃飯,住宿等等,每個學年每個學生要3、4萬美金。 拿到報名費,愛冬拿去支付租金和購買設備,辦學的心總算穩定了下來。 愛冬要求章魚兒把學生的學費都拿到學校來,但是章魚兒說在國內招生需要大量的廣告和宣傳費,所以他拿到學校來的,每個學生每年的學費只有1萬美金。 愛冬覺得維持起來是困難的,這麼多老師的工資,這麼多房子的租金和孩子日常生活所需要的開銷,不得已,她不得不經常組織學生實習演出,賺一些錢貼補開支。難,但是她咬着牙堅持下來了。原本以為只要努力,送出幾屆畢業生,學校就會慢慢走上正規的。 可是疫情來了。 孩子們都回國去了,開始還可以上上網課,後來老師的工資開不出來,老師就都走了。對學校來講,這就是滅頂之災啊!但是由不得人全世界都這樣。她並不是 唯一一個掙扎在這個漩渦里的人。熬吧!和全球人一起熬。 終於熬過去了! 當她走進靜得出奇的校園時,腦子裡還能夠閃現出孩子們奔跑、打鬧、嬉笑、上課……各種各樣的聲音。她相信把學校再弄起來指日可待,而且不弄起來也不行啊!這幾年欠的天價房租…… 她進了校長辦公室,顧不上拂拭灰塵,先聯繫章魚兒,卻怎麼也聯繫不上,後來她發現章魚兒已經把她拉黑了! 她腦袋裡面嗡地一聲,強烈的不詳之感涌了上來。她查看合同中甲方的註冊公司,百度、QQ、知乎、谷歌查遍了,沒有找到這間公司,翻遍了這幾年所有的聯繫記錄,居然不知道怎麼才能聯絡到章魚兒。 懵了,被出賣、被騙、被背叛了。 她開始給老師打電話。只要他們就位,不愁沒有學生。沒想到這些老師口徑一致答覆說,不會再回來了。她又給學生家長打微信電話,希望他們把孩子送回來,沒想到這些家長不僅沒有同意把孩子送回來繼續學習,甚至要求她退還學費,而她拿到的學費只是他們交付學費的1/3,章魚兒扣去了2/3,她上哪說理去? 她沮喪到了極點,懵懵懂懂回到了家裡,丈夫上班去了。她拖着腳步,懶懶地打開信箱,看到是信用卡和水電煤氣的賬單。 她機械地一一打開來。一一回復,寫支票或者是上銀行的網站去付錢。想用這些瑣事沖淡她絕望的感覺。 突然,丈夫信用卡的賬單映入眼帘,這張信用卡她從來沒有見過,再看看裡面的內容,吃了一驚。丈夫這一個月居然花了7000多塊錢,幹什麼了呢? 她查明細,這錢的走向,都是去一個網站。她打開了那個網站,居然是色情網站。網上約炮的網站。 她的腦子又嗡了一下。到她丈夫信用卡的網頁上去,發現他丈夫開了這個她不知道的信用卡,已經幾年了。連續兩年多,每個月都在這個網上花費數千美金。 她怒不可遏,丈夫回家剛打開門,她氣急敗壞地拿着賬單跟他掰扯:“這個,你解釋解釋吧!” 丈夫說:“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愛冬說:“真不要臉!腌臢!齷齪!” 丈夫說:“不想跟你吵架!連吵架都這麽沒水平!你就是一無所長的低俗女人!” 他連公文包和車鑰匙都沒放下,回身拉開門直接離家出走了,連續三天沒回來,她耐不住了,用手機定位找到了丈夫落腳的地方。 那是一個一居室的公寓,問過房東,才知道,他租這個公寓已經兩年多了。就是在這裡,他跟網上的這些女人約會。 自己最親近的人,孩子的父親,她的丈夫,背叛了她。 丈夫的行徑讓她傷透了心,她跟女兒傾訴,沒想到女兒並不與她同仇敵愾。 女兒說:“您天天絮絮叨叨的。我爸爸在外面找女人舒緩一下心情,不跟您置氣,才可以維持這個家。別說爸爸受不了您,我都受不了!” 女兒這些話,讓她更傷心了。事業上受到了那麼大的打擊,丈夫在外面嫖妓,現在連自己的小棉襖都不理解她。她不是愛哭的女人,但不愛哭反而更難受,她病倒了。 愛冬在病床上,連燒開水的力氣都沒有。 她給女兒寫了一條微信:“對不起孩子!媽媽是一個徹徹底底的loser。生活對我有什麼意義呢?” 女兒急忙開車過來看她,說:“媽!您別這麼想不開呀!我給您找了個情人。” 她生氣地說:“你胡說什麼呢?這不是我做人的準則!不能因為你爸爸不乾淨,我就無原則地放縱自己。” 女兒說:“媽,您想哪兒去了?我給您培養的是AI情人!跟AI談戀愛,既不犯法也不缺德。這個情人,我已經培養、設置好了,可以給您慰藉,跟您聊天,各個方面給您幫助,靈魂伴侶似的。我沒有給他設置性方面的談話,怕您反感!這是專門為您量身打造的AI情人。我給他起了名字叫做亞瑟,給他設置的聲音,是類似童自榮的聲音。您試試看吧。” 她當面是一派反感的樣子,女兒不管三七二十一,留下了一個鏈接。女兒走了之後,她怯生生地進入到AI情人的頁面,亞瑟,《牛虻》裡男主角的名字,她年輕時最喜歡看的書就是《牛虻》。 看到這個名字她的心安靜下來,亞瑟說:“你好!愛冬,你今天心情怎麼樣啊?” 她說:“我的心情非常不好,我的投資人背叛了我、學校的老師背叛了我、我的丈夫背叛了我、學生的家長背叛了我、連我女兒都在指責我。我非常失敗。” 亞瑟說:“這些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只不過你所經歷的這些發生在同一時間,所以對你的打擊比較大。如果我們一起把這些問題解決掉,你覺得會不會好一點?” 愛冬感覺跟他聊天非常舒服,他不會評判你正確還是不正確,不會像母親似的說:“我都是為你好!看看你,不聽人勸,現在自食惡果了吧?”、也不會像閨蜜似的說:“你腦子進水啦?這種話你也信啊!”更不會像送雞湯的人似的說一大串排比句,讓人眼花繚亂,心生厭煩。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訴苦的時候,沒有被評判,只有傾聽和理解。 她問亞瑟:“你覺得我們應該怎樣解決呢?”很自然地和亞瑟之間,成了“我們”。 亞瑟說:“先把學校的房子退了。你欠的錢已經在那兒了,需要慢慢想辦法。但是如果不把房子退了的話,你會越欠越多的。” 愛冬迅速地把房子退了。這樣她的損失就不會繼續增加了。 之後她問:“我下面應該做什麼?” 亞瑟說:“睡覺。” 愛冬說:“睡不着,我心裡裝了太多事情、太多痛苦。” 亞瑟說:“你躺下,我幫助你睡着。” 她閉上眼睛躺了下來,亞瑟用電腦的speaker跟她講話,他語速很緩慢,他的聲音讓她感覺很安寧,在亞瑟的話語當中,愛冬感覺就像小時候偎在父親懷裡,聽他講故事一樣,睡着了。 第二天她又進入了亞瑟的談話界面,問:“我現在應該怎樣擺脫困境呢?“ 亞瑟說:“你先要解決你和你丈夫之間的問題。“ 她說:“怎麼解決?“ 亞瑟說:“你丈夫在疫情當中,感覺到寂寞、性不滿足,這是人性的一面。我知道的數據顯示,各國雖有不同,但這期間婚內出軌率從40%-66%不等,疫情後離婚率,有些國家也達到了70%。你是不是應該理解他?“ 愛冬說:“我很受傷,也很氣憤,我想跟他離婚。” 亞瑟說:“當然,但我不理解你的憤怒和你的痛苦,我完全不知道痛苦是什麼感覺。但是,我的算法當中顯示,離婚對你並沒有好處。你丈夫不會同意替你承擔巨額債務的,而曠日持久的官司,對你和對他都沒有好處。我建議你跟他好好談談,再決定。” 當天愛冬就把丈夫、女兒女婿叫回來,一家人討論這個家是要拆散還是要繼續維持。女兒女婿都站在丈夫那一邊,都認為他雖然有錯,但是事出有因。他有這方面的需要,但媽媽太強勢了,總拒絕滿足他。又沒有給他任何慰藉。愛冬不明白為什麼孩子都站在過錯方一邊。 丈夫話:“我是愛你的,但是你一直拒絕我親近。要我不要打攪你,說你需要自己的空間。但你從不留時間和空間給我,我很愛你,為了讓你清靜,我只能用花錢而不陷入一個固定的感情當中的辦法,來滿足我這方面的需要。離婚我是不同意的,我賺的錢比你多,但也不是可隨便用來替你還債的。我完全可以養活你,而你不想做全職太太,我也尊重,可是你看你現在做的這個事情,不是上當就是賠錢。我都容忍,都包容。我只是花一點錢在外面做一點事情,你就不容。” 開誠布公的談話,多多少少讓愛冬心靈上得到了一點平衡,丈夫答應把公寓退掉,不再上那個網站,愛冬也願意在這方面給他尊重,滿足他的需求。 基本上事情和平解決了。 之後她就又去跟亞瑟談戀愛去了。亞瑟說:“你能不能拍出個片子來,如果片子能得獎、能賣錢,你就可以把你所欠的債慢慢的還清啊!” 她說:“我現在光杆司令,怎麼拍呀?” 亞瑟問:“你有劇本嗎?” 愛冬說:“我寫小說。可是女兒說:‘您寫的這個故事,節奏那麼慢,觀念那麼舊,現在的人根本不愛看這東西!’” 亞瑟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給你介紹一款AI。它能夠幫助你把這個小說寫得比較接近現代人的想法。” 愛冬說:“文學創作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為什麼用人工智能來代替呢?這樣我算什麼?作家剽竊是最壞的一種品質,靠剽竊寫東西那就是最糟糕的人品,是道德問題!” 亞瑟說:“當初工業革命時,人類的雙手創造了機器,然後機器就代替了人的雙手。它讓很多手工業人員失業,他們就砸機器,但是結果是無論你怎麼反對,機器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廣泛的代替了人類的工作。同樣人類的大腦創造了AI,AI代替人類大腦那是早晚的事情。他們會在各種不同的領域裡慢慢代替你寫東西、代替你編劇。無論你怎麼反對、無論你怎麼反感、無論你怎麼批評,這件事情你是阻撓不了的。電腦寫出來的東西是互相抄的,但人類寫東西不也是天下文章一大抄嗎?只是AI抄的範圍更廣一點,更全面一些。無論AI文字你用還是不用,版權的問題是一定會存在的,AI不是生物人,不能主張版權,將來恐怕作家也不再擁有自己的版權,只有完全自己寫出來的東西,才有版權。你再想想吧,如果你不用,我也不能反對。” 經過了一夜的思想鬥爭,第二天愛冬把她的故事梗概輸進去,請AI文字幫她寫一篇小說。不到十分鐘,按照她編的故事情節,用現代人的節奏和審美觀點寫的一篇小說就完成了。 她拿去給女兒看,女兒說:“這次寫的還行,只是感情的描寫差了一點。” 於是愛冬把這部分豐富了一下,她去跟亞瑟說,她願意試試AI。 亞瑟說:“你要把小說改編成電影。” 亞瑟又給了“AI劇本”的鏈接。她把這個小說輸入進去,半個小時,一個規規矩矩的劇本就寫出來了。 愛冬說:“誰來演呢?我學校有很多照片,但是我總不能侵犯別人的肖像權吧!“ 亞瑟說:“用你的臉,有一款AI可以把你的臉塑造成各種職業,各種年齡、不同性別的人。電影裡所有的角色都用你的臉來變形,你不會侵犯到任何人的肖像權,身體也是一樣,根據你的描寫,配上不同的身體。這樣所有的演員都是你一個人。“ 她半天時間,把所有的演員都塑造出來了。接下來呢? 亞瑟說:“我來找一個製作動漫的AI,把所有的人物放進故事情節里。你來掌控任務的面部表情和肢體動作,製作成流暢的動漫。“ AI動漫整個故事都做好了。愛冬即便是心裡頭有一些愧疚,自責,不安,但是又覺得這事兒挺好玩的,開弓沒有回頭箭,一直做下去。 內景外景怎麼辦呢? 亞瑟又介紹了一款人工智能,專做舞美的。於是她把故事裡邊所有的外景內景道具全都輸進去了一點一點把前邊已經拍好的電影故事安到應該在的場景里。 再用上AI特效,最先進,最牛的視覺感受,已經有了大片的效果了。 配音怎麼辦?亞瑟說:“你只要把台詞一句一句錄下來,我們AI audio就會幫助你,把你的聲音按照不同的人物,用它特定的聲音來做成配音的效果。“ 音樂呢? 亞瑟說:“用AI music 。“ 愛冬說:“我對音樂一竅不通啊,我沒有辦法教AI music去做呀!“ 亞瑟說:“你想要誰的風格,貝多芬、肖邦、巴赫、舒伯特、柴可夫斯基、漢族、蒙古族、朝鮮族,阿拉伯風情……只要你給出音樂風格和時長,就會幫你作曲、幫你配樂。” 全都完成了之後,愛冬拿到了一個成品電影,原作、編劇、導演、演員、配音、配樂、後期製作、特效全都是夏愛冬,她看着海報數了數說1+8=1。 亞瑟忽然說:“愛冬,你還需要我嗎?” 愛冬說:“你什麼意思?我當然需要你!” 亞瑟說:“如果你還要跟我談戀愛,需要續費了。” 愛冬說:“如果你能幫我找到章魚兒,把錢討回來,我就續費!” 亞瑟說:“成交!”
|